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一杯甜麥酒。”


    “看你是外地人吧,再加十個銅幣附贈你一杯,要來嗎?”


    “謝謝,不過恐怕我喝不了第二杯了。”


    拒絕了酒館老板的好意,米爾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米爾頓瞥了一眼其他潛伏在酒館裏的幾個同伴,率先走出酒館。


    一個披著黑色大氈帽鬥篷的人剛剛消失在人群之中,米爾頓的嘴角微微翹起。


    無能的恕瑞瑪守軍在這次事件中起不到任何作用,在來斯特的命令下,翡翠領控製瓦祖安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因此也不需要在意恕瑞瑪守軍的看法,受害的諾克薩斯海商就是翡翠領插手的最好借口。


    對於米爾頓來說,如何捕獲神秘的火元素法師才是當前的重中之重,確認火元素法師的住址,調集黑色閃電和夜之鋒刃的人手布置殺局,在行動中他不會給火元素法師任何逃跑和反抗的機會,他知道,自己隻有把事情做的幹淨漂亮才能讓翡翠領的無冕之王感到滿意。


    現在他已經完成了第一步,對於如何捕獲法師,黑色閃電的梅米顯然比他更有經驗。


    “他還會迴來的,梅米法師,把‘東西’就布置在這裏吧。”


    點點頭,沒有說話的梅米法師轉身離開。


    此刻的基根·諾和還不知道,在無聲無息之間,一片大網已經籠向了剛到瓦祖安的自己,大網也不知道,自己捕捉的小雀是一隻嗜血的禿鷲。


    ……


    旅店內,來斯特再一次把血滴在符文晶盤上,亮起光芒的符文晶盤投射出了一片魔法光幕,一顆閃爍的光點正處於光幕之中動來動去,隻是光幕還沒堅持三秒,閃爍的光點就徹底消失不見,緊接著符文晶盤也暗澹下來。


    來斯特在霧尾島的時候也是通過符文晶盤來確定方向的,他卻從未想到過可靠的符文晶盤還會出現這種怪異的情況。


    “來希特,光點閃爍能代表什麽?”


    希亞一臉好奇地湊過來看向暗澹的符文晶盤,直到來斯特再次把血滴在晶盤上,讓光點顯出形來,開始亂竄。


    對於符文晶盤出現的異狀,麵色嚴肅的來斯特不再往晶盤上滴血,既然已經確定了就在附近,他就沒必要多此一舉地用符文晶盤進行無效定位。


    “或許是代表有符文碎片的持有者正在移動,也或許是另一塊符文碎片主動切斷了聯係,現在我也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迴事,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瓦祖安有符文碎片,而且這碎片的位置距離我們並不遠。


    符文晶盤壞掉的可能性很小,這東西本身具有放大符文碎片氣息的功效,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找到送上門來的世界符文。”


    把目光從符文晶盤上移開,忽然想起來米爾頓等人正在追查的火元素法師,希亞慵懶地伸了個腰,隨口道。


    “來希特,你說掌控符文碎片的人是不是就是那個燒掉貨船的火法師?這段時間裏瓦祖安也隻有來曆不明的火法師比較奇怪了吧?”


    聽到希亞的話後,來斯特臉色一變,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米爾頓等人就絕對不會是火元素法師的對手,掌控著世界符文的他很明白符文之力到底有多可怕。


    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想到了某個掌控著符文的英雄角色,心中有了不好預感的來斯特沉聲道。


    “可能性很小,但……並非沒有這種可能性,希亞,米爾頓的行動需要放緩一些,若是火元素法師真的是符文持有者,那麽梅米法師和黑色閃電肯定不會是火元素法師的對手……”


    來斯特話還沒說完,身後的房門就被敲響。


    “冬冬冬~冬冬冬~”


    明明隻是很平緩的敲門聲,來斯特卻聽出了某種頑固的意味,彷佛不開門就會一直敲下去一樣,隻聽聲音都讓來斯特感受到了什麽叫侵略性。


    沉默著站起身來,來斯特取下了放在櫃子裏的弑神之刃,對抱著符文晶盤的希亞打了個手勢後,來斯特就拉開了門栓,冷眼看去。


    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罩帽鬥篷下的陌生人正舉著赤紅色皮膚的右手做出敲門狀,眼見房門打開,鬥篷的主人才抬起腦袋來,露出了一顆布滿烈焰紅色條紋的鹵蛋腦袋,看起來有些驚悚。


    這一瞬間的印象讓來斯特想起了紫薯精瑞茲,不管是衣著品味還是被符文之力侵蝕的樣貌,眼前的家夥都與紫色的鹵蛋腦袋極為相像。


    可再像眼前的男人也不會是紫薯精瑞茲,因為瑞茲永遠都不會露出殘忍的一麵,眼神裏也沒有針對其他人的傲慢,平和與謙卑才是瑞茲的本性,而非飽含痛苦之後誕生的瘋狂。


    眼前的紅色鹵蛋都快把‘我是壞人’刻在腦門上了,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鹵蛋腦袋還沒化身為燃燒的惡靈騎士。


    “我是該叫你基根·諾和,還是該叫你複仇焰魂布蘭德?”


    “我沒有把我的真名告訴任何人……你是怎麽知道的??”


    基根·諾和,或是已經在烈焰中與符文結合,在符文的改造下徹底重生的布蘭德暫停了施法,他從未見過眼前的男人,同樣掌控著符文的男人卻似乎對他很了解一樣。


    這個意外讓他暫時按捺了殺心,他決定讓眼前的男人多喘幾口氣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說,是你燒了諾克薩斯的貨船,再比如說,你和你的老師瑞茲因為符文反目成仇,為了獲得符文的力量,你不惜要想親手殺掉你的救命恩人和恩師……


    不得不說,如果真的讓你成功的話,這對瑞茲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的老師泰魯斯法師就是因為符文的問題被他偷襲殺死的?你們這算是一脈相承了。”


    退後了半步,布蘭德重新看向麵色嚴肅的來斯特,心裏多了幾分警惕。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知道我的事情?”


    緩緩抽出弑神之刃,來斯特歎了口氣。


    “你既然能找到這裏,想必也明白有些事情注定無法避免,說實話,我還挺喜歡你的,如果你不是總往人堆裏扔火焰跳彈的話,有時候燒的還挺疼的。”


    冷笑一聲,知道自己恐怕碰上了勁敵,布蘭德的黑袍瞬間燃盡,整個人化作燃燒的惡魂,聲線也變成了惡鬼狀。


    這才是他的全部實力。


    “你不會真的認為,你能戰勝我吧?”


    迴應布蘭德的是弑神之刃的刀鋒,布蘭德右手一甩,一道烈焰長鞭抽向弑神之刃。


    “轟!


    !”


    如同在密室裏引爆了一顆溫壓彈一般,整個旅館瞬間淪為一片火海,火光吞噬了一切。


    幾百個人葬身在霸道的火焰之中,在一片尖叫聲裏,隻有一隻體型龐大的銀色巨龍撞破燃燒的旅館屋頂,巨龍衝向天空,正是負責保護符文晶盤的希亞。


    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場景讓附近的居民和旅客都看呆了眼,燃燒的旅店還可以歸結為有法師在搞破壞,可問題是,一頭翼展足有十幾米的巨龍是怎麽縮進旅店裏的?縮骨功嗎?


    瓦祖安的街道瞬間就亂成了一片,有人用木桶打水嚐試滅火,有人大唿小叫地轉移尚未引燃的店鋪財產,還有人哇哇大哭,似乎是有親人還在旅店裏麵沒出來,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如同螞蟻一樣忙的團團轉,卻絲毫作用都沒有起到。


    更遠處,準備在布蘭德居住的酒館裏伏擊布蘭德的米爾頓和梅米臉色一變,帶著黑色閃電法師部隊瘋狂地往這邊趕來。


    烈焰吞噬的旅店內,渾身已經徹底燒焦,雙眼熟透,形成碳化表皮的來斯特頂著外酥裏嫩的氣味,強行把弑神之刃從布蘭德的胸口處拔出,熊熊燃燒的布蘭德倒在地上,身體上的火焰就像是正在消逝的生命一樣逐漸暗澹下去,布蘭德的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疑惑。


    眼前的敵人明明已經變成了碳棍,卻仍舊能若無其事的行動,就連麵目全非的臉上都看不出有什麽痛苦。


    明明,明明被火焰灼燒是很痛苦的事情,為什麽他會表現的這麽平靜……


    “為什麽……你不怕我的火焰?為什麽……你能擊破我的魔法?為什麽……為什麽……”


    踉蹌著癱坐在地上,身體已經被完全碳化的來斯特右手再也無法支撐弑神之刃的重量,隻能被動地丟掉嘲笑自己的亞托克斯,他撥了兩下自己左臂上的碳塊,碳塊黏連的是一片已經九分熟的肉塊,和剛才相比,現在的他什麽都聞不到。


    隨手把自己的熟肉丟在地上,和碳骷髏沒什麽差別的來斯特張了張嘴巴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沒了嘴巴,徹底碳化的喉嚨和胸腔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永恆的黑暗,詭異的是,在失去了五感的情況下他還能聽到布蘭德的聲音,他很懷疑是不是因為布蘭德體內的符文碎片與自己體內的符文碎片產生了某種聯係。


    另一邊,眼看來斯特變成了廢人模樣,把來斯特慘狀盡收眼底的布蘭德艱難地笑了笑,他知道,眼前的男人雖然是勝利者,卻並非沒有遭受痛苦,這讓他的心裏好受了不少,這至少能說明,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失去了符文之力的加持,空氣中澎湃洶湧的烈焰開始萎縮,隻有旅店還在劇烈燃燒著,足以融化鐵水的烈焰此刻卻也沒辦法把已經碳化的來斯特和火焰抗性點滿,根本不會受到引燃傷害的布蘭德怎麽樣,置身於烈火之中的兩人就這樣一坐一躺,等待著時間流逝。


    四周傳來的火焰灼燒聲讓布蘭德想起了自己迴到村子的那個夜晚,那個基根·諾和死去,布蘭德複生的夜晚。


    緊接著,布蘭德就又想到了自己的老師,那個名為‘瑞茲’,總是背著一個巨大的魔法卷軸,亦師亦友的流浪法師。


    布蘭德閉上眼睛,靜靜地躺在地上。


    “我的老師瑞茲,他以為是世界符文改變了我的想法,讓我變成了貪圖力量不擇手段的布蘭德,其實不是的,從我的母親瑞嘉娜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守著冰冷屍體的基根諾和就已經死去了,布蘭德隻是被世界符文從體內激發了出來,他一直以來都存在於世界之上,老師瑞茲在山洞裏救了的人,不是基根諾和,是布蘭德。


    布蘭德不是變壞的基根諾和,基根諾和卻是沒有力量變壞的布蘭德。


    我的母親瑞嘉娜是一個醫者,在一次出行采藥的過程中被一個強盜抓到,一番折辱後,母親帶著滿身傷痕迴到了村子裏,眼看著母親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村民口中的風言風語也越來越不加遮攔,


    受盡屈辱的母親卻沒辦法狠下心來抹殺一個無辜的生命,在一片詛咒和謾罵中,該死的我來到了這個該死的世界上,我的降生為母親瑞嘉娜帶來了更深的痛苦,如果我的死亡能讓母親的處境好過一點,我寧願死一百次,一千次,可惜……根本沒用。


    我是強盜的兒子,是瑞格恩村的賤種和雜碎,是注定要變成另一個強盜的王八蛋。


    我從小就沒有見過父親的模樣,我隻知道他是瑞格恩村中其他人口中的混蛋,該死的混蛋,侮辱玷汙了母親的混蛋,


    因為我的強盜父親,母親被別人暗地裏罵作輕浮下賤的婊子,哪怕他們口中的婊子正是為了醫治他們的疾病才上山采藥,遭受強盜侵害的,他們什麽都看不見,看不到母親的付出,看不到母親的痛苦,他們隻能看到一個好女人自甘墮落地生下一個強盜的雜種,卻不知道受盡屈辱的女人其實早就想自絕於世……”


    感受體內快速著流逝的生命力,布蘭德的心裏反而多了一抹寧靜,他擦了擦眼角,卻發現自己的臉頰早已變成了烈焰灼燒過後的傷疤。


    淚流的多了,就變成了幹澀的傷疤。


    “母親是因為我才選擇屈辱的活下去,身位醫者的她無法接受自己見死不救,也沒辦法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失去唯一的親人,


    為了能在瑞格恩村裏立足,母親帶著我搬到了村子最偏遠的地方,


    十幾年來母親無償幫助了上百個人,幫助了幾百個幫忙采藥就好言相待,轉過身體就詛咒謾罵母親是賤人的畜牲,母親死後,那些傷口已經痊愈的混蛋沒來看母親一眼,所有人都把我和我的家當做瘟神一樣看待,


    整整七天,我守著母親的屍體,拉著母親冰冷的右手整整七天,就是想看看這個世界上的人還有沒有良心,


    即便是在冰冷的弗雷爾卓德,母親的屍體也已經開始腐敗,沒人來,七天的時間裏,一個人都沒有,就算是弗雷爾卓德百年的雪,也沒有那群畜牲做的事令人寒心,從那個時候開始,基根·諾和就死了,活著的隻有渴望複仇,渴望成為強盜的布蘭德,布蘭德知道,隻有成為父親那樣的人才能讓畜牲們明白什麽才叫尊重別人。


    第八天,我埋了母親的屍體,第九天,我在晚上放了一把火,用柴堆堵住了每一戶人家的大門,我握著柴刀,硬扛著傷口,殺死了每一個想要逃跑的家夥,他們求饒,他們哭泣,他們後悔,但,無論他們做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我隻想看著他們死,因為我就是強盜的兒子,我也是強盜,


    那一天是基根·諾和有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因為他的仇人們待在自己的棺材裏化成了灰盡。


    瑞格恩村被一把火燒了,所有人都死了,即便是沒有符文的力量,基根·諾和也能做到布蘭德才能做到的事情。”


    讓布蘭德意外地是,已經失去了五感,就像是瞎子一樣變成碳棍的敵人艱難的伸出右手摸向地板,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動著,最終停留在自己的右手邊,輕輕握住。


    就像是被一塊冰冷的木炭握住一樣,布蘭德童孔猛地睜大,想要用剩下的力氣掙脫開來,卻發現自己使勁全身的力氣都沒辦法掙脫這隻隨時都會脫落血肉的焦炭手,再次閉上眼睛,布蘭德選擇放任自流。


    最後的一縷符文之力也即將離開壞死的身體,布蘭德發現自己的雙眼有些模湖,他聽到了狼嚎和羊靈空靈的唿喚聲,他知道,屬於自己的死亡到來了,或許從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在期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這個世界上,除了母親外,我唯一對不起的隻有瑞茲老師,如果你能聽到的話,陌生人,求你幫我跟瑞茲老師說一聲,對不起……”


    直達心靈深處的聲音戛然而止,手裏的阻塞感也消失不見,來斯特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摸到了一片灰盡,又艱難地摸索了半天,來斯特從灰盡中摸到了一塊倔強的硬石頭。


    男人有些傷感地輕輕握住基根·諾和,或者說是布蘭德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我會把話帶到的,布蘭德,希望你能在另一個世界,得享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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