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很長的夢,夢中一切都是似而非,好像真實,也好像虛假。


    夢中,他同樣是出生在花果山的猴子,利用先天身體素質碾壓了一群猴子成為美猴王,統領整座花果山的所有猴子。


    當上美猴王之後,大聖已經心滿意足,想要在花果山作威作福,享受其他猴子們的供奉。可是不知為何,總是有些事情在改變他的計劃,某一天,身邊的猴子一一離去。


    那個時候的大聖還不知道什麽是死亡,他隻覺得猴子們在睡覺,也許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蘇醒。於是,大聖將他們安置在水簾洞之中,等待他們複蘇。


    幾天之後,水簾洞變得臭不可聞,一個月之後,猴子們全都化作枯骨。那一刻,大聖才突然懂得了死去的意義。


    望著地上的枯骨,大聖整個人都在發冷。自己也會有變成枯骨,被其他猴子們遺忘的一天嗎?


    不,他不想就此死去,更不想化作枯骨。人生第一次,他有了追尋仙路的念頭。在花果山一群猴子猴孫的幫助下,大聖成功製造出一個小木筏,就此揚帆出海,尋找自己的機緣。


    不知過了多久,大聖經曆過無數次風雲跟巨浪,就在他都感到絕望,認為自己會葬身大海的時候,總算看到了陸地。登上大地之後,他繼續漫無目的的前進,在這個過程之中,他遭遇過無數危險,也遇到許多夥伴。


    其中給他記憶最深的應該是一隻紅色的百靈鳥,他有時候會叫她小紅。


    小紅哪裏都好,就是比較囉嗦,一直在耳邊嘮嘮叨叨。還好自己有耐心,否則早就把她抓來吃了。也幸虧有小紅的提醒,才讓大聖知道遠在三星洞有一位仙人,可以從他那裏學習長生之法。


    又走了許多時間,久到大聖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他隻知道身邊的桃樹結了三次果子,小紅也長大了一圈。眼看著即將到達目的地,他們卻遇到了最大的危險。


    在三星洞外幾百公裏的地方,他們遇到了一頭白虎。為了保護他,小紅犧牲自己性命將白虎引走,等他迴來的時候,地麵上隻剩下紅色的羽毛,那隻經常囉嗦的百靈鳥就此消失。


    真可笑,他是誰?是天生石猴,是水簾洞的美猴王,本體何其強大。別說一直小小老虎,即便是通靈的妖怪,他也不是沒有手段對抗。


    然而,麵對著這頭白虎,他竟然選擇了逃跑。而且還是下意識的行為,他為什麽會這麽做?大聖不得而知,隻能收攏地麵上的紅色羽毛,將它們放在自己的胸口處,也許隻有這樣,才能讓他一直記得這隻名為小紅的百靈鳥吧。


    三個月之後,他終於來到三星洞,拜師成功,跟隨者菩提老祖修煉長生之法。又是三年,當他擁有飛天遁地的能力之後,某一天醒來之後,再也找不到三星洞的身影。


    是夢?是虛幻?


    大聖並不清楚,但是身上澎湃的力量卻在告訴他,他已經擁有了超凡脫俗的力量,就此擺脫生死。


    離開三星洞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進入地府,想要尋找小紅轉世。他知道修煉者何其強大,操控輪迴也不過是反掌之間。既然修煉有成,那就將那隻百靈鳥複活過來,身邊沒有了她的念叨,大聖還有點不習慣。


    深入地府之後,大聖卻得到了一個消息,小紅並沒有轉世,地府中也沒有她的魂魄,她可能還在人間。


    小紅沒有死?


    大聖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是在哭還是在笑,那隻小小百靈鳥還在人世,這也許是他幾年中聽到最好的消息。返迴人間,他正想要尋找小紅的時候,一件件事情猛然間出現在他麵前。


    花果山上的動亂,妖族之間的接觸,地府對他的覬覦,以及天庭之上的壓力。一切的一切,全都出現在大聖麵前,讓他一時之間沒有了方寸。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大聖不滿天庭悍然出手,將天庭攪動的天翻地覆,然後就是五百年的鎮壓。五百載過後,一位來自東土大唐的和尚走到他麵前,撫摸著他的額頭,帶著他一起求取真經。


    有時候,大聖可以感應到那位和尚心中的不快樂,他好像隱藏了什麽事情。身為和尚,他不參禪,不念佛。總是會看著月亮,身上散發著一種大聖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大聖不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和尚不願意多說,他也不想多問。於是,師徒二人就這麽繼續走著。又過了許久,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也不對,是四個人一條龍,五道人影就慢慢前往西天。


    大聖有時候總是覺得怪異,五人之中有一頭傷感的豬,每到夜晚就喜歡盯著月亮,眼神中有悲傷也有想念。還有一隻沉默的河妖,他總是沉默,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是在發呆?還是在思考?大聖並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一點就是,幾個人之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沉默,就在沉默中,他們一路往前走。度過重重劫難,最終即將抵達西方靈山,隻要進入靈山,拜見如來佛祖,他們就能取得真經,從此成佛做祖。


    隻是,大聖越靠近大雷音寺,大聖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他好像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也許拚掉性命也要完成的事情。那件事情是什麽呢?大聖並不知道。


    直到他即將進入大雷音寺,在參拜如來之前清洗身體的時候,三四根紅色羽毛從他身上滑落,他才猛然間想起來。


    那隻囉囉嗦嗦的百靈鳥,那隻陪伴他走過最漫長旅途的友人,什麽時候,他已經忘記了那些事情呢?


    在那一刻,曾經的大聖再次歸來,捧著紅色羽毛,快速從大雷音寺中逃了出去。可惜,如來修為強大,怎麽可能坐視不管,在他逃離瞬間,一隻金光閃閃的大手出現在大聖頭頂。


    這個時刻,一直沉默的和尚突然站了起來,擋在大聖之前,在千鈞一發之際將他扔出神掌範圍之內,最終,五個人隻剩下了大聖一個人。


    就這樣,他繼續在天地間遊蕩,像是一隻沉默的幽靈。


    他在尋找什麽?他在思考什麽?他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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