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個有些眼熟的青年就站在自己身後約莫十幾米處，他麵容因為極度的驚恐而扭曲，瞪大的雙眼讓人甚至都忍不住懷疑他的眼球會不會突破眼眶掉出來。身上原本還算是整潔的衣服沾滿了泥土灰塵，就看褲子膝蓋上的那個磨損破口，怕是在哪裏狠狠摔在地上過。楚黎盯著對方那張臉認真迴憶了好一會兒，終於記起來自己為什麽會覺得對方眼熟了。這好像是自己的某個租客，記得好像叫什麽葉嘉致來著。當時對方當著自己的麵簽的合同，他記得當時對方身份證上好像就是這個名字。不過對方這是在幹什麽？楚黎看著葉嘉致一個人在小巷子裏瘋瘋癲癲到處亂跑，明明附近就倆正常人，一看就很安全的樣子，還張著一張嘴在那幹嚎，嚷嚷說什麽世上有鬼。世上有鬼，嚎得跟真的一樣……不過這怎麽可能啊，世上怎麽可能有鬼。這算什麽？惡作劇？他的租客裏居然還有這種麻煩人物麽？都能昧著良心進行這種惡劣惡作劇的人……別哪天以一人之力，直接把這片房價都嚎低了，搞到最後沒人找他租房斷他財路。這麽想著，想到自己在附近這片小區將近半棟樓的房產，作為一個靠收租來實現財富自由的包租公，當著對麵那個看著不大正常的租客，楚黎臉上不高興的神情更明顯了。對麵，葉嘉致看著不遠處的楚黎，下意識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自己的房東，他們之間門的關係勉強也能算是熟人，但看著此時楚黎的臉，恍惚間門竟莫名覺得眼前的人比剛才追著自己的那個女鬼還要來得更可怕，讓他一時之間門不敢上前。！第31章 半小時前。又是一次習以為常的加班,葉嘉致和其他同事告別後，這才搭上了地鐵準備迴家。和往常一樣，為了能盡早迴家休息,也算是節省時間,在出了地鐵口走過一條大路後,作為一個青壯年男性，再加上附近也沒聽說發生過什麽惡性/事件，葉嘉致直接拐進了一條小巷子裏，想要抄近道迴家。在繞過又一個熟悉的巷口後，也就是在此時，他聽見自己身後陡然響起了又一個陌生的腳步聲。大抵是因為自身作為男性於生理上的優勢，在這個時間點,哪怕是在這條偏僻陰暗的小巷子裏聽到另一個出現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腳步聲，葉嘉致最初也沒感覺多害怕。他隻下意識循著聲音，往自己身後的聲源處看了一眼。因為這會兒時間也不早了,再加上小巷子裏布設的路燈本就算不上多明亮這也是附近沒什麽人的原因,葉嘉致隻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瘦小人影,披在肩頭的長發和含胸瑟縮的膽怯身形。這一切都說明了那個跟在自己身後的人是個女性。葉嘉致也是有一些女性朋友的。偶爾聊天討論到這些時，他也聽說過她的這些女性朋友在夜晚迴家路上遇到陌生男性時的害怕。葉嘉致也擔心自己會嚇到對方，隻大致看了一眼就迅速收迴了視線，生怕對方會因此而多想。除了隱約看到身後那個瘦小人影的輪廓外，他甚至都沒敢多盯一眼細看，連對方身上穿著的裙子上究竟畫著什麽紅色圖案都沒看清楚。記起那些女性朋友談及相關話題時的為難反應，這會兒眼見著就在這個偏僻小巷子裏碰上一個女生，葉嘉致甚至還不忘加快自己的腳步，想要盡可能地離對方安全點，以此來給予對方合適的安全感。如果兩人之間離得遠一點,而他也表現出沒有半分在意的樣子，想必對方也能知道自己對她沒什麽惡意，能在這種時候徹底放下心來吧。葉嘉致這麽想著，然而沒戴耳機的靈敏聽覺卻聽清了身後也跟著一齊加快的腳步聲。“咚咚咚”幾乎就是在他加快速度往前走的當口，不知為何，身後那個陌生的腳步聲居然跟著開始變得急促了起來。同時，那腳步落地聲實在太重，以至於落地時的聲音乍一聽起來，甚至都不像是個普通女性穿著平底鞋時能發出來的響動。它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好像是什麽人在小跑著迅速靠近他的身後。這不應該啊……葉嘉致下意識皺眉，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為什麽對方反而突然跑著跟上了自己，這種情況下，對方不應該是鬆了一口氣跟在後麵慢吞吞地往前挪麽。難道說是遇到了麻煩想和他求救？可要真是萬分緊急的情況，直接喊出聲把他叫住不就好了麽？葉嘉致越想越覺得不對，好像無論是哪種特殊情況，似乎都無法解釋他現在遇到的這個反常狀況。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了他此時的困惑與為難，身後的腳步聲竟像是越發興奮般，跟著變得更加急促了。“咚咚咚”如果說之前的腳步聲聽著還隻是人在小跑時的響動，這會兒這串急促的腳步聲就已經是什麽人在朝著他的方向直直衝過來了。像是已經盯準了獵物遊動逼進的毒蛇，也像是朝著地麵俯衝禿鷲，那目的性極強的腳步聲就好像在說，他已經被什麽東西盯上了。對於未知的恐懼本能讓他一陣心頭狂跳，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響亮的腳步甚至讓他滲出了一後背的冷汗。葉嘉致甚至感覺此時就有兩道帶著惡意的視線黏在自己後背上，讓他越發焦慮心慌。到底是什麽東西……和那些被獸性主宰的動物不同，過分和平安穩、甚至於無需武力就能生存的環境下，人類在遇到類似的意外後，往往會下意識扭頭去看，而不是像那些生來就被標注為獵物的食草動物一樣，遇到動靜後第一反應就是埋頭拚命往前跑。就像是一些恐怖電影裏發現不對下意識扭頭去看的炮灰，葉嘉致也下意識扭頭去看了。於是他最終看到了一張興奮到扭曲的臉那絕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出來的表情。它的嘴大張著打開，嘴角幾乎裂到耳根。相比起人類，此時它下顎的結構可能更像是一些能吞下與自己體積相當獵物的蛇類。良好食欲催生出的粘稠唾液幾乎裹滿了嘴裏每顆細密的尖牙，葉嘉致毫不懷疑對方這口尖牙甚至能咬碎他的骨頭。而此時，它仍朝著自己不斷飛速靠近。甚至於因為對方那非人的速度，如今對方離自己已然隻剩下兩米的距離！“啊啊啊！！！”葉嘉致下意識驚叫出聲，他將自己手上的公文包往對方身上一砸，甚至都沒敢迴頭看一眼自己有沒有打中對方，隻知道尖叫著往前跑。然而腳下這條過去無比熟稔的小巷在今天卻顯得尤為陌生。路邊冰冷的磚石開始不斷扭曲蠕動，這些理應堅硬的物塊在此刻顯現出一種違背物理特性的形態，就好像是什麽正在蠕動著將人吞入腹中的柔軟食道。葉嘉致甚至感覺自己腳下的混凝土在分泌出粘稠液體的同時，也開始像是波浪一般浮動，恨不得直接讓他這份可口的美食直接落入“胃袋”，落進身後那隻恐怖怪物的口中。救命，救命……無論是誰都好，誰能來救救我，我還不想死！如果世上真的有神，隻要誰能來救他，他願意付出全部！葉嘉致幾乎要絕望了。他甚至都能感覺身後冰冷的唿吸聲打在自己的後頸上，怪物那張巨大的嘴就要咬在自己脖頸上，一口咬斷他的脊椎。“我還不想死……”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突然聽到了他的祈求，就在他已然絕望之下準備等死的同時，不遠處突然顯現出來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那好像就是他的房東楚黎。明明以前就沒見過幾麵，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卻對對方莫名印象深刻，以至於這會兒隻用看一眼對方的背影，就能認出來對方的身份。不過楚黎為什麽會在這裏？驚恐之下混沌的大腦讓他不足以思考這種複雜的問題，在求生本能的催動下，眼睜睜看到一個還算熟悉的同類出現在自己麵前，葉嘉致第一反應就是出聲唿救。葉嘉致：“救命！救命！救救我，有鬼，有鬼啊！！！”伴隨著他脫口而出的唿救聲，下一秒，腳下起伏蠕動的道路突然恢複了平坦。身後怪物冰冷的喘息聲在這一刻陡然消失不見，隻剩下柔和的夜風吹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清新的氣息。如果不是身上尚未消除的疲憊感，以及自己消失不見的公文包，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真的以為他今晚從始至終都沒遇到過什麽女鬼。不過他房東一出現怪物就消失不見了，他這個房東不會是什麽專職於此的道士吧？葉嘉致看著那個站在路燈下的背影，昏暗的燈光打在對方身上就像是電影裏主角出場的特效。他看著那個仿佛生來就是詮釋光的人，心中下意識就生出了這樣的猜測。不過很快，在這之後，當楚黎循著聲音扭頭皺眉看向自己後，所有原本的相關美好想象都在他看清對麵的楚黎後盡數破碎消失了。很難形容楚黎此時給他的感覺。明明同樣都是人類的樣貌，明明對方嚴格意義上甚至還是自己的熟人，但當他看清對麵的那個人後，卻隻能在對方身上感到一種強烈的非人的壓迫感。就好像自己正在麵對一隻披著人皮的怪物。等等……葉嘉致迴想起那隻突然消失不見的女鬼，內心克製不住地驚恐去想，剛才的怪物有沒有可能也是在驚恐之下逃離的……就好像剛才的自己一樣？如果真是這樣……那麽他現在正在麵對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鬼怪啊。葉嘉致咽了口口水，瑟縮著壓低視線，甚至不敢去看眼前這個過去熟悉的房東。他的目光下意識掃向對麵，在強烈的恐懼之下，他隻覺得耳邊一陣嗡鳴，一時間竟像五感消弭什麽都感知不到了。直到不知過去多久，他對上了那藏匿於楚黎影子中的數百道惡意視線就好像怪物徹底脫下了原本的人皮。無數隻紅色的眼珠擁簇、堆擠著出現在楚黎的影子裏，正中的瞳孔在最初出現的瞬間像是迷失目標一樣隨意晃蕩了片刻，隨即像是終於感知到了他的存在，齊齊轉動眼珠不滿地看向了他。“……葉■■是麽？我在■■說話，你是■■■■……”一句混亂不清的言語就在此時被強行刻進了葉嘉致的腦子裏。無需通過耳朵傳到大腦，此時此刻，他的大腦就直接接收到了這句話。仿佛有什麽東西取代了他接管了這具身體的感官與神經，明明本能在下意識排斥接收信息，明明極致的恐懼讓他的大腦一片混沌，他的身體卻像是為了滿足什麽人的願望，以違背主人意願的姿態自發運轉了起來。於是緊接著，葉嘉致終於聽到了楚黎不耐煩的聲音。楚黎：“嘖，你這是怎麽迴事？我都說了好幾遍了，你是壓根就沒聽到我剛才說得什麽話麽？”有什麽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保持遲鈍，鈍化靈感。配合，迎合。決不能拆穿的這場遊戲，世上沒人能支付得起提前結束遊戲的代價。那是他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