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給塔亞娜說話的機會,艾莉繼續道。


    “以緒奧肯已經徹底封城了,我們能跑到哪裏去?王都一旦被攻破,所有人都得死,與其什麽都不做在這裏等死,不如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現在我也不可能離開預備軍團了,逃兵會被立刻處死的,我去軍團服役,你們的生活能稍好一點,這是最完美的結果。”


    說到這裏,艾莉站起身來到阿古拉爾身邊擁抱了一下自己的父親。


    “爸爸,照顧好媽媽,等我迴來,好嗎?”


    男人放下煙杆,張了張嘴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在女兒的期盼下,男人1點點頭,發出了沙啞的聲音。


    “好,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鼻腔裏還縈繞著父親的煙味,艾莉依依不舍地離開自己家,最後看了一眼沉默無聲的房門,少女頭也不迴地走向街頭。


    夜色之中,一個頭戴罩帽的男法師迎了上來,語調柔和。


    “小艾莉,你可以多留一段時間的,你應該知道,或許這就是你見他們的最後一麵了。”


    艾莉卻是搖搖頭,語氣篤定地開口道。


    “伊格諾斯老師,我是不會死的。”


    被艾莉稱為伊格諾斯的男法師先是一愣,旋即發出不假掩飾的嗤笑聲,


    “竟然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種狂妄之言,小艾莉,我都不知道該說你自信還是自大。”


    “老師,你就當我是自大好了,第一次出遠門,我總得給自己留點念想吧。”


    “嗬嗬,我倒希望你是自信。”


    ……


    以緒奧肯城外,千裏之內已經沒有半縷人煙。


    陣陣黑綠色的陰風從四麵八方刮來,月光仿佛蒙上了一層模糊的深色陰影,火盆與火把的明亮光焰開始劇烈晃動,火苗搖曳之間越來越暗淡,伴隨著一聲聲宛若鬼魅的邪惡低笑聲,終是‘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滾滾而來的黑暗中仿佛隱藏著無數道扭曲的鬼影,樹林與灌木的影子貪婪地汲取著幽影中的惡意,自大地上生根發芽,很快地麵之上的黑綠色鬼影便取代了根植於地麵之上的本體,仿佛病毒一般感染本體,讓原本蒼勁筆挺的大樹與灌木化作不可名狀的邪惡扭曲之物,邁著腳步,貪婪地向著有生命氣息的方向探出嗜血的枝丫。


    幽影悄無聲息地向著城市推進,終是靠近了以緒奧肯的潔白色城牆,伴隨著亡魂的哀歎聲,城牆牆垛之上的火盆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掐住一般迅速變得委靡起來,陰冷感伴隨著死寂邪異的陰風吹上城頭,給城牆上巡邏的士兵帶來無法言喻的威脅感。


    迎著陰冷的夜風,聖光軍團的士兵手持聖石武器,如臨大敵地看著黑暗如潮水一般從城市之外湧來,似是想要把整個城市溺死在幽影之海中,讓上千萬人淪落為哀哭切齒的鬼魂。


    胸口愈來愈悶,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無質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逐漸收緊鋼鉗一般不可動搖的五指,聖光軍團的士兵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與靈魂逐漸消逝的過程。


    仿佛活這一輩子,就是為了親眼見證了此刻的死亡。


    “放棄吧,加入我們,成為我們,融入我們……”


    耳邊迴蕩著看不見摸不著的鬼魅低語,恐懼與瘋狂侵蝕著人心,聖光軍團卻沒有一個人動搖,反而遵循著命令等待在原地。


    備戰已久的士兵們紛紛抬頭仰望那漂浮在空中的宏偉之塔,等待著帝國總帥吹響戰爭的號角。


    “嗡!”


    仿佛是聽到了士兵的心聲,又像是厭惡罩在天空之中的鬼魅幽影打擾了自己的休息,伴隨著一聲震撼人心的翁鳴,銀色的光柱自育恩塔座的上空爆發,緊接著光華便向整座城市擴散開來,取代已經被黑暗蒙蔽的銀月成為了不朽的清冷光輝。


    銀色的光輝擴散在以緒奧肯城的邊緣地帶,直到抵達城牆千米之外,被無數貪婪地想要吸食生命與靈魂的滾滾黑霧所抵擋,


    柔和的聖光之下,隱藏在幽影之中的魑魅魍魎與不可名狀之的扭曲之物慘叫著化作一縷縷灰燼,在更加叫囂的邪笑聲中,飄蕩在空中的灰燼成為了戰爭開啟的序幕。


    “嗚嗚嗚!!!”


    黑霧深處傳來古老而蒼莽的號角聲,聲音穿過人心,震撼靈魂,


    臉色蒼白的卡西奧佩婭不斷地做著深唿吸,緊緊地持握著短柄女式法杖【誘惑玫瑰】,竭盡全力地掩飾著法袍之下戰栗的雙股,此時此刻,隻有龍血烏木的暖意能夠讓她多一絲安全感。


    這是她第一次經曆真正的戰爭,與黑色玫瑰法師學院裏的陰謀算計不同,更與她想象中的遊刃有餘不同,當無邊無際的黑暗化作鬼魅與幽影壓來之時,她博學多識,令人讚歎的大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竟是隻有逃離戰場……


    雖然十分可恥,但她必須得承認自己的懦弱,因為她甚至都沒有看到敵人的麵孔便有了當逃兵的想法,


    最終阻止她成為逃兵的不是父親杜·克卡奧傳承給她的血脈,更不是在黑色玫瑰法師學院裏學習到的黑色玫瑰的智慧,


    給了她勇氣站在這裏的,是那一抹來自於神聖皇帝,比銀月還要溫柔,比太陽還要令人充滿希望的輝光。


    一想到那個男人正在注視著自己,見證著自己的勇氣,女法師就不可抑製地顫抖著,唿吸急促,瞳孔迷亂而瘋狂。


    她終於明白了為何自己的姐姐會如此狂熱的信仰一個男人了。


    “這才是戰爭!這才是真正的戰爭!戰爭是如此的令人恐懼,令人著迷,令人瘋狂!


    原來帝國一直都在跟這樣可怕的敵人戰鬥,能追隨著萊斯特陛下戰鬥是我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


    沒人注意到女法師的心裏波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千米之外的黑霧,嚴陣以待地凝視著黑暗。


    黑霧中傳來沉重且一致的腳步聲,光從聲音上就能判斷出這是一支堪比諾克薩斯帝國精銳士兵的武裝部隊,


    最令眾人感到震撼的卻並非是那些身披黑色重甲,蒼白色的肉身全部隱藏在盔甲之內的不死軍團士兵,而是上萬名受盡折磨,身體上遍布傷疤,傷口流出膿水的以緒塔爾人。


    這些以緒塔爾人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所有人都帶著沉重的鐐銬,身體的某些器官和部位被施加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痛苦刑具,穿釘者斷肢者,剖腹挖心者皆是在幽冥術法下吊著一口氣沒死,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為首的黑甲將軍騎乘著一匹駭人的幽冥馬,看了一眼城牆之上的眾人之後,對部下冷笑道。


    “放開這些卑賤的奴隸。”


    不死軍團的士兵無聲的行禮,命令巫妖法師用魔法解開了鐐銬,給了眾人自由行動的機會。


    俯視著早已被折磨到失去人格的奴隸們,黑甲將軍用生澀的以緒塔爾語大聲道。


    “你們的同胞就在那裏,去吧,去找你們的同胞吧,你們自由了!”


    聽到黑甲將軍這麽說,被折磨的不成人樣的奴隸們才有了說話的勇氣,紛紛轉身奔向以緒奧肯城的方向。


    “救救我們!求你們救救我們!開門啊!給我開門啊!”


    “好疼啊!好疼啊!!疼死我了!!!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不能自殺!他們會殺了我的!”


    “為什麽不帶我走!為什麽我要受這樣的苦!”


    “我詛咒你們活的和我一樣!你們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你們還能理所當然的唿吸!”


    上萬人鋪天蓋地湧向城門的方向,就算是聖光也無法阻止這些人的腳步,正當城牆上的眾人猶豫之際,耳邊傳來了男人冰冷而威嚴的聲音。


    “他們已經成為了敵人,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殺掉他們!”


    在以緒塔爾人還在猶豫之際,聖光軍團與帝國軍團已經拋射出了漫天箭矢,卡西奧佩婭所在的法師團也下達了攻擊的命令,卡西奧佩婭毫不猶豫地施法拋出了兩個重力法球,以十分血腥的方式把幾十號人坍縮成了一堆無法分辨的血肉,


    突如其來的殺戮並未讓幽冥奴隸感到恐懼,反而像是打開什麽禁忌開關一樣,所有人都變得瘋狂起來,口中咒罵著,悍不畏死地迎著各式各樣的攻擊對以緒奧肯城高聳的城牆發起進攻,眼神兇狠的恨不得把城牆上的人生吞活剝。


    成功在密集攻擊中幸存下來的幽冥奴隸大笑著一頭撞在城牆上,腦漿四濺,化作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不過半個小時的功夫,城牆之下便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法師團,焚燒屍體清除血液。”


    注意到了冥界軍團不尋常的動向,萊斯特當即下達命令,城牆之上的帝國法師與以緒塔利法師聯手施法,鋪天蓋地的火光直接把城牆之外的屍體吞噬殆盡。


    即便是動作夠快,亦有上百具沒有第一時間焚燒的屍體陡然膨脹炸裂,威力堪比炸藥的屍體緊貼城牆爆炸開來,把城牆的岩石崩出一個個淺坑,一番屍爆攻擊沒能給以緒奧肯的城牆帶來什麽實質性的損傷,卻讓那些剛才猶豫不決的以緒塔爾人明白了自己的行為有多愚蠢,


    育恩塔座之上,正控製著維達利安調度整個以緒奧肯戰場的萊斯特麵沉如水,聲音冷的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若是再有人違背我的命令,殺無赦!”


    直麵了上位者赤裸裸的殺意,以緒塔爾的法師們一個個臉色蒼白,終於意識到了之前的好言好語有多麽難得。


    警告一句之後,萊斯特把目光重新轉向黑霧的方向,沉聲道。


    “聖光炮部隊與魔導炮部隊準備,等候命令,隨時準備發射。”


    一聲令下,城牆圓塔之上的炮兵陣地便開始操作大炮,做著開炮前的準備工作。


    不談以緒奧肯本身就配備的十六張弱雞元素弩炮,此次諾克薩斯帝國還帶來了四支炮兵部隊,分別為臻冰龍炮部隊,地獄炮部隊,魔導炮部隊以及聖光炮部隊,


    四支炮兵部隊又分成四隊,共四十八門炮,各自守衛以緒奧肯城的四座城門,保證每座城門都能得到四種不同屬性的炮兵支援,


    大炮位於以緒奧肯城受維達利安保護的高塔之上,既有足夠的射程囊括整座以緒奧肯城,又處於絕對的安全之中。


    在以緒奧肯城的炮兵部隊做準備的時候,以緒奧肯城西北門方向的黑霧之中已然開出了三十五輛幽冥戰車,分列成三排,


    在不死巫妖的控製下,幽冥戰車的荊棘車輪轉動,黑綠色的粗大炮口對準了以緒奧肯城的西北城牆,城牆之上的士兵卻並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幽冥戰車整體由黑綠色的幽冥靈魂鋼製成,以靈魂熔爐為動力能源,隻需要足夠的人類靈魂便可源源不斷的生成炮彈,


    幽冥戰車的【靈魂尖嘯炮彈】則是可以直接對孱弱靈魂造成傷害的即死型炮彈,


    但凡個人的靈魂強度沒有到達抵抗衝擊的最低標準,靈魂便會在尖嘯聲中直接破碎,就算是淬煉過靈魂的強者,也會因靈魂受創而嚴重影響行動能力,可謂是歹毒異常。


    “嘭!嘭!嘭!”


    一顆顆骷髏頭形狀的黑綠色靈魂炮彈從黑霧中竄向天空,出現在卡西奧佩婭的視線內。


    在靈魂尖嘯炮彈抵達最高點即將下墜的時候,育恩塔座同樣激射出三十五顆速度極快的光球,光球在萊斯特的引導下飛向靈魂尖嘯炮彈,


    操控著幽冥戰車的巫妖連忙用術法控製靈魂尖嘯炮彈試圖躲避攔截,三十五枚靈魂尖嘯炮彈各自分開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還是被具有淨化性質的光球準確命中,連爆炸的機會都沒有就湮滅在半空中。


    眼看著敵人完美接下了自己的攻擊,黑甲將軍冷哼一聲,熊熊燃燒的靈魂之火中充斥著不滿。


    在黑甲將軍不滿的時候,萊斯特已然對冥界炮兵部隊的位置做了魔法標記,冷酷的聲音同時出現在帝國炮兵軍官的耳中。


    “向我標記的方向,飽和攻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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