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傷張開眼時天已經亮了。明晃晃的大太陽掛在天邊,還未到晌午空氣中已經滿是燥意,就連地麵也帶著暑氣,身體與地麵貼合的皮毛處感到燥熱難當。

    對,皮毛。

    言傷現在是一隻白色的流浪狗,正縮在另一隻黑色狗的兩隻爪子之間。

    昨晚,她實在是困極累極,於是來不及進一步接近這隻黑狗,便已經沉沉睡去。本來以為醒來會是形單影隻的躺在角落裏,誰知道,一醒來便發現自己躺在黑狗的“懷中”,整個小小身軀完全蜷縮進去的樣子,簡直就像是黑狗將她緊緊抱在懷中一樣。

    好溫暖。

    她在黑狗柔軟的腹部蹭了蹭,動作溫柔至極。黑狗喉嚨中發出一聲迷迷糊糊的嗚咽,慢慢張開眼睛,明明是剛睡醒,透亮的狗眼裏卻立刻透露出了機警和防備,敏捷的伸出爪子就要將她推到一邊去。

    “嗷嗚……”

    言傷張大眼睛祈求的望著它,輕輕附和著叫了一聲,試著去安撫它的情緒。

    黑狗伸出的爪子都已經碰到了她的皮毛,聽到她的低叫卻猛地停住了。遲疑般的在她的皮毛上摩挲了兩下,忽然就將爪子收了迴去,眼裏重新盛滿睡意望了她幾秒鍾,隨後漫不經心的閉上了眼,換了個姿勢,仍舊是將她抱在兩隻爪子之間,又睡了過去。

    眼見它又沉沉昏睡過去,言傷這才來得及整理自己的思緒。

    這一隻黑狗,名叫流星。

    流星並不是一隻普通的狗,她是女主角的狗,它的名字也是女主角起的。因為女主角永遠帶著幸運光環,女主角的夫君必定是最帥最富有的,女主角的孩子一定是最好看最有個性的,女主角的丫鬟一定是最忠心最護主的,就連女主角的狗,它也一定是最聰明的。

    流星就是那樣一隻聰明的狗。

    流星本來隻是出生在一戶農家裏的最普通的狗,因為嫌養一群狗麻煩,主人家便狠心在剛出生的狗崽子中挑了挑,將其中最瘦弱的流星拎了出來,丟在街邊。

    剛出生的狗什麽都不懂,流星隻會傻傻的舔主人的手,它眨著黑亮如寶石般的眼睛,任那個農婦將自己丟在街邊,麵前還放上了一碗稀粥。

    “別怪我不養你,養你來也沒啥用,還得白吃糧食……作孽喲,會有好心人養你的,你這狗崽子就在這裏等著吧。”

    農婦就那樣轉身離開了,流星聽懂了她的話,但卻並不明白自己被丟在街邊意味著什麽,它歡快的搖著自己的小尾巴,用盼望的目光望著主人離開的方向,期待主人能夠迴來接它。

    隻是那尾巴從活力滿滿搖到力氣都快用光,主人依舊沒有迴來接它。

    流星餓了,一想到狗媽媽甘甜的乳汁和溫暖的懷抱,它便忍不住發出悲憐的哀叫,一隻狗除了叫也沒什麽辦法能表達自己的情緒,隻是不論它怎麽叫,都沒有人對著它看上一眼。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沒有誰會為了一隻狗而停下自己的腳步。

    不知道等了多久,流星又渴又餓,嗓子裏的水分也全都幹了,早已經沒了再吠叫的力氣。它蔫蔫的趴在街邊,吐著粉紅色的小舌頭,身上黑色的毛皮都失去了光澤,有好心人端來一碗水,就放在離流星的頭不到一尺的地方,但它卻發現自己已經精疲力竭,就連挪動到裝水的碗那邊去的力氣都沒有。

    那好心人大概也不打算要狗用過的碗,將水往那兒一跺人便已經轉身離開。流星隻能用爪子撓撓地,努力支撐著自己想站起來,但它發現自己就連撓地的力氣都沒有了,到最後它隻能對著那碗近在咫尺卻怎麽也喝不到的水悲傷的低聲嗚咽起來。

    就算隻是一隻被拋棄的狗,它也想要活下去啊。

    即使活著會受盡人類嫌棄的白眼,惡毒的打罵,它也不想要就這樣死在街邊。

    因為活著的感覺是那樣美好……

    隻要能唿吸,它就會快樂的搖起尾巴,隻要能活著,它就會隨著自己的本能“汪汪汪”叫喚。

    “李琰,你不用跟著我了,我已經不想再與你糾纏。”

    就是在流星絕望的覺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時候,一個溫柔好聽的女聲傳入它的耳朵裏。

    它費力的撐起眼皮,映入眼簾的是個麵容稚嫩的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但話語裏的滄桑卻顯得她十分成熟。她的身後跟著個俊俏的少年,死死咬著牙,眸光似狼一般緊盯著她的背影,裏麵是執著和瘋狂的占有欲在閃爍著。

    “即使我娶了正妻,也仍舊是愛著你一個人的,這樣也不行麽?”

    “你看你人長得這樣瘦,你的心也必定很小。裏麵既要裝進家族,又要裝進你的正妻,到最後還要硬塞進一個我,太擠了。我向往世間的自由,向往天地的遼闊,所以我不願意待在那種擁擠的地方……”

    “我隻是必須擔負起家族的責任,但我沒有愛過其他人。我李琰這一生隻會愛你一個人,我的心裏一點也不擠。”

    “但你要娶妻了。”

    女子仍舊是平淡的看著少年,明明是說著殘酷的話語,聲音裏卻帶著深沉的眷念。

    少年眼裏的狂熱慢慢的冷卻下去,他的手死死握成拳頭,像是想抓緊什麽。

    “迴去吧,我已經不愛你了。”

    話音剛落,少年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下去,拳頭也在一瞬間鬆開,空氣中死了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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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愛我了也好,反正我隻是個負心的混蛋。”

    像是在喃喃自語,少年這樣說完以後便走近了女子,張大眼睛看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樣子深深刻在腦子裏。他望著她的目光眷戀,沉痛,又含著決絕的溫柔,但女子隻是平淡的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

    女子說:“今日一別,以後也不知能不能再見,你要保重。”

    少年的身體猛然一僵,他低下頭,在原地呆呆立了幾秒,忽然就擦過女子的肩膀,向街道的深處走去。

    流星努力的撐著眼皮,就是在擦肩的那一瞬間,它看到女子的表情忽然很悲傷。

    而那少年,他仰起頭望著天空,眼角留下了一滴透明的液體,雖然他很快便抬起衣袖擦去,但卻仍舊是被流星看清楚了他流淚的樣子。

    這兩人為什麽要這樣難過呢,他們穿著華美的衣裳,看起來精神奕奕,但那表情卻比快要餓死了的自己還要痛苦。

    “汪……”

    即使知道穿著華美的女子不會將一隻狗放在眼裏,但強烈的求生欲.望仍舊驅使流星向著她叫了一聲。

    那女子望過來,一雙古板無波的眸子裏盛滿氤氳水汽。她慢慢的走到了流星麵前蹲下,然後不顧它滿身灰塵,將它抱到了懷中。

    “你的眼睛是黑色的,真是好看。”

    流星張大眼,純黑的眸子裏倒映著女子流著淚微笑起來的樣子。她毫不顧及自己形象,抱著一隻狗哭得很傷心,淚水滴落在流星小小的鼻子上,它伸舌舔去,是鹹的,帶著微微苦味。

    “汪!”

    “你是在安慰我,讓我不要哭麽?”

    流星輕輕點了點頭,女子盈滿水汽的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隨後便很沉重笑了起來。

    “你是隻很聰明的狗,謝謝你。”

    她抹幹淚,將不遠處的水碗端過來,放在它的麵前,輕輕摸了摸他的背:“喝吧,你跟我一樣,近在咫尺的東西,明明努力一點就能得到,但卻總是差那麽一點點。行百裏者半九十,隻一步,就是另一個結果。”

    路過的行人都議論紛紛,以為這女子也許腦子有毛病,才會對著一隻狗說話,但流星大口大口舔著碗裏的水,心裏卻很是心疼這女子。

    它理解不了人類的情感,它隻是覺得這女子眼淚的味道,充滿了悲傷。

    “我叫花顏,你以後便跟著我罷。”見它喝夠了水,那女子將它從地上抱了起來。流星身上的灰塵髒了她的衣物,她卻一點也沒有流露出嫌惡的意思,她親昵的吻了吻它的頭,像是找到了一份寄托。

    “你的眼睛就像流星一樣亮,所以你的名字便叫流星罷。”

    她需要它,而它也需要她。

    流星乖巧的呆在她的懷裏,溫順的舔了舔她的手指。

    它是一隻狗,她待它很好,它便會用狗的方法加倍的報答她。

    言傷知道狗的天性便是認準了一個主子會記得一輩子,而流星這樣聰明的狗更是如此。

    花顏與李琰糾纏了兩年,它便跟著花顏難過了兩年。

    有時候它會走丟,但隻要在顯眼的屋簷下等上一晚,它的主人一定會出現將它找到,有時候它會餓肚子,但隻要主人手裏有吃的,便絕對會分一半給它。

    它是這樣的依戀自己的主人,是以主人要找李琰,它便毫不猶豫的也跟著去。

    李琰是名門貴族的獨子,而花顏隻是富商家裏的女兒。他擔負著傳宗接代振興家族的責任,必須另娶她人,即使他的心裏卻隻裝著花顏一個人。

    李琰娶妻之時戰亂頻發,新婚之夜他在洞房外吹了一晚的簫,連新房的門都不曾進去。第二日李家的人便發現李琰留書出走了,在信裏將自己的心跡表露清楚後,他竟一個人離開繁華的京城,自己去了邊關參軍。

    “我能原諒他為了家族負我,但我卻不能原諒他為了我而丟掉自己的命。”

    花顏這樣說完以後便抱著流星踏上了去邊關的路,一路上風餐露宿,飽一頓餓一頓,但即便是這樣,花顏也不曾讓流星餓肚子。

    當花顏將最後一口野雞肉喂到它的嘴裏,流星乖巧的將她手指上的油漬舔幹淨。

    那時它想,即便是拚出性命,也要保住自己主人的性命。

    是以第二天,路上遇到匪徒打劫,要侮辱自己的主人時,流星拚命的衝了上去,隨後被匪徒狠狠的踢到了一邊去。

    它並不放棄,又衝了迴去,兇惡的樣子竟比老虎還要可怕。反複幾次之後,匪徒們腳上帶著被它咬出來的傷,罵罵咧咧的落荒而逃。

    流星倒在了地上,大張的狗眼裏含著淚,他的內髒被匪徒踢破了。

    幾個時辰後流星便死在了花顏的懷裏,她哭著將它抱在懷中,一遍遍叫著它的名字,但它卻再也不能迴答她,也不能對著她露出溫柔的眼神了。

    一隻跑龍套的狗,能落到這樣的下場,似乎已經很搶戲份。

    但即便是再搶戲份,它的故事躍然紙上,不過是幾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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