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專心做事的小學徒聽到聲音,抬頭看到蘇青瑤,頓時笑靨如花的奔過來道:“青姐,你來啦?”


    蘇青瑤看了看他拿在手裏麵的麵團,皺了皺眉,小學徒頓時反應過來,不由吐了吐舌頭,連忙將麵團放迴到案板上去,又將沾滿麵粉的手在地下的一個清水盆子裏洗了洗,又擦幹了,這才蹦蹦跳跳的跑過來。


    蘇青瑤皺眉道:“小葉,你能不能穩重一點啊?怎麽說了這麽多次了你還是改不過來?”


    這小葉是蘇青瑤鄰居李大嬸的三小子,大名叫李純燁,小命就叫做小葉,蘇青瑤曾經開玩笑的對李大嬸道:“你家小葉的名字怎麽這麽像女孩兒啊?”


    李大嬸笑嗬嗬的道:“這是李秀才給小燁起的名字。”


    蘇青瑤這才弄清楚原來是這個燁,不是她以為的那個葉。不過,她還是習慣叫他小葉。半年前,李大嬸找到蘇青瑤,說她家三小子想學著做廚師,李大嬸就想讓小葉來蘇青瑤的飯館來。蘇青瑤自然是同意了,她跟小花白天不在家,李大嬸隻要在家都會留神幫她們看家。


    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蘇青瑤哪裏會感到為難?再說了,小葉進來以後,就表現出對糕點的極大興趣來。學的又快,給李師傅幫了不少的忙,如今不過是半年,這小子會做的糕點至少已經有二十多種了。當然,高難度的糕點他還是不會做的。


    蘇青瑤來找李師傅就是提出讓李師傅暫代二冬的廚師之位,而糕點這邊就留給小葉了。李師傅是一個聰明的人,二冬會的菜式他基本上都會,誰讓每天晚上幫著二冬準備各種東西的是李師傅呢?再說了,李師傅自己做的菜也是很好吃的。


    李師傅聽了蘇青瑤的話以後,想了一下,就點點頭,不過他又道:“掌櫃的,您趕緊的再找一個大廚去,我這是暫代,你找到了人我就還迴來做我的糕點。”


    蘇青瑤點點頭。


    一旁的小葉聽說將整個糕點房都暫時壓在他身上,頓時就嚇著了,他做糕點那都是做著玩的,從來沒有正正經經的做過,突然將這麽大的膽子壓在他身上,真的很令人吃不消啊!小葉的臉皺成一團。


    蘇青瑤直接無視了欲哭無淚的小葉,轉身出去了,小葉的事情自然有李師傅來搞定。


    果然,李師傅對正欲流淚的小葉道:“你傻啊!整個糕點房都在你手裏掌控了,那你以後就可以掙更多錢了,老板娘肯定會給你漲工錢的。到時候你娘還不得誇你啊?退一萬步來說,你還可以想吃什麽糕點就吃什麽糕點,不過我警告你,不要吃太多,小心你的牙!”


    小葉頓時就睜大眼睛,可以吃糕點?隨便吃?他喜歡!至於掙錢不掙錢的,小葉沒有考慮過,不過讓娘開心也是可以的。這麽想著,小葉就痛快的答應了。


    李師傅嗬嗬的笑了一下,然後想起還要接管炒菜的任務,他一張笑臉也垮了下來,跟他徒弟剛剛那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如出一轍。


    蘇青瑤定下醉霄樓的開張日子是下個月初八。


    然而這個月才過去一半,蘇青瑤就被一個上門造訪的女人給弄的哭笑不得。


    這個女人是梁太太,她跑來找蘇青瑤就隻有一件事情,說出來的時候,嚇了蘇青瑤以大跳。堂堂忘塵閣老板娘竟然是跑來給蘇青瑤做媒的,說的是梁太太本家侄兒。


    “蘇娘子,沒想到你孤身一人竟然還有這麽大的魄力,竟然就將這裏弄的這樣出色!不過老話說的好,這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蘇娘子你如今年齡也不小了,有沒有考慮過成親的事情?”


    梁太太十分熱情好客,一落座就開始吧嗒吧嗒的跟蘇青瑤聊起天來,就好像她跟蘇青瑤已經認識了幾十年了似的。最奇特的是,她這樣熱情,還不會讓你感覺到突兀,反而很享受她這份熱情。


    蘇青瑤趁著談話的空檔打量了梁太太幾眼,隻見這個女人三十來歲的年紀,長著一張圓臉兒,眼神銳利,嘴唇小巧玲瓏,不是什麽美人兒,卻有一種特殊的韻味,讓人忍不住將目光投放在她身上,難舍難分。


    蘇青瑤感慨,梁老板那種德行的男人能夠娶到梁太太這樣的老婆,真是他上輩子燒了高香了。


    梁太太也在打量著蘇青瑤。早就聽人說這醉仙樓的老板娘蘇娘子長的標誌的很,今日一見之下,她才知道那人說的不對。蘇青瑤何止是標誌,那畫裏頭的嫦娥長的也就是這幅模樣吧?


    但是梁太太也看出來了,蘇青瑤這個女人精明的很,她的美貌總是能夠讓人忽略到她的聰明和算計,男人往往還在失神於她的美貌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動手了,她男人輸在這樣的女人身上也不虧。


    梁太太笑了笑。


    她不是那種輕易認輸的人,同樣,她的男人憑什麽輸在別的女人身上?說她護短也好,說她霸道也罷,總之,她是跟蘇青瑤扛上了。今日,她就是來一探敵人的老底的。


    蘇青瑤也笑了笑,她淡淡道:“梁太太說笑了,我早已經成過親了,不過沒緣分繼續在一起罷了。如今我也隻想將這飯館經營好了,以後能有個安身之處罷了。再嫁嘛,這事情我沒考慮過。再說我一個人過的挺好的啊!”


    輕巧的將梁太太的話踢了迴去。


    梁太太神色不變,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減下去一份,但是卻多了一份擔憂:“蘇娘子這話說的也在理,可是咱們女人始終都是要靠著一個男人來過活的。你一個人弄出這麽大份家業來,背地裏惦記著的不知道有多少!”


    “一個女人家在這世上總是難以立足的,世人貪心,總恨不得將你的一切都奪過去才好。你即便是再強悍,也總有累的時候,為什麽不找一個人來幫你分擔一些呢?有個男人幫你頂著門戶,那些虎視眈眈的人也就息了那份心思。”


    “我娘家侄兒就不錯,人長的玉樹臨風,學問也沒的話說,待人也是親切有禮。最重要的是,他辦事穩妥,如今就在劉家的綢布莊子上做掌櫃。蘇娘子,我說句得罪你的話,我這個侄兒配你那是絕對配的上的!趕明兒個,我就叫他來見見你!”


    蘇青瑤慢慢的喝著茶,直到梁太太講完話了,她才淡淡道:“梁太太,你告訴過他我成過親嗎?”


    蘇青瑤慢慢的喝著茶,直到梁太太講完話了,她才淡淡道:“梁太太,你告訴過他我成過親嗎?”


    梁太太的臉色僵了一僵,不過她也是反應機敏的人,當下就笑著道:“那是自然。”


    蘇青瑤抬頭看了梁太太一眼,道:“梁太太今日是頭一次來,一來就跟我講了這麽些貼心窩子的話!可見,你是個真拿我當朋友看的。”頓了頓,蘇青瑤慢慢道:“照禮,您第一次來跟我說這個事情,我豈能拒絕!可是呢,我有一句話要告訴梁太太:我蘇青瑤三年之內是不談婚論嫁的,要是您侄子有這個心,願意等,那就三年之後再說!”


    梁太太一聽,一張臉頓時就黑了下來,三年?這時間也太長了點吧?她正想勸勸蘇青瑤不要等那麽久了,女人的青春是有限的等等。然而她還沒張嘴,蘇青瑤就道:“三年之後再談婚論嫁,這話我不是隨便說說的,梁太太,您也知道,小花是我親妹子,靈草是我親弟弟,他們倆沒有成親的話,我是不會成親的!好在靈草已經大了,這一兩年就可娶得媳婦;小花呢,還小。但是三年之後她就十五歲了,正好可以說親了。我琢磨著,等他倆成親了以後,我再考慮我的。”


    蘇青瑤淡淡道:“那怎麽行?成親了我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哪有媳婦總是照顧娘家人的道理?我不還有我自己的家,我自己的丈夫要照顧嗎?要是我生了孩子那就更沒有功夫照顧他們了,所以是不行的。”梁太太亞口語無言。


    最終蘇青瑤也沒有答應她什麽。臨走的時候,梁太太不甘心的道:“蘇娘子,您再好好想想,這門親事可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親事!錯過了就沒有了!”


    蘇青瑤淡淡一笑:“該是我的就是我的,不該是我的我也不強求。”


    梁太太跺一跺腳,出了飯館坐著轎子遠去了。


    小花奇怪的道:“蘇姐姐,梁太太把那人講的那麽好,你怎麽一點也不動心啊?”


    蘇青瑤淡淡道:“真正好東西是不會這麽急急的送上門來的。”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小花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卻在這時,她眼光一轉,看見靈草正呆呆的站在拐角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麽,小花頓時就高興的衝過去。


    “靈草大哥!”小花興衝衝的跑去,卻發現靈草不知道為什麽,臉上的表情是憂傷的。她心中驚訝,走過去輕輕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靈草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向平時那樣笑著問她又跑來做什麽,而是飛快的轉身走掉了。小花驚訝,連忙去追趕,但是她才奔出去兩步,就看見靈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她麵前。


    這家夥,發什麽瘋啊!小花恨恨的跺腳,跑去找蘇青瑤了。


    一連兩日,靈草都沒有出現在眾人麵前。


    小花還特意問過蘇青瑤這是為什麽,蘇青瑤哪裏知道啊!她又不是靈草肚子裏的蛔蟲,怎麽會知道這件事情?她含糊兩句就將小花糊弄過去了,兩天以後靈草就正常了起來。跟以往並無二樣。


    梁太太後來又來過一次,卻是告訴蘇青瑤他娘家侄兒願意等蘇青瑤三年,隻要蘇青瑤答應三年之後嫁給他就成了,蘇青瑤直接道:“梁太太,請恕我不能答應,我隻是說我三年之後再考慮成親這件事情,卻沒有說一定會答應您侄兒,他隻是三年之後有機會罷了。至於到時候我嫁給誰,那要看機緣了。”


    梁太太碰了兩次壁,心裏頭有點不爽,出門的時候,不知道是心急還是怎的,竟一下子摔倒在台階上了,將個腳踝給扭傷了。出門送梁太太離開的蘇青瑤連忙奔過去將她攙扶起來,卻被她一下子甩開了。


    梁太太氣哼哼的走了。


    蘇青瑤在她離開後露出個淡淡的笑臉來,然後瞪了靈草一眼。別人不清楚梁太太為何摔倒,蘇青瑤心裏麵卻是非常清楚的,隻是她卻不明白靈草為什麽要這麽做。


    後來靈草才道:“我去打聽過了,那梁太太的娘家侄兒劉威,根本就是一個好吃懶做,風流成性的家夥,劉家的家業不知道被他敗了多少去!他是挺想娶了青姐的,可是他根本就是看上了青姐的錢!”


    小花驚訝的道:“那為什麽梁太太還要拚命的說她侄兒多好多好幹嗎啊!”


    靈草淡淡道:“這還不好理解嗎?咱們收買了人家的忘塵閣,人家記恨咱們,所以就想個法子將青姐的家產霸占了去。這還隻是第一步。我猜,青姐拒絕的這麽幹脆,那梁老板跟他太太一定在想著法子怎麽對付青姐。”


    蘇青瑤點點頭。小花看看她,又看看靈草,忽然之間,她強烈的感覺到自己與這兩個人的差異,這種差異不是語言上的,而是思想上的。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不說小花此後很努力的想要學著變的聰明一些。單說蘇青瑤,她心裏麵一直在猜想著梁太太會出什麽招來對付她。按照蘇青瑤的猜想,他們很大成度上是想借著新店開張之際黑蘇青瑤一把。因為,梁老板的忘塵閣也選擇在了下個月初八開張。這分明就是要與蘇青瑤的醉霄樓打擂台。


    一個店的開張吉日至關重要,這關係著整個店以後的生意情況。到底是爆棚滿座還是生意冷清全看開店那一日了。蘇青瑤就不相信梁老板會把開張日子也定在下月初八這是個巧合。


    但是不管怎麽樣,蘇青瑤都做好了接招的準備。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是也。但是不管怎麽樣,蘇青瑤這邊一直忙的熱火朝天,梁老板那裏也是忙的不亦樂乎。大家都在努力,不管為的是什麽。


    在這樣的日子裏,有一個人閑的很。那就是最近一直在娘家呆著的楊小桃了。經過這大半年楊母的悉心照料,楊小桃的身子已經逐漸的恢複過來。臉頰上重新長了肉,她又變迴過去那個一笑就露出兩個小酒窩的美貌姑娘了。當然,她現在是孩子娘了。可是楊小桃仍然身量苗條,輕盈的像個未出嫁的姑娘。


    對於楊小桃的變化,最高興的莫過於楊母了。畢竟是她親手一點一點將楊小桃從鬼門關上拉迴來的。她拉迴來的不僅僅是楊小桃,還有楊小桃跟李秀才那個才半歲多的女兒。那孩子從李家抱迴來的時候就有些病了,要不是楊母花銀子天天請大夫來看,那小孩早就沒有命在了。


    為此,楊母不知道花費了多少銀子出去。


    這要是擱在李家,李老實或許會拿出銀子請大夫來。但是有李林氏在,這件事情就隻能是夢想。開玩笑,李林氏對她自己都摳的要死,輕易不去瞧大夫,怎麽可能會請大夫來瞧她原本就看不順眼的楊小桃跟她的孩子呢?李林氏可一點也沒想起自己是孩子的奶奶。


    楊小桃跟孩子住在娘家,也就隻有李老實隔三差五的來看看自己孫女,老頭子對他的第一個孫女充滿了喜愛之情。每次來看都要帶許多好吃的,隻可惜小歡歡才半歲,根本就吃不了自己爺爺帶來的東西。隻是小丫頭片子每次看到老爺子的時候都會咧開沒牙的小嘴笑的歡暢無比。


    小歡歡就是楊母給自己外孫女起的小命,沒辦法,這孩子奶奶不疼,爺爺又是個沒文化的,父親更是在千裏之外。母親當初是個臥病在床的,也隻有她這個整天抱著外孫女的外婆給她起乳名了。她外公可是大忙人。一天都不落家的。


    這一日,天氣晴好,楊母曬洗了小歡歡的尿布,迴屋看到女兒正抱著半歲大的孩子在那裏教她咿呀學語,楊母靜靜的看了片刻,歎口氣道:“唉,成才走了半年多了。”


    楊小桃道:“娘,還早著呢!現如今快要過年了,等過了年,秋天的時候成才才能夠參加秋試,現如今,他一定是在溫習功課,離迴來還要一年多呢!”


    楊母不知道想到什麽,怒道:“這件事情完全是你婆婆弄的!成才就是過了年,等開春玉米種下地再走都不遲,從這裏到京都最慢三個月就到了,完全用不著這麽早去,她故意將成才支開,就是為了折磨你呢!這人的心怎麽就這麽黑呢?”


    楊母越說越生氣。


    楊小桃也黯然失色。相比於母親對李林氏咬牙切齒的恨意。她想的更多的卻是李秀才。


    他在外麵這麽久了,有沒有想過她?有沒有想過他們的孩子?對了,他還不知道她生的是男是女,這會兒,一定還在猜想著呢!楊小桃想著李秀才的溫柔,嘴角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來,但隨即她又想起丈夫心中還惦記著那個蘇娘子,此刻說不定反而是在思念著她。那一絲極淡的笑容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楊母抬頭看見女兒的神色,知她傷心,不由的勸解道:“小桃,你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的,等他迴來,好好專心跟成才過日子就成了。有時候,平平淡淡反而是福。”


    楊小桃不吭聲,沉默半響方道:“娘,你說,成才會不會考中啊?”


    楊母抬頭看了自己女兒一眼,她從那眼眸裏看到深深的期待,不由的歎口氣道:“小桃,你希望不希望他考中?”


    楊小桃道:“當然希望他中了!他能夠出人頭地,我跟著不也風光嗎?”


    楊母歎道:“世人皆被那表麵上的虛榮給蒙蔽了雙眼,古今往來,多少男子高中狀元就娶了公主或者是名家望族的富貴千金?又有幾人能夠記得自己的糟糠之妻?你須知道,等他高中狀元之日,就是你下堂之時。”


    “與其這樣,還不如不求他高中,隻需要考一個最中間的名次也就罷了。這樣,他能有些成就,你也能繼續做你的李夫人了。你需知道,這一年半載的,李秀才他一個人在外麵就像是脫韁的馬兒,無人約束,這時候要是有個姑娘勾引了他,那可就是水到聚成的事情了。”


    楊母的話,既殘忍又現實。


    楊小桃聽的心中難受不已,但是她卻知道,母親說的,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母親是這個世上最為她考慮的人。母親為她做的打算都是對她最有利的。


    楊小桃想了片刻,道:“娘,如果他心心念念的有人呢?他會不會在京裏麵看上別的女子?”


    楊母歎氣道:“我的兒!你怎麽還不明白!男人心裏麵想著一個女人,但是這並不妨礙他懷裏抱著另一個,對男人來說,什麽是愛?不過是一場的到與未得到的遊戲罷了。”


    楊小桃似乎聽明白了,也似乎什麽都沒聽明白。


    楊母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想說那個蘇娘子是吧?那女人倒是有些手段,將成才的心一直吊在她身上,但是依照我看,她對成才卻並無心思。男人喜歡各式各樣的女人,當然女人愛的男人也是千種萬種的,李秀才不是那蘇娘子愛的類型。他得不到她的,你放心。”


    楊小桃萬萬沒有想到會從母親嘴裏聽到這樣一番言論。但她一想,可不就是母親說的那一迴事嗎?但是蘇青瑤一直霸占著李秀才的心,這一點楊小桃心中十分不爽,她道:“娘,我想要成才的心。”


    楊母將小歡歡抱在懷裏,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背部,小家夥睡的香甜極了。楊母輕聲道:“傻孩子。男人的心才是天底下最不保險的東西。”說完,她抱著小歡歡去隔壁了。


    楊小桃坐在那裏呆呆的,好半天沒動,她好像從母親的話裏麵明白了什麽。


    京城一間民居裏,都半夜時分了,李秀才仍舊在燭火下麵專心致誌的看書。距離書案不遠處的小茶幾上擺著一套茶具,但是那茶壺裏麵的水早已經涼透了。李秀才讀著讀著感覺到口渴,剛站起來準備去拿那茶壺,就聽見緊緊閉著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梳著簡單反綰髻的姑娘俏生生的走進來。甜甜的喚了一聲:“李大哥。”李秀才連忙轉過身來,隻見這姑娘一張鵝蛋臉兒,濃眉大眼,嘴唇小巧。她上穿絲綢罩衣,下穿娟紗金絲繡花長裙,站在那裏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李秀才的口氣卻是淡淡的道:“顏姑娘,不知道你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這顏姑娘是京城一戶富裕人家的姑娘,三個月前,李秀才剛剛到達京城的那一日,在街上碰見與家人走散卻被流氓調戲的她,伸手救了一把,當然,李秀才隻是隨意的動作,他沒有意識到自己英雄救美了一把。


    將顏姑娘送迴嚴家,李秀才被當做賓上客一般款待。接待他的是嚴家的家主,也就是顏姑娘的父親,這是個嚴謹的中年人,細細詢問了李秀才一番,得知他是上京趕考的秀才,就提出讓他暫時住在嚴家,等秋試過了再迴去。


    李秀才當時想拒絕,奈何顏老爺言辭誠懇,李秀才隻好住了下來。誰知道這顏姑娘卻從那日李秀才相救之後,就深深的愛慕上了他,總是喜歡有事沒事的接近他。李秀才忙著溫習功課,這旁人想也想不來的才子佳人紅袖添香,對他來說卻厭煩無比。


    顏姑娘露齒一笑,道:“李大哥,我做了宵夜來給你吃,你餓了吧?”說著,就將她一直端著的一個碗盅放在桌子上,掀開蓋子來,露出裏麵的玉米排骨湯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聞之令人非常有食欲感。


    李秀才直到此時才感覺到腹中饑腸轆轆,原來,他已經不停不休的看了整整三個時辰的書了。難怪肚子會餓。他淡淡道:“多謝顏姑娘。隻是這湯已經送到,夜已深沉,孤男寡女的相處多有不便之處,顏姑娘請迴。”


    顏小姐欲語含羞的望了他一眼,李秀才卻絲毫不為所動。她不由的緊緊咬住了下嘴唇,似乎是在暗自責怪李成才的不解風情。但是李秀才依舊是不為所動。


    顏小姐跺了跺腳,憤憤的離開了。她愛慕李秀才,所以才深夜親自給他送湯,期盼他能夠對自己表明心跡。也不枉她如此煞費苦心。卻奈何李秀才是個木頭,將她女兒家的滿腔柔情全部都擊的粉碎。她是個千金小姐,如何能做出勾引男人的事情來?深夜送湯已經是驚世駭俗了。


    顏小姐走後,李秀才慢慢喝了那碗湯,又繼續看書了,就仿佛剛才的事情沒有發生似的。


    然而等到他躺到床上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想起剛剛那件事情了。


    李秀才一直不知道蘇青瑤為什麽不喜歡他,可是那位顏小姐對他的愛慕之心卻是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這顏家沒有一個不知道的,但是顏老爺卻還是讓他住在這裏,甚至從未約束過顏小姐的舉動。這一切代表了什麽李秀才不是不知道。然而他卻並不想。


    他不想娶這個刁蠻的顏小姐。那日他無意中看到她將一個不小心將茶水灑在她身上的丫鬟給活生生的打死了,這樣殘忍的事情,這位笑顏如花的顏小姐卻做的嫻熟無比,當時李秀才無意中瞄到的時候,實實在在的嚇了一大跳。從此他就對這位顏小姐避而遠之了。


    娶妻當娶賢。李秀才沒有要求他的妻子有多賢惠,但是至少也不是一個殺人如麻的。這樣狠毒的人,李秀才敬謝不敏。因此,他對這位顏小姐一直都是進退有儀的。這卻讓顏老爺對他更賞識了,覺得他一定能成大氣候。


    顏老爺自己兩個兒子不成氣候,沒一個能讀的成書的,顏老爺就特別想給自己女兒找一個讀書人做丈夫,讓他們顏家也跟讀書人沾點邊。


    李秀才隻有在每天快要睡覺前,才想一想蘇青瑤。當然還有他母親和李家那一家子人。但是他想的最少的,卻是楊小桃。不知道為什麽,李秀才逃避自己去想她。和她的孩子。在他的內心深處,竟然隱隱約約的希望自己身邊沒有楊小桃這一號人物。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李秀才感歎,自己既然娶了楊小桃,就要對這個女人負責,更何況她還給自己生了孩子。然而李秀才卻更不想辜負自己的心意,他喜歡蘇青瑤,想要這個女人,想要她每日都呆在自己身邊。


    他拚命的讀書,努力的讀書就是想要一個更高的身份能夠配的上蘇青瑤而已。他知道蘇青瑤不會看上自己,至少目前不會。她那個人,那麽驕傲,怎麽會允許自己跟別的女人共侍一夫,更何況還是給自己做妾。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秀才想要讓蘇青瑤做他的妻子,是明媒正娶的那種。這事目前困難重重。


    首先自己有妻子了,這個不好辦。再來,蘇青瑤根本就不願意嫁給他,無論是做妻還是做妾。李秀才想,蘇青瑤是都不會同意的。這一點上,他還是很了解蘇青瑤的。


    而正在熟睡中的蘇青瑤也絕對不會想到,有個人在千裏之外輾轉反側的想念著她,絞盡腦汁的想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次日,李秀才早起,那位顏姑娘又早早的出現在他麵前了,這一次是送早餐來的。


    李秀才很想問一句:你們顏家就沒有下人了麽?怎麽整天讓個小姐端茶送飯的?是你們家下人太高傲了還是你們家小姐太下賤了啊!


    估計是他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那位顏小姐將東西放下,就很識趣的離開了。李秀才的臉色才總算是好看一些了。


    李秀才吃完飯卻碰見了顏老爺,顏老爺倒是和顏悅色的,但是跟在他身後的顏小姐卻是眼眶紅紅的,仿佛哭過了似的。而且顏小姐看見李秀才,當時就擺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樣來。她這一番小女兒的做作,看在別人眼中是風情萬種,但看在已經對她有了先入為主觀點的李秀才看開,卻是那看無比。再一聽顏老爺講的話:


    “李秀才啊!不知道小女哪一件事情惹的你不痛快了?你說出來,我一定讓她改!”


    李秀才沉默了。好半響他才道:“顏老爺您言重了,顏小姐很好。隻是她是一個千金小姐,小生隻不過是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罷了,不敢跟小姐走的過近了,反壞了小姐名聲。為著您府上考慮,小生還是搬出去住吧!這樣大家都方便。”


    顏小姐一聽到“搬出去”三個字頓時一張俏臉就刷白了。


    顏老爺看了女兒一眼,陪著笑道:“李秀才何出此言?敢是我府裏下人照顧不好?我這就叫他們來,每個人先打個二十大板!”


    李秀才連忙站起來道:“顏老爺,這可使不得!他們伺候的很好!”


    顏老爺笑眯眯的道:“既是如此,李秀才你就安心在此住下吧?還是說,你看不上我顏某人的家?”


    李秀才連忙道:“不敢,不敢。”


    顏小姐看到此處才算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三人坐著又聊了幾句,顏老爺就試探著道:“不知李秀才可有婚配?”


    李成才住在顏家半年了,顏老爺卻是第一次將這個問題問出口。之前的半年時間,他一直都在考察這位李秀才的學問跟人品。


    李秀才一直都在等著他問這個問題了,聞言,連忙道:“不瞞顏老爺,小生早已經在父母操辦下成了親,如今已經有了一個孩子。小生來京城這麽久了,對他們甚是掛念。”說著,臉上還配合的露出思念的表情來。


    顏老爺大吃一驚,他看著李秀才的表情變的十分的不可置信。在顏老爺的認知裏,鄉下人因為窮,男子都是成年以後才成親的,這李秀才看著才十五六歲的年紀,居然已經成親了,而且還有了孩子!顏老爺頓時心中就跟吃了蒼蠅似的難受。再麵對李秀才的時候,態度分明冷淡了不少。


    然而李秀才卻暗中鬆了一口氣,要是這顏老爺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話,那他就該頭疼了。幸好,幸好。


    李秀才正慶幸著,就聽見一旁的顏小姐“哇!”的一聲哭了,然後拿繡帕捂著臉跑走了。


    李秀才一陣尷尬。


    然而顏老爺更尷尬,自己女兒竟然如此失態!他說了沒幾句話也告辭了。


    李秀才迴去以後就等著李老爺打發人來請他離去,他包袱都收拾好了,卻遲遲不見人來。仍舊是那些下人,每日裏仍舊是好酒好菜的招待,但是那個總是三不五時就出現在他麵前的顏小姐卻再也沒有出現。李秀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放下心來。


    他這邊放下心來,那邊顏小姐每日裏哭哭啼啼的,哭的那叫一個肝腸寸斷。顏夫人每日裏瞧的憂心不已,百般勸說:“我的兒,你爹都說了,那個李秀才好是好,可是他已經有了妻子了,而且連孩子都有了,我們總不能把你嫁過去做妾吧?那我們顏家惡臉麵往哪裏擱?這以後叫我跟你爹以後出去拿什麽見人啊!”顏小姐哭的越發的傷心了。


    顏夫人一邊幫她擦淚,一邊道:“這京都裏麵不知道多少年輕有為的少年才俊,趕明兒娘托你大舅母給你留意著,一定給你找個好的,不比給那個窮酸秀才強百倍?”


    顏夫人跟女兒丈夫不同,她是從心裏麵看不起李秀才這種出身貧苦的鄉下人的,她也根不就不想讓女兒嫁到鄉下那種齷齪地方去。隻是丈夫和女兒都一心一意的喜歡李秀才,顏夫人這才勉勉強強同意的。她骨子裏是那種溫柔順從的女人。


    李秀才的坦誠倒是讓顏夫人對他生出了幾分好感來,再加上丫鬟下人的口中訴說,這個李秀才相當的守禮,女兒一再的勾引他,挑逗他,他卻始終對女兒保持著距離,每日裏很是用功讀書。這樣的人品,這樣的性子,顏夫人盡管不屑他的出身,卻對他的人品有了幾分讚賞。


    顏小姐抽抽搭搭的道:“娘,大舅母那裏還有三個表姐呢!她忙著給自己女兒找好婆家,那裏能顧得上我?即便是能顧的上了,那也一定是表姐們挑剩下不要了的,我才不要撿人家剩下不要的!”說著,還麵露不屑來。


    顏夫人知道女兒這是鑽進牛角尖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隻拿些無關緊要的話來勸說她一番,看看時辰已晚,就離開女兒迴去自己院子了。


    顏夫人走後,顏小姐躺在床上默默的垂淚片刻,忽然發狠一般道:“哼!即便你有妻有子又如何?我便叫你隻能認我做妻,認我生的孩子!”


    周圍伺候的丫鬟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敢出聲的。顏小姐發泄完了,叫道:“一個個是死人嗎!還不給我倒茶來!”


    立刻就有一個丫鬟倒了一杯茶來遞給顏小姐。她隻淺淺飲了一小口,就怒將手裏的杯子摔了,然後指著那丫鬟大罵道:“你泡的這是什麽茶!我要喝鐵觀音!”


    那丫鬟戰戰兢兢的說不出話來。今日上午的時候,顏小姐摔了她泡的鐵觀音,說要喝毛尖。她就換了毛尖準備著,沒想到,她又想喝鐵觀音了!她們家小姐的性子,還真是捉摸不定啊!


    “好了,你去外麵跪著去!”那丫鬟聞言,榮蒙大赦一般連滾帶爬的出去了。


    嚴小姐的眼睛在其餘的丫鬟身上來迴看了幾眼,看的每個人都膽戰心驚的。她卻收迴目光,躺迴床上,道:“將燈吹了,我要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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