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郎太刀沒有迴答這個問題。他選擇了垂下眼瞼, 閉嘴不言。濃密的睫毛在金色的眼眸上投下一片深色的陰影。在都彭的視角中,這振大太刀正在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來折磨我吧說出來算我輸”的特殊訊息——就像當初主動湊過來的燭台切光忠一樣。


    如果真的想要一個答案, 兩到三滴吐真劑就足以解決問題。但都彭並不喜歡那種單一的方式。他轉過身, 抬起手, 將一期一振臉上的麵具輕輕地摘下來,對著藍發的太刀青年輕聲問:“既然太郎太刀不肯說,那麽就由你來告訴我吧。次郎太刀, 死在哪一天?”


    審神者的眼睛透過麵具, 平靜地落在一期一振的雙眼上麵。藍發太刀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報出了答案。然後, 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又做了什麽。


    ——太郎太刀為了幫助他減輕被追捕的壓力, 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他此時的行為, 卻像是在時間溯行軍麵前毫不猶豫地出賣了他。一期一振僵硬地轉向太郎太刀, 尷尬地眨了眨眼睛。他感到自己的良心正在經曆一場拷問。


    也許,他真的應該做些什麽,給太郎太刀一點暗示, 讓他猜到審神者的身份。可是, 審神者僅僅摘下了他的麵具,卻不表露自己的身份,如果自己點破了這一點……迴想起他之前的遭遇,一期一振忍痛放棄了自己的良心。


    沒、沒關係的……主殿一向很有分寸。


    在一期一振內心經受煎熬的時候, 太郎太刀同樣非常的驚訝。從一期一振躲閃的眼神裏,大太刀馬上明白,這振已經有了暗墮表象的太刀, 正是自己出自同一個本丸的同伴。他從沒想過,溯行軍的麵具下麵,會藏著一張自己所熟悉的臉。


    太郎太刀的嘴唇開合了幾次,這才找迴了自己的聲音。他懷疑地問:“一期殿,您為什麽會……您……”


    他又很多的問題,想了想又都逐一放棄了。好吧……太郎太刀,能夠理解一期一振的選擇。


    就像他自己也選擇了暗地裏與溯行軍合作。以一期一振的遭遇來講,他現在已經異化到了這種程度,會選擇於時之政府為敵,根本不值得驚訝——大太刀不知道他被審神者捕捉迴家,已經重新由流浪付喪神變成家養付喪神。


    在戰場上逃亡,投靠溯行軍。在大太刀看來,這一切順理成章。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在一期一振看來,有強大的溯行軍答應複活次郎太刀,這當然是一件好事。他可能還會奇怪,自己到底為什麽會臨陣退縮,不願意再跟溯行軍合作。


    就算中間可能會牽連其他無辜的審神者,但對他來說又有什麽關係呢?既然已經選擇了對立,所有審神者都將會是一期殿的敵人。想到這些,大太刀悲哀地閉上了嘴,他不奢望能在這種情況下,說服一期一振理解他的選擇,不要再泄露更多的信息。


    都彭沒特別理會付喪神之間的激流暗湧。他在四周張望了一下,確定了位置,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粉狀物,認真地在自己身上撲好,活動了一下四肢,動作瀟灑地一頭紮進了土裏。目睹了這一切的付喪神還沒來得及為此做出什麽反應,審神者已經駕駛著一台奇怪的交通工具,從地裏再次浮了出來,冷冷地說:“上來。”


    假如他此時不是坐在一個簡陋的平台上,一側還有一個傻乎乎的路燈狀設備。而是開著流線型的跑車,或者酷帥的摩托,大概能與此時的氣質更加搭配——但就算想到了這一點,在吐真劑的效果已經消失後,也沒有付喪神會傻到把心裏話說出來。


    都彭從一期一振手裏接過外帶籠,放在控製台下比較平穩的地方,然後叮囑他們:“抓好坐穩。如果被時空亂流吸走,不要指望著我去找你們。”


    一期一振和太郎太刀都一臉凝重地走了上去。這兩振刀劍看了看後麵唯一可以抓緊的座椅靠背,估量了一下高度,別無選擇隻能跪坐著。都彭駕駛著這台機器,開進了時空隧道,根據一期一振提供的時間點,確定了航向。然後,繼續開始了自己的教學。


    其實,都彭也知道,之前那些如何攻擊時之政府的要點,大部分都沒什麽用。至少對初學者來說,那都不是很快能夠用得上的知識。畢竟,他們都隻是些普通的刀劍付喪神,跟時之政府與自己對戰的那些,在能力上沒有太大區別。都彭也不指望他們可以隨便衝擊時之政府。


    該怎麽說呢?宣傳片和遊戲開始時的過場動畫,都是這個樣子的——不過要改變曆史,隻要能夠迴到過去,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做得到。所以,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控製台,提醒他的學生們集中注意力,然後說:“認真聽著,下麵我說的話是很重要的。”


    “按照常理來說,迴到過去第一要點,就是不要讓認識你的人,尤其是過去的自己注意到你,產生一種自己腦袋出了什麽問題的錯覺。”


    “不過這一點,你們付喪神倒是很方便。”都彭補充道,“畢竟,你們原本就有很多長得一模一樣,名字都一樣的同類。所以不會大驚小怪,看到另外一個自己,就衝上去襲擊。”


    時之政府是不是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才尋找到刀劍付喪神這種戰力迴到過去維護曆史?仔細想想,還真是相當方便。審神者略微停下來,思索了一下這個問題,才將它放在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一旦過去發生改變,現在也會隨之發生改變。除了參與其中的人,以及極少數能夠觸碰到世界法則的強者,一旦改變真的成功,其他人不會意識到曆史發生了改變。”說著這些仿佛繞口令一般的話,都彭瞄了一眼外帶籠裏的付喪神,確定他們都在認真聽講,沒有走神,這才繼續說。


    “我會給你們布置作業。迴去之後,去看看相關的電影。在沒有明顯邏輯錯誤的編劇筆下,確實可以推測出關於時間的法則。看完之後,每個人都要完成八百字以上的觀後感。”


    不提被布置作業的可憐刀劍,太郎太刀若有所思:所以,這是一個溯行軍高階導師,正在培訓自己的學徒嗎?在他走神的時候,都彭正在繼續傳授經驗。


    “一般人不會去試圖改變自己的過去。那是因為,當過去發生了悲劇,要想扭轉這個悲劇,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曆史有自己巨大的慣性。如果一件事注定要發生。那麽,你做的很多努力,很有可能都指向同一個終點。你的努力,隻是讓這件事得到結果的方式改變而已。就像到達一個終點,是坐飛機、坐輪船還是步行的差距。”


    “而且,你知道自己改變了曆史,但你不知道曆史改變之後的現在是如何的。改變曆史之後,你的優勢蕩然無存,對自己的敵人一無所知。這非常危險。”


    說到這裏,審神者屈起手指,敲了敲操作台,態度自然地提問道:“我說了這麽多,說自己沒把我當成主人那個,來,告訴我,如果你想改變曆史,你覺得自己該事先做好什麽準備?”


    被用這種方式點名的燭台切光忠心猛地一跳,產生了一種自己要完的預感,因為看起來很講理,其實並不講理的主公大人,果然已經記住了他之前所說的話。


    果然,審神者打開了外帶籠的籠門。就算他的付喪神都捂得嚴嚴實實,但他還是準確地捏住了燭台切光忠,將他提了出來,放在操作台上,等待著他的迴答。


    青年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緊張地思索著說:“情報……我覺得……應該先搜集情報,分析改變曆史可能會產生的變化,提前做好準備。”


    “不錯。那麽,你就多寫一份作業,仔細闡述一下自己的這個觀點,不要少於三千字。”都彭滿意地點了點頭,垂下頭,用柔和慈愛的目光注視著他,將食指放在他的腦袋上揉了揉。燭台切光忠被揉得暈頭轉向,總算被放迴籠子之後,發現龜甲貞宗還在用blingbling的羨慕眼神望著自己,頓時覺得生無可戀。


    “不單單是改變曆史需要如此,做事情提前做好準備是非常必要的。一期一振,說說你知道的情況,次郎太刀是在哪裏碎刀。本丸、戰場、萬屋、現世?當他碎刀的時候,周圍有多少人目睹這一切。”


    審神者用幾個備選答案限定了一期一振的迴答。看到燭台切光忠的遭遇後,因為被點名感到頭皮發麻的一期一振,猛然間從都彭問話裏感受到了他的溫柔和細心——顯然,主殿是擔心直接問的話,會不小心觸及到什麽他不願迴想的往事,於是才選擇這種設問的方式。


    一期一振忘記了同情燭台切光忠的遭遇,心懷感激地迴答說,“次郎殿是在戰場上碎刀,周圍……應該是僅有敵、呃……溯行軍吧。”由於都彭的細心,一期一振也開始進入角色,配合著主殿的身份設定,放棄了“敵刀”的說法,盡力扮演好一振溯行軍太刀。


    都彭滿意地點了點頭,總結道:“所以,這是一個新手級別的任務。”


    刀劍付喪神在戰場重傷後,不選擇返迴本丸而是繼續前進,所麵臨的便是碎刀的結局。如果審神者不跟著出陣,感受到與自己刀劍間的契約消失,也無法再通過時之政府的網絡探查到付喪神的資料,這就代表著,這振刀劍碎掉了。


    ——說起來,這些常識,還是都彭搜索那位審神者屍體得到的。


    審神者操控時光機,準確地停泊在一期一振提供的時間點。由於他都不是很清楚次郎是在哪一個戰場碎刀。所以,都彭便幹脆來到了他們原來的本丸。


    當初,為了複活五虎退的老虎,審神者曾經順著五虎退的氣息來到過這裏,從樹林裏挖出幼虎的遺骸。那時,這座本丸已經死了。而現在,它還活著。


    審神者站在時空通道的出口,注視著這座本丸的時間轉換器。他們來得十分湊巧,一個穿著華麗女裝、比燭台切光忠還高(如果算上那厚厚的鞋底和挽起的發髻,他大概比太郎太刀還要高)的付喪神掛著笑容走了過來。


    他的胸前掛著酒壺,腰後別著扇子。如果不是因為穿著出陣服,還正在時空轉換器上調出一個絕不該由他一振刀劍去的戰場坐標,他看起來完全就隻是要去萬屋買酒那麽自然和放鬆。


    “唉,”在調好坐標後,開啟轉換器之前,高大的付喪神歎了口氣,抱起身上掛著的酒壺喝了一口酒,迴頭看了看這座本丸,用可愛的語氣一個人自言自語:“那個……大哥,人家要先走一步啦!再見啦,再見~沒辦法,沒辦法,誰叫大家的運氣都不太好呢。”


    他臉上升起兩坨醉酒的紅暈,嘀嘀咕咕地啟動了時空轉換器,身影消失在本丸的前院裏。


    都彭轉迴頭,再次看到了太郎太刀那雙金色的眼睛裏,滾落出大顆大顆的眼淚。察覺到審神者的視線,他也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態,而是平靜地說:“非常感謝您,托您的幫助,我才能聽到次郎的道別。不過,這樣……真的就已經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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