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肖恆的強力優惠下,黃相爺明顯有些意動,肖恆趁熱打鐵的湊到黃相爺身邊輕聲說:


    “這紡織機一開那可就是開動了聚寶盆一樣,布料出去銀子進來……成規模的工坊每天都能賺幾百兩!一年下來那可是十幾萬兩銀子的入賬呐!”


    這個賬,其實誰都會算。


    在古代布匹與糧食相同,本身就屬於硬通貨,在某些情況下甚至能代替部分貨幣的功能。


    黃相爺也很清楚肖恆說的都是實話,畢竟機器就放在麵前,稍微算一下就知道總產量了……這些都是明擺著的!


    隻要開動機器那可真就是開動了印鈔機一樣,況且由於這個年代海上貿易發達的關係,隻要你能產出布匹就不愁賣不掉!


    而到了那個時候……銀子就會流水般的湧入黃相爺的口袋!


    誰還會嫌銀子多呢?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免俗!又何況是本就有些貪圖榮華富貴的黃相爺?


    可即便如此,黃相爺也不是沒有顧慮,其中最大的顧慮就是肖恆憑什麽隻把這機器賣給他?


    要知道這可是場天大的富貴!而憑什麽這天大的富貴要落到他的頭上?


    在這個世界上,得到任何東西都不是沒有代價的,而現在的問題就是……肖恆的要價他是否付得起了!


    黃相爺勉強冷靜下來,四下望了望,湊到肖恆耳邊低聲說:“肖公子,借一步說話?”


    “好說。”肖恆點點頭,迴頭吩咐了幾句叫他們把紡織機給拆了再重新接上提水的設備,迴過頭來就帶著黃相爺一起迴了秦府,找了個僻靜的廂房。


    黃相爺眼見肖恆不吭聲,隻好主動開口道:“這織布機的確是好東西……”


    “相爺似乎還有些顧慮?”肖恆笑問道,手裏也沒閑著,給黃相爺的茶杯裏放了幾塊冰糖,然後給他倒了一碗冰紅茶,“相爺請……這可是秦府最出名的飲料了。”


    此時天氣正熱,一杯冰涼酸爽的紅茶解渴又提神,黃相爺一口喝下連連叫好,放下茶杯之後這才看著肖恆輕聲說:“我隻是有些好奇,如此賺錢的買賣……為何肖公子卻將其束之高閣?”


    “首先,我沒有土地。其次……這布匹的買賣可是要得罪很多人的,草民可承受不起沈相爺的怒火。”肖恆謙虛道。


    “這有什麽?”黃相爺不以為然道。


    此時他雖然明顯的察覺到了紡紗機和織布機的優勢所在,然而對他來說這無非就是用的人工少了些,織布的效率快了些……此時的他由於時代的局限性,完全無法想象工業革命所帶來的巨大變革。


    這倒不是說身為相爺的他沒有良好的大局觀,這隻能說明他還不了解這些新事物所能帶來的財富以及追逐這份財富時所必定要付出的代價。


    其實當年開啟工業革命的時候,那些人也無法想象他們究竟放出了什麽樣的怪物……當貪婪的資本聞到利潤的滋味時,世間的一切都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到了那個時候,李家這種依然依靠手工業的大型作坊主,則必將被時代的洪流所碾壓……


    ……承受肖恆的怒火,是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的!


    “對黃相爺來說當然什麽事都沒有,對草民來說這份富貴卻有可能變成滅頂之災……”肖恆說到一半忽然話題一轉,“聽聞這鐵礦和酒曲的撲買就要開始了,草民倒是對這鐵礦和酒曲有些興趣。”


    “就這?”黃相爺一聽就樂了。


    的確,大宋實行嚴格的專賣製度。例如傳統的鹽、鐵,基本上都是由有背景的大商家所壟斷的,而酒曲同樣也是如此。


    在北宋時期所謂的“七十二正店”說的就是有資格自己製曲的酒樓,而“腳店”則隻有賣酒的資格,可這酒卻是要從各大正店買的。


    當然正店也不光賣酒,同樣也賣酒曲。從正店買了酒曲迴家再釀酒才是合法的,否則就屬於非法私釀……這可是大罪!


    大宋朝廷每年光是收這酒稅就賺得盆滿缽滿,所以對於私釀打擊力度極大。


    而想要製曲或是開礦山,則要事先在官府組織的拍賣會上購買資格……也就是撲買製度。


    其實說是撲買,但這其中也有不少暗流在裏麵,也不是光有錢就能賺到這份錢的!


    開礦的資格到還好,可這製曲、賣酒可是很搶手的!因為南宋朝廷不禁止朝廷官員經商的關係,不少大臣甚至軍隊都在開設酒樓、釀酒謀利……這裏麵的水可比曲藝界深多了!若是沒有個足夠硬的靠山可是要鬧出很多麻煩來的。


    “這樣,製曲的事情好說,等撲市開了你自行去買撲便罷。至於酒樓,你那看樓如此火熱想來也不用我操心。可這開礦……你若是買到礦場還好說,買不到礦場此時便罷了。”黃相爺想了想,許了肖恆一半的承諾。


    北宋初期,酒戶想要製酒隻能從官營的廠坊買酒曲,而到了南宋末期,南宋官府已經主要注意力放在了打擊私釀上了,而製曲、製酒的資格也都開放了撲買。


    隻是這其中牽扯到的利益太大,所以官府內部也爭奪得厲害……可現在肖恆可是得到了黃相爺的承諾,這製曲的廠坊看來是沒什麽懸念了。


    至於鐵礦……反正暫時也不造鐵皮船,暫且拖一拖也沒什麽。


    這製酒的利潤暫且不提,其實肖恆最想要的是酒精。


    在實驗室內有許多需要加熱才能進行的反應,而酒精燈絕對是最好的熱源之一。


    當發生戰爭的時候,酒精也能用來消毒。沒有戰爭的時候,酒精則將是製造塑料的一種重要元素。


    塑料在後世已經非常常見了,由於其在某些情況下有著非常優秀的物理性質,所以許多科技路線都沒辦法避開這一材料。


    現代工藝的塑料製品基本都是從石油中提取出來的,可惜石油裂解需要極高的技術條件——例如負壓以及低溫、大型反應釜等等,不是肖恆現在所能企及的。


    不過利用酒精也就是乙醇來少量的製取塑料……這也是個沒辦法的辦法。不過如此昂貴的塑料肖恆絕不會像現代那樣肆意揮霍的,肯定要用到刀刃上。


    但無論如何,在南宋想要合法的製造酒精,就必須先有製曲的資格才行。


    “如此,那可就多謝相爺了!”肖恆得了好處也很是高興,而黃相爺想著自己名下的工坊即將源源不斷的產出布匹也是興奮不已,一時間賓主盡歡……


    ……


    就在肖恆與黃相爺談笑風生的時候,李氏父子的情緒卻有些低沉。


    李堰身為沈鈞沈相爺的小舅子,雖沒有任何官身但即便是臨安縣的知府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的!


    正所謂居移氣,養移體。


    沈鈞為相多少年,這李堰就吃了多少年的紅利,時間長了居然也隱隱的有了些官威,以至於將李氏各房壓得死死的。


    可惜就在剛才的一次家宴之中,三房、四房對他兒子李鈺的婚事頗有微詞……雖然明麵上大家都沒說什麽,可大概的意思都是李堰身為一家之主卻連一個小小的三品官都沒搞定,倒是弱了李家的名頭。


    李堰聞言麵色如鐵,那三坊、私訪礙於他的威勢也就不在提及這件事了,但他們時不時的看向自己的目光卻無時不刻不在提醒著他的失誤。


    不過李堰也是有城府的,不會當場爆發……而是迴到自己家裏之後這才猛然開始打砸。


    “孩兒不孝,讓爹爹如此被人欺侮。”李鈺這個看似二世祖的貴公子此時卻表現得極為乖巧,靜靜的跪在一邊等待著他爹的發落。


    “不關你事。”李堰好不容易這才壓住了心中的怒火,“三房、四房對我有微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隻不過表現得更明顯罷了。”


    “……”李鈺靜靜的跪在原地並不搭話。


    “起來吧,還跪著做什?”李堰眉頭一皺,“記住今日之辱,來日加倍討迴來便可。”


    “是。”李鈺輕輕起身,走到李堰身後為他輕輕的捏著太陽穴。


    “唉……這偌大的家族,若不是由我撐著如何能有今日風光?”李堰閉上了眼睛,任由兒子替他捏頭。


    “秦家的親事……真的沒有迴旋餘地了嗎?”李鈺想起很早之前的驚鴻一瞥,那個令人神魂顛倒的女人如今卻與他無緣了。


    “沈相爺親自求官家做媒,可惜那秦薦不識抬舉,說什麽早在應天府破的時候就給那秦家小姐完了婚……哼,不過是托詞而已。”李堰又想起了之前的事,不由得心懷憤恨……若是秦薦答應了也就沒那麽多事了!這讓秦薦也太不識抬舉了!連官家的麵子都不給!要知道上次官家親自做媒的時候,那男女雙方的可都是後槽牙都要樂出來了!


    “托詞……不會吧?秦薦不會拿自己女兒的名聲開做托詞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他那女兒早就被那個小師爺弄到手了,他現在沒辦法才如此托詞!”李堰沒好氣道。


    “可惜了,若是那秦小姐剛到臨安府就去提親……”李鈺的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那個時候秦薦自己都快被滿門抄斬了!誰會去趟這渾水?誰知後來……唉。”李堰歎了口氣,揮開了兒子的手,“……誰知那秦家後來居然能發展到如此地步呢?”


    這句話一出口,父子二人都沉默了,過了好久還是李鈺率先打破了沉默:“現在看來……那肖恆倒還真有積分本事。”


    “唔。”李堰不置可否。


    “那天他說……”李鈺忽然有些擔心,肖恆那天可是把話說絕了的!


    “呸!想叫我家破人亡!?就憑他?”李堰猛的一拍桌子,“做夢!!”


    “……”


    隨著李堰爆發之後,父子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過了一小會,那李堰忽然抬頭喊到:“來人!”


    不多時,一個小廝走進來,與李堰見禮道:“老爺……少爺您也在。”


    “嗯。”李鈺點點頭。


    “你去給我打聽打聽,那肖恆這幾日都做什麽了!快去快迴!”李堰說道。


    “是!”


    那小廝領命離去。


    看著那小廝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李鈺忽然有些擔心……不過迴頭看了看自家老爹的臉上毫無波瀾,他倒是暫時放下心來。


    也許,隻是他多慮了?


    ……


    幾日後。


    一連串四輪馬車來到了一座偏遠的小農莊旁邊,幾個麵色黝黑的年輕率先從車上跳下來,隨後下來的則是幾個皮膚更黑,身體也更加壯碩的壯年男子。


    最後下來的則是黃相爺的親信,就連去與肖恆密談的時候都帶著的那位小廝。


    “吳總管,就是這裏了?”


    領頭的一位非常年輕,嘴上的胡須都還沒長全的年輕人問道。


    “不錯,這是吳家莊……也是我的家鄉。”吳總管看著周圍的景色頗有些感慨道,“不知不覺已經離家這麽多年了啊……”


    “恭喜吳總管。”那年輕人微微一笑,“您的家鄉即將成為整個江南都豔羨不已的富庶之地了。”


    “承您吉言。”吳總管笑答。


    雖然吳總管貴為宰相府的總管,可在這年輕人麵前卻絲毫沒有拿起架子……因為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是肖恆肖公子的大弟子,此人姓盧名淳,別看年紀小,卻已經隱隱成為秦府的二號人物了。


    盧淳他們這段時間已經完成了軍訓,而後又去了海上做了水手……經曆過這兩件事之後,盧淳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一變!再沒有了之前那種青色稚嫩的感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介於軍人、學生以及水手之間的一股獨特的氣質,再加上那種實事求是的態度和廣博的知識,這一路下來不禁讓吳總管刮目相看。


    “果然是個好地方……工廠可以建在那裏,那裏地麵平整也在河邊……你們覺得呢?”


    盧淳迴頭過來問道。


    在他身後還有兩個肖恆的學生,這次他們來這裏就是為了建立一個以水力為主的紡織工坊。


    “這裏河水流速太慢了,上遊還是要截流做壩,否則水車有可能會動力不足……”


    “采光和防火問題也要考慮到,畢竟這裏沒有電燈……”


    “……”


    孩子們很快就開始了討論,而吳總管則已經習慣了他們之間的這種交流方式,反正他也聽不懂,索性先走一步去準備後勤工作了。


    而誰也沒想到,一場轟轟烈烈的工業革命,就在這個小小的村落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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