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龍州和往年一樣炎熱。


    龍城的百姓們開始朝著城外擴散,原本聚集在龍城的大量人口已經迴到了鄉下收麥幹活。


    大部分人和龍青雲一樣,土地都被分配在了距離龍城很遠的地方。


    不僅是土地,很多人的房屋分配也是一個大問題。


    咖啡館內,幾個穿著製服的少女坐在咖啡桌附近聊著天。


    叮鈴~


    伴隨著悅耳的鈴聲,一個拎著塑料袋的少女迅速走了進來。


    陳芳走進來坐在了座位上,埋怨的說道:“外麵真熱,我剛出去買點吃的,就熱的不行。”


    尹依依笑著說道:“誰讓你不打傘的。”


    陳芳辯解道:“打傘出去太麻煩了,沒想到那麽曬,還是屋子裏涼快,我今天還是住下吧,不想迴去了,我家裏熱死人。”


    尹依依也說道:“那我也住下來,等過了這幾天熱天我再迴去。”


    阿妹在一邊喝著果汁,也笑著聽著兩人的對話。


    眼下雖然是暑假,但是幾個小朋友並沒有過來,文誌斌今天下地去幹活,順便也把一家老小都帶上了。


    小孩子下地才是正常的事情,割麥子當然不會讓小孩子去做,但是幫忙搬麥子和收拾東西,都是勞動力。


    之前是舍不得讓小孩子下地幹活,但是現在不種地不行了。


    阿妹這些人當然不用種地了,陳芳將買來的小點心分給了兩人,三人一邊吃一邊閑聊。


    雖然咖啡館裏有很多儲備食物,但是她們三人不想去四樓那裏。


    龍青雲和蘭源香這陣子都去鄉下勞動了,四樓成了白霓裳和步落櫻等人的專場,三人不想上去。


    尹依依一邊吃東西,一邊說起了最近的事情。


    “張慧琳前陣子結婚了,但是現在還住在化肥廠小區裏,聽說是分配到的房子是在鄉下鎮子裏,就不願意過去了。”


    陳芳迅速咽下嘴巴裏的東西,迅速的說道:“我家也差不多,我哥結婚之後到現在都在家裏待著,找不到工作。”


    陳芳無奈的說道:“我媽總嘮叨我說上次咱們這街上招人的時候,我沒想著我哥了,我當時哪想到這個了。”


    尹依依對這個話題很有認同感,“我哥也找不到工作,化肥廠現在根本就不收人,我爸想讓我大哥接班小賣部,但是另外幾個嫂子就不樂意了,不給錢就不消停。”


    陳芳詢問道:“你家也是幾個人擠在一起的嗎?我家我哥不肯去外麵找工作,就在家裏等著了,我大嫂這陣子一直都耍脾氣,我媽就受氣。”


    尹依依問到:“那你嫂子對你怎麽樣?”


    陳芳得意的說道:“我沒事,我嫂子對我挺客氣的,我爸媽問我什麽時候結婚,我說過兩三年再說,她們說好,也不催我。”


    尹依依笑了笑,繼續說道:“陳唯琴還沒有結婚呢,她畢業之後一直都在相親,想找個有工作的年輕人,但十七八歲的男的,哪裏有工作啊。”


    陳芳說道:“不是挺多的嗎?好多場子都是安排自家小孩去頂崗。”


    尹依依解釋道:“化肥廠不讓頂崗了,不能安排自己家小孩子接自己的班,想要進廠就必須要經過正規的考試,現在好多人都在等著今年秋天的考試。”


    “這次化肥廠準備擴招五百人,好多正準備退休的老工人都在教自家小孩技術,聽說這次考試很嚴,家家戶戶都是派了好多人參加。”


    以往的化肥廠接班人,都是身為工人的一家之主來指定某人去接班。


    龍青雲粉碎了這種接班製度,但是為了穩定眾人的情緒,也給了一個考試的機會。


    不論是化肥廠的子弟還是外麵的子弟,隻要具備化肥廠的專業知識,並且身體素質也達標,那麽就可以在化肥廠工作,入職當天立馬分配廠區住房。


    相應的,沒有家屬在化肥廠上班,同時也不屬於化肥廠人員的閑雜人等,一律驅逐了出去。


    龍青雲不管對方祖宗為化肥廠做了多少貢獻,祖宗是祖宗,現在是現在。


    尹依依繼續說道:“現在以前退休的老工人們聚集在了一起。”


    阿妹緊張的看著尹依依,迅速用手說道:“他們要做什麽?”


    尹依依笑著解釋道:“當然不是和龍青雲做對了,敢和龍青雲作對,他們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那些老技工是聚集起來給大院裏的孩子上課!”


    “這次就招五百人,化肥廠以前退休的九級老技工發話了,一定要想辦法給化肥廠的小孩教授東西,不能讓外人搶了名額。”


    “這陣子不是放暑假嗎?現在化肥廠小學那裏可熱鬧了,好多人都被送進去白天黑夜的學習,不聽話就打!”


    阿妹鬆了口氣,她爸是被開除的,不過家裏人基本上能進去的都進去了,在龍青雲到來之前就把幾個哥哥安排進去了。


    像是文誌斌之前的化肥廠老師工作,也是她爸幫忙推薦的。


    薑家的男人女人都有些害怕龍青雲……


    尤其是在阿妹的老父親被莫名其妙的發配到鄉下養老之後,薑家人仿佛是覺醒了什麽一般,對龍青雲很是害怕。


    阿妹的幾個哥哥不是那種不貪圖富貴的人,而是害怕龍青雲,這才沒有過來添麻煩。


    陳芳吃著東西,很無所謂的說道:“現在街上好多溜達的閑溜子,聽說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又不肯去種地,整天就是在街上打架吸煙,還好咱們這條街上沒有那種。”


    幾個少女繼續閑聊著。


    雖然外麵的經濟並不好,很多人並沒有享受到龍青雲帶來的便利和好處,但是那些貧窮的生活和這三人並沒有多少關係。


    尤其是尹依依,因為曾經兩個好夥伴的遭遇,讓尹依依意識到若不是龍青雲的話,她現在也會和陳唯琴、張慧琳一樣。


    兩人並不慘,不論是張慧琳還是陳唯琴都是年輕漂亮的姑娘,就算是嫁人也能嫁給工人,運氣好了說不定還能找到公務員。


    不過尹依依很明顯的從社區其餘人的態度上,察覺到了所有人都認為她的身價比那兩人要高很多。


    許多陳唯琴和張慧琳願意,但是人家不願意的男方,都托人打聽她的意思,想和她好。


    聊著聊著,陳芳就說道:“依依你之前不是有男朋友嗎?最後怎麽樣了?”


    尹依依隨意的說道:“早就分手了,他應該是去鄉下結婚了吧,當初我媽嫌他學習不好,下麵有好幾個弟弟妹妹,家裏太窮了,結果他也沒有爭氣。”


    陳芳迅速說道:“我記得你男朋友還是一個帥哥呢,那時候我和班裏人都聊過這個。”


    阿妹也記得這個事情,她們三個都是曾經十六班的差生。


    雖然陳芳和阿妹最後去了十五班,但還是對十六班的記憶更多一些。


    尹依依並不想聊這個話題,簡單說了幾句又說起了電視節目的事情。


    即使是目前這十幾歲的相親市場上,工作也是排在第一位的。


    在學校的時候還可以用學習成績來提升自己的價值,但是現在隻有工作崗位才能亂殺一切。


    這個時代的錢並不管用,雖然有錢就可以買到很多東西,但是商人就是商人,小生意人就是小生意人。


    龍州的風氣就是公務員最大,而次一級的就是穩定的工人,再其次才是生意人。


    至於農民……人人都是農民。


    說是隻要是一個人就肯定有住房,但就像是化肥廠的人一樣,很多人寧願一家幾口人擠在一個十平米的小屋子裏,也不肯去鄉下的。


    這些人非常的清楚,一旦去了鄉下,再想迴來就沒戲了。


    每年都有人死去,但空出來的土地和房屋依舊是競爭激烈。


    無數人嗷嗷待哺,一家人擠在一起勉強度日,好幾個孩子眼巴巴的等著親爹屁股下麵的那個工作。


    像是小蘿莉一家前陣子那種經常能夠吃到肉,有可樂炸雞和水果吃的好日子,才是另類中的另類,是會讓周圍人眼紅到嫉妒的好日子!


    龍青雲隻是讓一部分人有錢了,不論是化肥廠的職工,還是郊區的部分農民和城市中的一些商人公務員,都有錢了。


    但是有錢不代表就改變了社會地位。


    龍青雲幾次強硬治理手段,讓敢把錢轉化為權力的人,都給震了下去。


    在這個炎熱的八月,化肥廠幾十萬人的頭等大事,不再是鄉下的麥子和土地了,而是更為重要的工作問題!


    一萬多化肥廠少年、青年、婦女、男人,都在加班加點的學習知識。


    不僅是這一萬多人,就連附近區域和遠郊,乃至鄉下的知識分子,也都在徹底苦讀。


    舊華書店裏人山人海,關於化肥廠的理論書籍,一書難求!


    ***


    商場下棋的老大爺也開始聊起了這個事情。


    “龍城一化廠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吧?聽說是三不限。”


    “什麽是三不限?”


    “不限戶籍,不論是不是在龍城的人,不論是不是化肥廠的子弟,都可以報考。”


    “不限男女,隻要身體沒病,隻要能夠幹活,那就可以報名。”


    “不限專業,不管你以前是做什麽的,不要不違法,沒有犯罪記錄,那就可以報名。”


    “隻要錄取了,當天就分配住房,試用期一個月,一個月內沒問題就直接轉正!”


    “這麽好?”


    “肯定好啊!現在誰不知道龍化一廠的待遇好?!”


    “那我趕緊迴家和我孫子說一聲,讓他報名去試試,我孫子是高中學曆!”


    不僅是這一處地方,在龍城乃至是整個龍州,關於化肥廠招工的事情都通過各個渠道傳了出去。


    尤其是在各地的化肥廠相關企業職工範圍內,傳播的更為迅速。


    這些年隨著龍化一廠的崛起,各地的化肥廠都受到了一些影響。


    發不起工資是常態。


    廠長被抓進去,企業倒閉更是常態!


    龍青雲,還有王蘭陵的號召力是非常強的。


    龍州人,尤其是龍城附近的工人們,都願意相信第二個王蘭陵!


    哪怕王蘭陵從未來過龍州,但龍州和龍城的人都直到王蘭陵,更清楚是誰將工人的地位往上提升了千百倍。


    即使是現在這個時期,工人的社會地位還是不如官員,但是至少可以是公務員之下的第一選擇了。


    ***


    龍青雲再一次提前從鄉下迴到了龍城。


    迴來之後直接去了化肥廠,而不是迴咖啡館。


    化肥廠的副廠長恭敬的說道:“廠長!這事情我看快控製不住了,就隻能讓您提前迴來了。”


    “無妨,我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報名。”龍青雲點了點頭,“這事情是我考慮不周。”


    副廠長鬆了口氣,迅速笑著說道:“是廠長您的名聲太好,再加上咱們化肥廠現在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誰不想過好日子?”


    龍青雲說道:“這次統計清楚了嗎?人數還是你之前說的那些人?”


    副廠長認真的說道:“給您打電話的時候報名人數剛二十萬,現在已經超過了三十萬人,”


    “還好是用的電話報名,不然咱們場子都要被圍個水泄不通了。”


    龍青雲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很快就看向了站在一邊的曲奕歡。


    “曲奕歡,幫我做個表格,把報名人員的所在地大致的區分出來,你一個人不行的話,就讓辦公室的其餘人一起,現在優先負責這個。”


    曲奕歡迅速點頭:“是!”


    龍青雲繼續說道:“三十萬人競爭五百個名額,雖然多了一些,但並不是很誇張。”


    副廠長驚訝的看著龍青雲,“這六百個人爭一個崗位,還不誇張嗎?”


    龍青雲一臉玩味的看著副廠長,“兩千個大學生爭一個的崗位,還少嗎?”副廠長被龍青雲這麽一說,發現這確實是不那麽誇張了。


    龍青雲想了一下,說道:“我去借用一下教育局的機器,龍城這裏經常選拔公務員和考試,各種考試機器都很先進,這次我們花錢租用幾天。”


    副廠長說道:“好,那廠裏要做什麽?”


    化肥廠不代表龍青雲,龍青雲代表化肥廠,目前龍青雲可以掌握的資源,並不是化肥廠廠長這個職位就能掌握的資源。


    “你去告訴所有人,這一次考試由我親自監督,公平公正是必須的,我隻看能力,不看關係!”


    “想要進化肥廠,就不能是病秧子,更不能是毛手毛腳的蠢貨!這種人進去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我也知道很多人想要讓兒子孫子接班,我不管,考試這一關就是決定他們未來的一關!”


    “過了這一關,住房、媳婦、待遇、未來,一切皆有。”


    “過不了這一關,那就自己去外麵找出路吧!”


    副廠長很快就把龍青雲的話傳達了下去。


    於是一群人,又拚命地監督起了自家孩子,仿佛是人生的第二次高考一樣。


    然而廢物就是廢物,化學不及格的那些人再怎麽突擊,也無法在短短的兩個月內記清楚一切。


    像是陳唯琴和張慧琳這種,就是早早就被家裏人放棄了。


    先考的是體育,在龍城附近的五個考場裏安排了從隔壁郡調來的公務員當考官。


    一個簡單的五千米長跑,首先就淘汰了一些弱不禁風的人。


    之後是在臨時征用的幾個學校考試,因為人數太多的關係,最後很多人就是坐在地上答卷,互相之間保持著一米的距離,有專門的聽力高手在這裏巡邏。


    龍城不缺耳朵好的高手,龍青雲在咖啡館擦杯子的時候就認識上百個這種人。


    文化課淘汰掉了很大一部分湊熱鬧的人,數學和化學不及格的人,這個年代依舊是多的驚人。


    最後的兩萬人,就是龍青雲自己來出題考核了。


    成功脫穎而出的五百人,不論男女都站在了一輛輛貨車上,繞著化肥廠認識了一圈的路,看看龍城第一化肥廠有多大!


    住房已經提前安排好了,而媳婦和老公這種事情就不需要龍青雲負責了,自然會有想要繼續留在化肥廠的人,以及化肥廠的職工家屬給這些人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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