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施禮完畢之後,葉明智這才將目光落在葉宇的身上,隨即輕哼道;“葉宇,見到兄長不見禮,是不是太過狂妄了?”

    葉明智的這番話頓時引得眾人議論紛紛,賓客中大部分都知道其中的辛秘,但是也有不少人不知道其中緣由。

    即便是此前急躁的劉泉,在聽了這番話後也不好出言說什麽,因為這畢竟是葉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若是指指點點也不合適。因此一時之間眾人均將目光落在了葉宇的身上。

    “葉某是來看賀禮的,並非是來認親。當年你父子二人將我趕出葉家,就不該今日厚顏無恥的當眾攀親!”葉宇卻是冷冷一笑,雙目微眯的看著眼前的葉明智。

    “你!……”

    葉明智被葉宇這句沒有情麵的重話,噎得是說不出話來。隨後強壓怒火,打了打折扇笑道:“也罷!人各有誌也不可勉強,今日是你開業大喜之日,在下受家父所托送來對聯一副,以作道賀!”

    葉宇抬眼看了葉明智身後的兩個家奴,見兩位家奴各執一個方形錦盒,於是笑道:“哦?既然葉大少帶了兩幅對聯,為何不一並送於葉某?”

    對於葉宇的提議,葉明智並沒有予以理會,而是從左側家奴的手中打開錦盒,取出對聯冷笑道:“這是你做出的選擇,那就接聯吧!”

    “侗誠,打開!”葉宇頓時明白了這話中的深意,但既然已經拒絕了葉明智的橄欖枝,自己就得麵對這幅具有刁難的意義的對聯。

    待佘侗誠與眾人打開對聯之時,映入眾人眼睛的隻有四個字:

    上聯是:長短

    下聯是:深淺

    上下兩聯隻有四個字,這不得不說是個極為怪異的對聯,每一聯雖說隻有兩個字,但也是相對工整對仗,這是十分難得的事情。

    在眾人品頭論足之際,葉宇的臉上卻是冷而不言,方才還白皙紅潤的臉上,頓時變得鐵青起來。

    葉明智看著對麵陰沉著臉的葉宇,有些調侃的笑道:“不知這幅對聯,葉東家可還滿意?這可是在下思量許久,才想出這一副絕好的妙聯!”

    “此聯不簡單啊……”劉遠山看完對聯之後,略有所思的瞥了葉宇一眼。

    一旁的劉泉對文人對聯雖懂一些,但畢竟是行伍出身自然看不出其中深意,於是湊到劉遠山的身旁問道:“此聯並無複雜之處,為何叔父卻說此聯不簡單?”

    劉遠山沒有迴音,嶽霖卻微微點頭自語道:“此聯看似簡單,實則是有意奚落於人,心存不善哪!”

    賓客中自有文墨深厚之人,看罷此聯後不禁臉色陰沉道:“從表層意思來看,上聯以長短指出染坊布匹的尺寸,下聯則以深淺指出染坊布匹的顏色,看似合情合理,卻隱喻嘲諷葉東家之意!”

    “哦?何以見得?”有人不明其意,於是追問道。

    “嗨,你沒看出葉東家腿腳不便嗎?若是不坐輪椅拄著拐杖,不就形似長短腿走路麽?而雙腿使不上力氣,那磕磕絆絆走過的腳印,不就是深淺不一嘍?”

    有人詢問就有人迴答,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恍然明白了其中深意,頓時各種表情與心態充斥整個現場。

    身後的蘇月芸自然看到了這一點,杏目生火的瞪了葉明智一眼,隨即拽了拽葉宇的衣袖,低聲道:“宇哥,他這份禮我們不收好了!”

    “喲!嘖嘖嘖,真沒想到啊,時隔這麽久,你身邊依舊不缺佳人相伴,真乃羨煞旁人啊!”葉明智這才發現葉宇的身邊站著貌美女子,頓時心神恍惚頗有幾分嫉妒。

    葉宇卻不冷不熱道:“既然有人前來道賀,豈有將客人賀禮拒之門外之理?來人,上筆墨紙硯!”

    一聲吩咐之下,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人端來筆墨紙硯,並在葉宇的麵前放上一張簡易的桌案。

    待一切鋪陳就緒,葉宇這才在眾人麵前揮灑筆墨。不過並沒有重開紙張,而是在葉明智送來的對聯上添了幾個字!

    隨後葉宇自言自語道:“既然是一副楹聯,又豈能沒有橫幅?”說著又在現有的紙張上,寫下一條橫幅。

    待葉宇將一切改寫完畢之後,眾人再看向楹聯的時候,均不由得均露出古怪的神色,因為這幅楹聯著實太過獨特。

    上聯是“入進去不分長短”,

    下聯是“取出來要看深淺”,

    橫批是“好色者來!”

    看熱鬧的人都被這幅楹聯所吸引,對這幅楹聯的內容更是爭論不休。

    有的說,內容超凡脫俗,意義深遠別開生麵;可有些人卻說這字裏行間太過淫hui,讓人想到男女之間不可言語的事情……

    一旁的蘇月芸看到這幅楹聯之後,俏臉不由得瞬間紅到了玉頸,她偷眼瞧了葉宇一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隨即羞紅的低下頭不在去觀瞧。

    無論這幅楹聯立意如何,但能夠在原有的楹聯之上再作楹聯,這也是一件難得的事情。因此對於葉宇的才學,此刻眾人也是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葉明智看了一眼改好的楹聯,不禁爽朗的笑了起來:“葉東家果然深通男女之事,連這楹聯都是如此暗含深意,實在是讓在下佩服之至。

    不過這染坊豈不是成了青樓妓館?如此掛羊頭賣狗肉,打著開染房之名、行青樓妓館之實,此等齷齪之舉,實在是令人所不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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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門樓下的大多數都是讀過聖賢書的人,雖說此次是前來道賀染坊開業,但是對於這種淫詞俗語,他們均報以唾棄鄙夷的態度,更何況這幅楹聯將男女之歡寫得如此露骨。故而一時之間沸騰之聲四起,對葉宇如此傷風敗俗嗤之以鼻。

    “青樓妓館?嗬嗬!葉大少,你也太有眼無珠了!我這副楹聯可是在你楹聯的基礎上改寫,再者此聯我也不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哼!眾目睽睽之下,是誰有眼無珠不用在下多言,葉宇,你也不過如此!”葉明智一臉不屑的看了葉宇一眼,隨即冷哼道。

    葉宇擺了擺手不以為然道:“這幅楹聯乃是按染布的工藝流程所作,將原料布匹入進染缸,自然不分長短!即便是胚布下染缸,長短不分都可以一起染。如此一來,我這上聯‘入進去不分長短’何來淫hui之說?”

    “這……”

    此言一出,引得眾人一陣愕然,議論之聲中漸漸地有人認可了這種解釋。

    “隨後取出布來看顏色深淺,判定染色是否合格,顏色淺了再投進去染一次。葉大少,這下聯‘取出來要看深淺’亦是無錯可言。橫批為‘好色者來’,其意乃是喜好染好顏色的人請來中華染坊,請問我這幅對聯何錯之有?”

    “……”

    這一番解釋讓眾人的觀念瞬間轉變,反複琢磨一下也的確如葉宇所說的那樣。如意一來眾人紛紛在讚賞楹聯甚妙的同時,也為方才的歪念而有些麵紅耳燥。

    “即便如此,你如此以楹聯誤導眾人,亦是……亦是有違教化之道!”葉明智豈能就此善罷甘休,於是腦子一轉便想出了這個理由。

    見葉明智依舊不死不休,葉宇麵帶慍怒的冷哼道:“但凡帶有‘色’字的文章與詞句,並非諸位理解的男女之色!色者,亦可為本來麵目,本行、本業等意思。即便‘本色’一詞,在《晉書》《唐律》之中也多有記載,難道先賢也是用了淫詞俗語著書立傳?”

    說到這裏,葉宇突然稍作停頓環視眾人:“若是真如葉大少所言,那我等後人學的又是什麽,是汙穢不堪的教化之道?若是心存聖賢之念,又何談會生出這等無稽之談?”

    額!

    葉宇這一番犀利迴應,使得在場眾人頃刻之間陷入了沉默。

    經過葉宇這一點撥,此刻誰也不好說什麽,畢竟葉宇說的是有根有據。就連葉明智也被葉宇的幾番駁斥,弄得是啞口無言不知該如何是好。

    嶽霖怔怔的看著葉宇,心中卻是震驚的無以加複,心道這個葉宇小小年紀竟然如此機變。

    而且這幅對聯雖是有些俗套,但卻是頗有深意。更重要的是能夠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實在是讓人拍案叫絕。

    “此子才思敏捷,難得難得!”嶽霖輕捋胡須打量著葉宇,口中不由得讚歎道。

    劉遠山卻搖了搖頭道:“隻是可惜了這份才學……”

    “誒,劉老此言差矣,人生路有千萬條,未必非要居於朝堂之上,如今這小子經商有道惠及百姓,豈不比朝中勾心鬥角的官員,要實在的多?”

    嶽霖的話,讓劉遠山豁然開朗,隨即慚愧道:“大人所言極是,是老朽目光短淺了!”

    這時葉明智再也無話可說,眾人指指點點讓他很是羞憤,隨即向二位大人行了一禮,便羞愧的悄然離去。

    而葉宇則看著葉明智離去的背影陷入沉思,他知道今日的這一幕是葉夢新的手段。派其子葉明智來此,無非是想探一探自己態度。

    看來今後與葉夢新的爭鬥已經是是刻不容緩,不過這也是葉宇期待已久的事情。

    葉宇不經意迴頭,瞧見蘇月芸俏臉酡紅,知道是方才的楹聯被想歪了,隨即打趣道:“月芸,沒曾想你懂得挺多的啊!”

    蘇月芸未有褪去的紅暈,又一次布滿玉容,羞得快要滴出水來。嬌羞的一跺腳,粉拳打了葉宇一下:“呸!你才想多了呢!”說著不顧一切,捂著臉逃命似得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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