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那幅字,正是湯姆自己寫的。這個門外漢自我感覺良好,於是特意找了個懂行的中國人裝裱了一下。咋一看也算有模有樣,唬弄一個印第安人毫無壓力。


    湯姆得意洋洋:“漢字的書寫,可以稱之為藝術。典型的高級文字特征。”


    黃金槍抬頭看了看,開始覺得言之有理。


    湯姆:“你有沒有發現,中國人跟印第安人很像麽?都是黃皮膚,黑頭發,黑眼睛,如果你穿上中國人的衣服,肯定會讓人無法分辨。”


    黃金槍點點頭:“我聽說過,中國人和印第安人可能有共同的祖先。”


    湯姆滿意的點點頭,這種說辭很多年前他就放出過。顯然,效果不錯。


    現代有段時期,有人曾經宣傳印第安人是“棕色”人種,後來就沒人提了。因為人類都是長眼睛的。這個跟曆史不同,沒辦法胡扯。


    信息閉塞交通不便的時代,普通人的活動範圍不過數十公裏。當然,那些到處亂竄的“不法之徒”們除外。


    所以,一個或者幾個勢力想要篡改曆史,輕而易舉。幾十年一兩代人的功夫,就能成功。


    劉培安和金毛小子乘坐的船隻此時已經在堪薩斯靠岸。


    與湯姆想象的不同,這一圈下來,劉培安也看清了西方是什麽模樣。他大失所望,甚至對西方產生了鄙夷。


    湯姆注重工業技術生產製造,而劉培安關注人文曆史,不同的視角導致不同的信息搜索。進而導致不同的看法。


    湯姆雖然知道篡改曆史是常態,但後世的曆史知識已經很深的影響了他對西方的印象。所以,即使有些信息自相矛盾,他也沒有注意到。


    劉培安不同,他其實是帶著挑刺的心態去歐洲的。結果到處都是刺,一抓一大把,根本不用挑。對西方的厚顏無恥他是瞠目結舌。


    需要跟白人東家說這些麽?一個白人,哪怕他再仰慕中華,應該隻會為白人說話。沒必要提這些自討沒趣。劉培安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在堪薩斯休息一晚,第二天中午,劉培安就到了摩根堡。


    這兩人出去近一年,迴來已經兩眼一抹黑。


    “開拓團果然發展迅速。”劉培安很快就得知他的東家已經搬家了,連政府都已經搬遷。


    金發小子笑道:“劉先生,那我先迴家看看,明天我會去丹佛報個到。”


    是用中文說的,字正腔圓。


    劉培安笑道:“一路辛苦,好好休息一下吧。拜拜。”


    轉頭問道:“請問,我房間裏的那些東西還在麽?”


    看門人當然認得劉培安。他是摩根堡本地人,年紀偏大,還少條腿,就沒去丹佛。就算搬走了,這裏也是需要人管理和看家護院的。


    “我們頭說過,你要是迴來了,直接去丹佛的克魯格堡。你的東西應該都在那裏。”


    劉培安拱手一禮:“多謝告知。”


    這種禮節有個毛病,有的人做出來,形態卑微,有的人做出來,風度翩翩。劉培安就是後一種。不得不承認,舊文人講究的東西非常多。


    如果形容猥瑣,就別去考什麽科舉了。文章再好,也沒戲。


    有種說法,混的好不好,全靠長相。


    中國有個抓鬼的神叫鍾馗。長的兇神惡煞,豹頭環眼,胡子拉碴,然而文武雙全。傳說他科舉殿試時,被嫌棄長相,不取。於是氣的當場“觸柱而亡”。


    甚至有時無關緊要的毛病也會影響仕途。


    武則天選擇“秘書”時,有個人非常合適,然而女皇嫌他有“過耳”,也就是口臭。估計正好沒刷牙被女皇發現了。於是不用。


    所以,舊時代的官員,個個儀表堂堂,帥哥遍地,人人一身主角範。比如那個和珅,其實是彥祖級別。


    與之相反,勞動人民才是身材矮小,雙目無神,皮膚粗糙,蓬頭垢麵,點頭哈腰。


    營養不良的時代,隻有吃人的階級才能長的像個人樣。滑稽麽?


    劉培安對湯姆說過:“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


    牧師也對湯姆說過:“富有的,給他更多;沒有的,把他僅有的也拿走。”


    看門人:“工作而已,不用謝。”


    這時有人大聲道:“敢問,先生也是中國人麽?”


    劉培安一身黑色四開叉長袍,頭戴牛仔帽,多口袋深色長褲,腰懸轉輪手槍,腳蹬係帶皮靴,背著雙肩背包。風塵仆仆的模樣,跟此時中國人的形象迥異。


    劉培安還沒說話,另一個人喊道:“你居然把辮子剪了?”


    “有辱斯文!”


    劉培安眉頭一皺,問道:“他們是什麽人?怎麽迴在這裏。”


    這些人是從裏麵出來的。


    看門人:“少爺把這裏改成圖書館了。這些中國人也是少爺安排的,就住在對麵。”


    也是東家的人?劉培安於是道:“在下劉培安,克魯格先生的老師。幾位是……?”


    老師?聽上去似乎來頭不小。幾人愣了下,頓時客氣了許多。


    過場般的互相見過後,一人重提舊話:“你奇裝異服,辮子也剪了,將來迴去,如何是好?”


    劉培安有些煩躁:“西方盜匪遍地,歐洲也不例外。如果爭鬥時被人抓住辮子,可就九死一生了。”他摘下帽子,順了順頭發:“短發才更適合周遊各國。你們最好也都剪了。至於迴去?哈哈哈!我在這裏前程似錦,幹嘛還要迴去?”


    幾人有些吃驚:“您還去過歐洲?”


    這些人也不是老頑固,老頑固是不會出海的,覺得劉培安說的有些道理,還似乎有些身份。不可能惡言相向。中國人的智商普遍不低。大家都是為洋人打工,再說人各有誌,何必呢?


    不過人性就是這樣,會自覺得維護自己堅持的東西。


    舉個例子,你請客吃飯。結果廚子的手藝糟糕之極,客人還絮絮叨叨的說這是豬食,估計你就會冒出一種掀了桌子當場跟他翻臉的衝動。


    其實你跟廚子一毛錢關係都沒有,你隻會覺得是客人不給你麵子。而不會第一時間想到要找老板大罵他一頓退錢,說不定還會硬著頭皮說菜還行。


    不過這麽“不懂事”的客人非常罕見。


    中國人常說落葉歸根,實際上並非如此,講究衣錦還鄉才是真的。你看看中國有多少海外僑胞就明白了,他們甚至還在海外建立了國家,到死也沒迴去。


    “身為中國人,當牢記自己是炎黃子孫啊,奇裝異服成何體統?”


    劉培安譏諷:“炎黃子孫是紮辮子的嗎?”


    這人語塞。


    有人打圓場:“洋人如今勢大,人在屋簷下,怎能不低頭?大家都是一起混飯吃的,當同舟共濟才是,這些都是旁枝末節。”


    看門人:“我說,這裏不是聊天的地方,別堵在門口。”


    劉培安:“難得遇見,也算有緣。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聊一聊。幾位還沒吃飯吧?正好一起去酒館,我做東。”


    幾人嘴上皆道這怎麽好意思呢?然後就跟著劉培安走了。


    他們無所事事,整天泡在圖書館。小克魯格也沒安排工作,隻發放了些生活費,當然不多。吃飽飯不成問題,想大快朵頤就舍不得了。來這裏是為了掙錢的,不是來吃喝的。


    舊文人有個特點,長袍不離身,儼然成了讀書人專屬。劉培安的長袍隻是被胖女傭扔了。不過,這量身定做的黑袍子十分合身,還便於行動,所以也就沒換。


    實際上,這是湯姆的惡趣味之一。這衣服跟某個他以前他看過的電影裏的主角的風衣有九分相似,立領中門襟四開叉。隻是麵料不同而已。


    配上儀表堂堂的劉培安,其實相當有氣場。沒錯,劉培安口嫌體正直,不然早換了。


    比較之下,幾個跟在後麵的長袍如同跟班。這讓注重儀表的舊文人們有些不舒服。


    有人終於忍不住問道:“劉兄的袍子,是在那買的?”在摩根堡這段時間他還真沒見過。


    劉培安頭也不迴:“是克魯格家專屬裁縫為我量身定做的。”


    眾人:“……”


    均想,看來大老板很看重這個劉培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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