等肖恆他們迴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不過在村裏轉的這麽一圈倒是收獲頗豐。他們買到了一壇泡菜、兩隻小公雞,兩條熏肉,一小籃子雞蛋和十幾枚鹹鴨蛋,另外還買了些蘿卜幹和筍幹。


    那小公雞還是先宰殺的,主家都幫忙處理得幹幹淨淨。


    當然這一路也少不得那書生居中“翻譯”,不過肖恆總覺得本地村民似乎都很不待見這位書生,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買完了東西,肖恆帶來的兩名士兵挑著兩擔柴火,肖恆背著筍幹和蘿卜幹,手裏還抱著個大壇子,而其他那些零碎基本就都掛在那書生的身上了。


    迴到書生的家裏之後肖恆發現這書生家裏居然連最基本的油鹽醬醋都沒有!但好在肖恆他們出門在外,這調味料倒是帶得很齊全,倒也省了再出門采購的功夫。


    等著肖恆生火的時候,那書生似乎覺得很過意不去,也就跟在肖恆他們身後似乎準備幫忙,然而給肖恆打下手的兩位班長早就占好位置了,也輪不到那書生下手。


    接下來就是枯燥的生火、做飯。


    大米是肖恆他們帶的,而這菜就得自己做了。


    肖恆親自下廚先是把那兩隻雞塗抹好調料,肚子裏塞進去泡好的筍幹,然後外表抹上鹽,用荷葉包好埋入灶台中。


    接下來就簡簡單單的炒了個臘肉蘿卜丁、蔥花炒雞蛋,等飯熟了的時候雞肉也烤好了,拿出來拆出來的雞胸做了個紅油雞絲拌筍幹。


    拆掉肉的雞架也不浪費,直接扔進鍋裏小火燉著,等明天早晨正好喝雞湯。


    直到肖恆屁顛屁顛地送飯進屋的時候,那書生這才知道原來肖恆居然帶著女眷——之前他一直在那研究車輪來著,根本沒注意肖恆他們。


    正式開飯之後,肖恆端起酒杯道:“諸位兄弟一路行來辛苦了,今天的晚飯雖然簡單了點但都是我用心做的,兄弟們也嚐嚐我的手藝……另外大家都可以喝點,明天我們睡到自然醒再出發!”


    “哦——!”


    “公子萬歲!”


    “哈哈哈饞了好幾天酒了!”


    “……”


    等士兵們笑完,肖恆拿起筷子將僅剩的兩個雞腿給兩個班長一人一個,然後繼續道:“除了兩位班長之外……誰讓他們有雞腿吃呢!吃雞腿的人負責晚上值夜!”


    “哦!!”


    “哈哈哈老張你真慘!”


    “我說老李,這雞腿好不好吃?”


    “……”


    肖恆笑著看著士兵們說笑,而被調侃的那兩位班長卻是甘之若飴——肖恆這邊的規矩是苦活累活領導先上,隻允許有“跟我上”不允許有“給我上”。


    在肖恆打造的這個體係之中,擁有權力和地位的同時也必須承擔起相應的義務。所以說這兩位班長即便沒有雞腿吃也是得值夜的,但是這份辛苦卻換來了基層士兵的尊重。


    在投靠肖恆之前,他們都不過是最底層的、連生命都沒有保障的普通人,沒有人會尊重他們。而在這裏,整個部隊就像一個大家庭,而他們所得到的尊重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曾妄想過的東西。


    所以,兩位班長很珍惜這份情誼。


    肖恆敬酒之後,迴到了那書生身邊——若是他坐在那些士兵那邊,他們也喝不痛快。


    保持一定的距離和神秘感有助於處理人際關係。所謂領導的藝術既要平易近人,但又不能過於親近。太遠了會造成誤解,增加溝通成本。太近了又有可能讓手下人產生懈怠不好管理。


    所以一般來說肖恆都是迴屋跟秦幼萱一起吃的,不過今日不同以往,把那書生扔在一邊則太失於禮數……肖恆也隻能入鄉隨俗了。


    “公子這些部下可真是調教得不錯。”那書生誇讚道。


    “嗬嗬。”肖恆隻是笑笑,並不想多提這個問題。他們這邊說話士兵那邊也能聽到,所以肖恆也沒必要給這書生講領導的藝術什麽的。


    “到現在還不知道仁兄姓名,真是失禮了。”肖恆拱拱手,算是正式打了個招唿。


    “小生寧泉,見過肖公子。”那書生也是恭恭敬敬的還了一禮。


    “哦?”肖恆聞言挑了挑眉毛。


    一般這個年頭的讀書人都有個表字,姓、名、字、號裏麵最重要的其實就是這個字,平日裏說話交流都要喊字的,否則直唿其名會顯得魯莽且不尊重。


    看到肖恆的詫異之後,那書生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肖恆見狀立即舉起酒杯道:“吃飯吃飯,來,嚐嚐我的手藝。”


    肖恆的手藝其實還可以,若是有個天平什麽的精密計量器,按照配方也能做出大廚的味道來,至於口感什麽的……就隻能隨緣了。


    這份手藝在現代算不得什麽,可在這個消息閉塞的年代,他那些配方都能當做傳男不傳女的“祖傳秘方”了,這味道還是相當可以的。


    那書生寧泉嚐了個雞翅之後頓時對肖恆的廚藝讚不絕口:“肖公子真乃奇人也,車也奇,這菜也奇……如此普通的雞翅都能做成珍饈美味!肖公子光憑這份手藝也能日進鬥金了吧?”


    肖恆也夾了塊雞肉嚐了嚐,對於他來說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鹽焗雞的味道。


    “謬讚了。”


    “是過謙了。”


    “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從陌生到熟悉就是這麽簡單的幾句話的功夫,有些時候有些人,隻要電波對上了就算交上朋友了。


    等聊開之後,寧泉忽然歎息一聲:“剛剛肖公子是不是覺著我沒有字號而覺得奇怪?其實此事說來話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並沒有探究的意思。”肖恆表態道。


    “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村裏人都知道。”寧泉忽然苦笑一聲,“這字原本師長是準備給我起的,隻可惜我做錯了一件事被師長逐出師門,所以也沒臉給自己起號了,一直以來就這麽拖了下來。”


    的確,“字號”裏麵的“字”一般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輩或師長取的,這叫“賜字”。而“字號”裏麵的“號”雖然可以是別人取的,但大多自己取的,而且能取很多個。


    這寧泉的師傅其實還是個小有名氣的“大”儒,被這位大儒逐出師門之後,基本上也就沒臉在這江南的文化人圈子裏混了。


    而也因為寧泉被逐出師門的關係,原本大有前途的他頓時讓全村人都失去了希望——寧泉父母很早就沒了,還是鄉老見他是個讀書苗子,這才托關係把他送進那位大儒名下的,可以說他就是全村的希望。


    隻可惜這份希望算是在他手中斷絕了,而鄉親們之前的“投資”自然也都打了水漂,所以村裏人才會對他如此的冷淡。


    等寧泉講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後,就有些期待地看著肖恆,把肖恆看得莫名其妙的。


    “怎麽了?有事直說便可。”肖恆被他看煩了,索性直接問道。


    “這不好吧……”寧泉扭扭捏捏的。


    “這有什麽不好的,說!”


    “那我可就問了……”寧泉說完之後還沒開口,而是先喝了一口酒,長出了口氣這才問他。


    等他問出口了肖恆卻有些啼笑皆非……就這?


    原來寧泉好奇的是肖恆為什麽也沒有字號,畢竟在他看來肖恆應該是個比較有身份地位了,怎麽會沒有字號呢?


    “不喜歡,就沒取。”肖恆聳聳肩。


    話說迴來,他認識的這些人裏,翰林編修張坷涵比他年長,但兩人是同輩交論的,自然沒有“賜字”的道理。


    而靖國公韓非則是武將出身,沒那麽多花花腸子。


    唯獨黃相爺算是既有才學又有地位,可以算是最合適的人選了,然而兩人的關係說好也沒那麽好,多是利益捆綁,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黃相爺很多事情都要倚重肖恆,所以兩人更像是盟友關係。


    這盟友可沒有給盟友“賜字”的道理,所以肖恆的字也就這麽耽誤下來了。


    不過這種事也不好細講……再者說了,肖恆也的確對字號什麽的不感興趣。


    “沒關係,不喜歡也沒關係。”那寧泉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點破,肖恆自然也懶得解釋。


    兩人說說聊聊,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肖恆又去廚房看了看雞湯就迴房間了。


    迴到房間一看,桌上擺著兩根光溜溜的雞腿骨,小菜米飯也是吃了個精光。


    而秦幼萱則抱著個肚子躺在床上直哼唧。


    肖恆默然無語——他怕不夠特意稍微多預備了些,沒想到這丫頭也是實惠,全給造了!不撐得難受才怪了!


    端起桌上的盤子出去刷幹淨,這才又迴到房間裏,輕輕的拽著秦幼萱的耳朵問道:“你是屬金魚的嗎?怎麽喂多少吃多少?”


    “嘿嘿……好吃。”秦幼萱伸出小舌頭舔了舔紅潤的嘴唇,媚眼如絲的樣子頗為魅惑。


    “晚上刷牙了嗎?”


    “哎呀明天再刷……”秦幼萱耍賴不想動彈。


    肖恆柔聲道:“走吧走吧,一起去還不行嗎。”


    “不嘛不嘛……”秦幼萱又祭出了百試不爽的撒嬌大法。


    “刷牙去!”肖恆臉色一沉。


    “……好嘛。”秦幼萱委委屈屈地起了身,跟受氣的小媳婦一樣跟在肖恆身後去刷了牙潔了麵。


    迴來之後還氣哼哼的,把自己往床上一扔,鑽進被窩裏背對著肖恆就睡了。


    肖恆見狀也是鬆了口氣,吹了燈湊到床上躺了下來……這次他說死也不睡椅子了!第二天腰酸背痛脖子硬實在是太難受了!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晨肖恆起來洗漱的時候忽然看到寧泉端著一桶東西鬼鬼祟祟的往河邊跑去。


    肖恆一時好奇就跟了上去,結果發現他在河邊生了堆火,然後把桶子架在火上燒……


    夏恆看著桶裏冒出的黑煙,再聞聞空氣中的味道——那桶裏裝的應該是某種油脂。


    等那油脂被加熱之後,寧泉又往裏倒了些黃褐色的溶液,然後就開始慢慢的攪拌。


    “你在做什麽?肥皂?”肖恆好奇地問道。


    “啊!?”寧泉被嚇了一跳,看到是肖恆這才鬆了口氣,“是肥皂……隻是不知為什麽總造不好。”


    “你從哪學來的?報紙?”肖恆奇怪的問道,“那報紙上也不是這麽寫的啊!”


    “我……”寧泉不好意思道,“我是從別人那看來的,隻是報紙太貴沒舍得買,就死記硬背了一段……可還沒背全那報紙就被人搶迴去了,隻好自己慢慢試驗。”


    “報紙很貴?不是一文錢一份嗎?再怎麽貴能貴到哪去?”肖恆不解道。


    “一文錢那是在臨安府的價!而且還是已經絕版了的報紙……在咱們這買都買不到。”那書生遺憾道。


    “這樣啊……”肖恆撓了撓頭。


    盡管他已經盡量多發了,可沒想到這印刷量還是不夠。


    “你做這肥皂幹什麽?這東西很多人都知道怎麽做了,臨安府那邊買的也很便宜……你這種小作坊即便造出來了價格上也沒人家有優勢。”肖恆分析到。


    “哦,是這樣嗎……果然如此。”寧泉歎了口氣,很久都沒說話。


    正當肖恆準備邀請他一起迴去吃早飯的時候,寧泉忽然開口了:“其實我就是想給鄉親們點迴報……當年鄉老可是花了大價錢,還搭了好些人情我才能進了書苑。隻可惜我這個不爭氣的隻是縱情雜事,詩詞文章卻是稀鬆平常,又沉迷那‘科學’惹怒了師尊。”


    “唉……”


    寧泉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科學?”肖恆一愣,沒想到都傳到這邊來了?可這寧泉是怎麽接觸到的?


    “是,科學……肖公子不知?聽聞就是在臨安了流行起來的一門雜學。其中奧秘無數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我看公子那馬車估計也是這‘科學’的造物吧?”


    “是倒是……但你怎麽知道的?”肖恆好奇的問道。


    “師兄在臨安雲遊的時候帶迴來個小冊子,上麵的講的是如何馴服天上的雷電……真是讓人恨不得到臨安去親眼見一見!”寧泉一臉神往。


    肖恆:“……”


    “你那老師就那麽恨科學?”肖恆沉默了一會,忽然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是啊,師尊說此乃小道,不過是些奇技銀巧甚至是怪力亂神,不許我等私下研究……隻是我等實在好奇,卻被師尊抓了個正著。”


    “你們一起研究的?”肖恆奇怪地問道。


    “不錯。”


    “那為什麽隻有你被抓?”肖恆的眼神有些不對勁了。


    “可能是……我比較倒黴吧?”寧泉苦笑。


    “嗬嗬。”肖恆不置可否,卻對那桶裏的東西道:“你這做法不對,倒了吧,重新來一鍋……我教你怎麽做!”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在南宋能網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香兩岸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香兩岸並收藏我在南宋能網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