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失眠了,準確的說一半是被嬰靈嚇的,最近碰見的靈異事兒太多,驚悚一波接著一波,心髒正常都快嚇出病來了。


    拉著董心卓的手到天亮,我雙眼布滿紅血絲起床,洗漱完後看見三叔在院子晨練,動作像是在模仿動物,姿勢不斷變化著,我瞅了半天,似乎不止一種動物,不過以他的身材,就顯得有點滑稽了。


    我趴窗子問道:“叔兒,這是幹啥呢?”


    “強身健體。”三叔額頭滿是汗水,唿哈唿哈的。


    “一會猿猴一會鳥啊,這會兒又成了老虎。”我疑惑不解。


    “五禽戲啊。”


    三叔跟電視上收功那樣雙手平起於胸前,指尖對著指尖往下壓到胯部,吐了口老長的氣兒,接著他在旁邊的黑布包袱拿出了煙絲和紙卷了根煙,叼上嘴美美的吸了口,就老神在在的說道:“養性延命。”


    “難道就是華佗創下的那個五禽戲?”我眼睛一亮。


    “對頭,以後你也要學的。”


    三叔看了眼腕部的大金表,說:“晌午咱就動身去辦下一件事,成了就開始練這個。”


    “第三件事是啥?為啥成了要學這個?”我腦袋問號越來越多。


    “去咱老陳家的祖宅,具體到時再說。”三叔叼著卷煙道:“至於練五禽戲嘛,聽說過人有三盞本命燈火不?頭上雙肩各一隻。”


    我點頭。


    “五禽戲練的火候越到位,那本命燈火就越難被滅,邪乎的東西想近你身也要掂量掂量的。”三叔抬著頭,他笑眯眯的說道:“你小子哈欠連天的,聽了嬰靈的事就慫得一宿沒睡?”


    我昨晚其實不光是嚇的,而大半是因為一個想法猶豫不決,起來時終於下好決心了,此刻就開口道:“那個……我想跟在你後邊學著做陰陽先生?”


    三叔一愣,“想通了?”


    我目光堅毅的看著他點頭。


    可是三叔卻搖頭道:“不行,現在不行,等辦完第三件事,如果失敗了再跟著我混,要是成了,還指望你傳承咱老陳家的衣缽呢,前程比我這半吊子大得多。”


    老陳家的衣缽?


    我更迷糊了,這二十多年也沒發現自己家哪特殊,就一個普通家庭罷了。怎麽落到三叔嘴裏卻有著比陰陽先生更好的淵源?


    三叔抬手指著他自身的鼻子,道:“我、二哥和你爸兄弟三個,包括你爺爺、太爺,全讓咱老陳家的衣缽蒙塵了,點燈一脈能否再現世間,就看你咯,要是不行,怕得等下一代了。”


    點燈一脈?


    我抓耳撓腮的,這詞兒好像以前過年一家子吃飯時聽過,卻沒啥印象了,那次我爸和兩個叔叔酒喝大了,跪在爺爺遺像麵前就扇自個巴掌。


    三叔這時又歎道:“我勉強湊乎,別看現在風光,這身本事卻也隻是領會了點燈一脈的皮毛,連旗都沒有資格豎,你爸和二哥更是一分道緣也沒有。”接著他竟然哭了起來,捂著臉語無倫次道:“老陳家沒落了,幾代都是癟死牛,愧對老祖宗,沒落太久了啊……”


    我呆若木雞,他的本事這麽大,才是點燈一脈的皮毛?看著觸及傷心事的三叔,我隱約猜到了第三件事是什麽,就是去祖宅碰碰這個機緣。


    我沒再打擾三叔,返迴床上攥著董心卓的手補覺。


    正午時分,她將我叫醒,我睜開眼睛一看,床邊有隻行李箱,董心卓把主要的東西和衣物都收拾好了,她丟給我一把車鑰匙說車庫有輛今年新款的大奔,以後歸我開了,我沒有拒絕,畢竟去哪兒都方便,況且我去親自過目了下,這車雖然奢華卻極為低調,開起來不會感覺多麽別扭。


    就這樣,我們鎖好五號別墅的門出發了,其實不鎖也沒關係,以小美為首的三隻女鬼還守在這兒,這事董心卓不知道,她以為還纏著自己呢,三叔算是把我這媳婦套牢了,他之所以放過了董天良的那三房鬼老婆,一來因為對方根本不買他賬不想被渡化,二來又沒有害死人命什麽的,如果強行滅掉有違道義。


    ……


    夜幕降臨,將近九點多時,終於開到家了。


    我們這村子叫梅花村,三百來戶人家,麻雀雖小卻五髒俱全,各種娛樂場所一樣不落,離縣城也比較近便,算是個大村。可以前窮的時候那真是一個叮當響,比起淨兒那趙良村來相差無幾。


    就拿自己家來說,我十歲以前都沒穿過新衣服,要麽表哥表姐長個子穿不下送來的,要麽我爸穿破的縫縫補補改小的,吃頓肉比過年還激動。


    我十一歲開始,整個村子短時間之內就突兀的富有起來,每家蓋上了新房不說,又集資修了路,想必大家都好奇發財的門道是啥,這還要從村東的那條大河說起。


    此河名為黑水,因為水的顏色發黑而得名,深度有大概十來米,寬有二十多米。附近的村子幾乎每年都有在河邊玩水洗澡或者洗衣服的人淹死,我爸就親身經曆過一次,而淹死的卻是爺爺,這是他娶媽媽之前的舊事。


    我爸年輕時一米八大個,體格矯健,還在省遊泳比賽拿過名次,要不是愛喝酒早就成運動員了,論水性他在附近敢稱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是第一,去黑水河跟吃家常便飯一樣,所以救下過很多落水的村民,但是我爸自己從來不會無故下河。


    當時幾個外地大學生來這耍,其中帶頭的是我爸的城裏表弟,他們不聽勸,仗著會遊泳不知道咋得瑟好了,就在水裏互相打鬧。


    玩到興起,不知不覺跑去了河中間,腿腳卻忽然全不聽使喚了,不是一個兩個人這樣,而是全部人,就剩下兩隻手在上邊撲騰,可怎麽遊都在原地打著擺子,就像被什麽往下拉似得,眼瞅著要完犢子了。


    我爸表兄弟關係挺好的,就跳下去救他。


    表弟和另外幾個大學生腦袋全沉進了水下,情況最好的勉強能露出幾根手指,之後也迅速下沉了。我爸憋了口氣下去找,半天也不見表弟和同伴們的蹤影,他要浮上來時就感覺雙腳被攥住了,不斷被向底下拖,接著我爸嗆了好幾口水,死命的掙紮,頂好水性就成了擺設。


    村民跑到家裏報信,爺爺二話不說跑到黑水河,跳下水過去拉開了我爸。


    我爸早已沒了意識,漂到岸邊被村民們拽上了去,可爺爺卻始終沒能上來,掙紮兩下便沒了影兒。而我爸的腳腕多了一對漆黑的手印,跟煤炭燒的沒差別,他昏迷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的,腳腕疼了將近大半年都不能下地活動,那黑手印子也消了。


    身有道緣的三叔便是因為爺爺的死,下定決心做陰陽先生的,他不想再發生這種事。


    也是那一天中午,黑水河突然斷流,一下子幹到了河底,就在前天出事的那塊河道再往兩邊延伸五十多米的範圍,泥沙之中混著很多金光閃閃的東西,還有個沉船的殘骸。奶奶喊了一嗓子說河底有金子,接下來無論男女老少都一窩蜂的過去又是挖又是搶的。


    奶奶是領著二叔、三叔第一個去的,拿迴來了不少,有個務農沒趕上時機的村民就眼紅的問她:你家漢子死了不守靈還有閑心去撿金子?


    奶奶卻說了這麽一句:俺家漢子夜裏托夢來了,說是黑水河底下的老水鬼關係好,這些年都在找替身,湊不齊就一個都不走,昨個他代大兒成了最後一個,老水鬼們就成群結隊的去投胎了,它們留下帶不走的錢財作為答謝,所以我才招唿大家去取的,這是俺家漢子和過去淹死的鄉親們拿命換的,勸你莫惦記,他們就在你後邊看著那……


    這村民就落荒而逃了。


    在晚上黑水河複流之後,水卻成了正常那種透明之中帶著點灰的色澤。


    奶奶挨家挨戶的找了所有撿到金子的村民,說爺爺捎話了,這筆橫財是老水鬼們留的,煞氣重的很,要放一個生肖輪迴也就是十二年方可散盡,在此之前不能花,放灶坑底下埋上借著每天燒的柴禾烘烤至期限到了時就能動了。


    起初沒幾個聽的,因為都窮怕了,恨不得立馬兌換成人民幣,不過大部分都在觀望,然後終於有頭一個要動這筆橫財的人家,去的路上便遭了車禍,一家子被貨車輾的就剩下層皮了。第二家倒是開始沒啥事,可換迴來的錢還沒花就生了絕症,結果錢全用在吃藥看病上邊,最後還沒治好死了,落得人財兩空。


    再一再二誰還敢再三?


    梅花村的人乖乖按奶奶說的做,熬過了十二年,富了。


    因為這事,我們老陳家在村裏地位的相當高,逢年過節禮品都能堆滿一個房間,上門介紹對象的婆子老媽們快把門檻踩破了,可我就一個看對眼的,也就是自己的初戀。我大學時跟她相隔兩地,所以始於日久生情,又終於日久情淡成紙,分手還是人家有了新男友先提的。


    ……


    陳年往事暫且就不說了,我刹住車子,三叔在後邊睡覺怎麽喊也不醒,我和董心卓就先下了車,許多在外麵溜達的村民望見了,紛紛來到這邊,便熱鬧了起來,說什麽挽子出息了,開了豪車又領迴來個漂亮媳婦兒啥的。


    我一一問著好,然而嘴就一張,應接不暇的,雖然自己臉上笑的像花,但心中卻如同裝了黃連的水壺,這有苦倒不出啊,挨刀命、九九陰婚、嬰靈……有著一大籮筐子的麻煩事。


    我媽開了門,與眾人扯了老大一會兒方得清靜。


    老爸去車上將三叔一巴掌給唿醒了,然後我們就進了家門,晚飯很豐盛,我媽對董心卓也極為滿意,確實沒什麽可挑剔的,她沒有富家小姐的嬌生慣養,漂亮又有文化,何況有三叔幫襯,哪裏還用愁留不住人家?


    飯後,老媽陪著董心卓說話,老爸拉我去廚房洗碗,這真不像他的風格,以前可是吃飽一躺和大爺一樣。結果去了後我爸根本沒有上手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是有話要跟自己單獨講。


    我就撇嘴試著問道:“爸,有啥話就說,和心卓有關的?”


    我爸搖頭,說:“不是,最近你別去趙村那邊晃悠,小心挨揍。”


    “咋了?”這把我整得莫名其妙的。


    我爸沉默了一下,說道:“你過去的對象,死了。”


    “這和我有幾毛錢的關係?”


    我更加犯懵了,初戀是隔壁趙村的,那時分手就沒再有過聯係,算起來快兩年了,自己又是被“綠”的,聽說人家早結完婚連孩子都有了,現在聽到她的死訊,我頂多感慨下,可自己要是去那邊為什麽會被打?


    “那個姑娘斷氣之後被自家男人發現時,她手裏頭攥的可是你照片。”我爸手很重的拍了拍我肩膀,他一番陰陽怪氣的話讓我驚得把洗碗布都掉在了地上:“人家去做了親子鑒定,娃子的爹不是那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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