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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靜靜看著她,黝黑目光下,淡淡語氣裏力度鏗然,「我不允許!」


    慕曉楓心頭震了震,就這樣迎風佇立靜默著迴望他,過了一會,心頭彌散出淡淡柔軟溫和又難以言喻的歡喜。看他的清澈目光裏,便不知不覺多了絲她也不覺的溫柔。


    看見她唇邊笑意柔軟了些,他的目光才輕輕移到她手裏的翠綠葉子上。少女明明已經洞悉他的意圖,卻偏偏轉著清澈眼眸,佯裝懵懂的看他一眼。


    低頭,長睫掩著飛掠而過的狡黠,她噙著笑又用筷子挾起一塊金黃的魚肉往嘴裏送,還緩緩道,「嗯,鹹是鹹了點,不過勝在這色澤不錯,配著正夠味兒。」


    眸色一暖,楚離歌輕輕搖著頭,修長手臂已經不由分說的伸了過來,就著她手裏捧著的翠綠葉子巧妙一奪,那半條烤魚的魚肉便到了他手裏。


    他低頭凝了凝那一半魚肉,眼底掠過淡淡嫌棄,輕輕卻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會更好。」


    他說了,不讓她委屈自己。


    不必為了任何人,委屈她自己,即使那個人是他——也不能。


    奪了她手裏烤好的魚肉,冷清眸子凝了凝,掩著飛閃的淡淡嫌棄,很快將那包剔得極其漂亮整齊的烤魚給丟棄了。


    「你等著。」


    他帶著少女旋身一轉,便又再次按住她肩頭讓她坐了下來。


    慕曉楓無奈,隻得骨碌碌轉著眼睛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鍥而不捨。


    可惜,廚藝這東西大概也得講究天分。楚離歌忙碌半天,烤出來的魚卻沒有一條能令他自己滿意。


    味道不是鹹了便是淡了,再不就是烤焦或不夠熟或者半邊焦半邊生……。總之,作為旁觀者的慕曉楓,百無聊賴之餘總算見識到了,原來高高在上冰山一樣隻能讓人遙遙仰止的玉樹一般人物,果然隻適合活在雲端讓人仰望的高度。


    人間煙火什麽的,對於冰山殿下來說實在太有難度了。


    見過能折騰的,但從來沒有見過像離王殿下這般變著花樣折騰的。


    慕曉楓有些無奈的望著那個還在埋頭認真研究烤魚的瀲灩男子,撇了撇嘴角,決定揚聲道,「殿下,天色不早了。」


    所以烤魚什麽的,還是以後有機會再慢慢研究吧。


    最主要的是,在這眼饞著他烤魚烤半天,她現在已經被徹底勾出饞蟲來了。


    沒有真正肌腸轆轆,卻比這個飢餓滋味更令人難受。


    楚離歌下巴微揚,遠山恢宏的輪廓便映入眼簾,眼神竟然有一絲困惑與恍然。


    不過一望之後,他果然停下手裏動作向少女走過去。


    慕曉楓心裏暗鬆口氣,看著他平靜如常看不出喜怒的臉,語氣十分的輕快,「你還趕迴城裏嗎?」


    楚離歌偏頭十分認真的盯著她看了一會,平淡道,「哦,我病了。」


    少女身形一晃,故意落後一步,睜大眼睛將他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頓時得出一個令她歡喜又哭笑不得的結論來。


    「這麽說,你也是奉旨來這養病了?」


    其實這話,純粹是逗著他玩笑的。就她對他的了解,按這人我行我素的風格,就算楚帝不樂意,隻怕也阻止不了他刻意到大佛寺這來「養病」吧。


    楚離歌完全不掩飾他骨子裏的孤傲的囂張,徑直冷漠的點頭,隻簡短重複,「病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不是說大佛寺是最適合養病的好去處嗎?


    他既然病了,自然該待在最適合養病的地方養病了。


    至於他什麽時候才能「病好?」


    男子唇角微微彎出極淡弧度,同樣淡得不明顯的還有一絲譏諷。


    似是想起什麽,他看著眉目柔和的少女,淡淡道,「我出宮的時候,路過了含章宮。」


    少女似是怔了下,隨即又瞭然的一笑,懶懶的聲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味道,「哦,含章宮呀,是個熱鬧的地方。」


    她知道,那個好地方,每天都會有各個宮的心腹走動。


    她暫時將京城的事情擱下,也是為了方便那些人才特意奉旨挪地。


    想到這裏,她笑意晏晏的眉梢忽然浮了抹森冷狠戾,不過隻一閃又迅速隱沒不見了。


    走出後山,再次看見那個禁止進入的牌子時,慕曉楓難掩好奇的轉目望著身旁錦衣男子。她指了指牌子,問道,「為什麽要豎這東西?」


    後山除了有大潭泉水之外,她並沒有發現什麽奇特之處,大佛寺為什麽要將那片尋常地劃為禁區?


    楚離歌沒有直接迴答她,而是目光古怪的打量了她一眼。少女對上他那含義複雜的眼神,忽然便福至心靈,心念一動,脫口便訝異道,「該不會隻是為你一個人特意圈禁的吧?」


    也不知楚離歌忽然想起什麽,他凝目下來,看著她的冷清眼眸裏竟似恍惚閃過一絲淡淡笑意。


    少女看見他這古怪模樣,心裏一激靈,忽然便將一些混亂的東西很鮮明的聯繫起來。


    「以前,你每個月都要來這裏住上一段時間?」


    楚離歌隻是安靜淡然的看著她,薄唇微微抿著,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現在,你已經很少來了,是不是因為我的血……?」


    不知想到什麽,慕曉楓聲音戛然弱了下去。


    眨著明亮如星的眼眸,看了看他,卻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兩人就這樣默默肩並肩的走迴去。


    楚離歌作為大佛寺的常客,他的住處自然離前麵殿宇更遠更安靜。而慕曉楓當初挑院子的時候,也是本著往僻靜裏挑。所以認真算起來,兩人的住處相隔還不算遠。


    待他們迴到院裏,已經可以聞到滿院飄香的飯菜了。


    「小姐,你迴來了。」聽聞腳步聲,青若立即歡快的走了出來。不過在看見那俊秀優雅如神祇一般護在小姐身旁的男子,她立即頓住腳步,低下頭,戰戰兢兢的福了福身,「奴婢見過殿下。」


    楚離歌漠然點了點頭,慕曉楓自是知道自己這個丫環有多畏懼冰山殿下的氣場,幾乎立時便接口問道,「青若,可以開飯了吧?我都快餓死了。」


    這話一落,立即引來兩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青若悄悄拿眼角覷向那風姿卓絕的身影,心道:「殿下不是說要捉魚給小姐吃嗎?難道老半天過去,殿下連魚的影子也沒捉著?」


    楚離歌溫柔的目光將少女身影淡淡籠罩,眼底卻隱隱轉著愧疚,他竟然忘了她眼下還在養病,還讓她餓了肚子!


    一頓飯,因為楚離歌的到來,冷玥與青若隻能默默找個角落吃去。而一向就寡語少言的離王殿下,吃飯的時候雖然不刻意,卻自然的堅持著皇家養出來的優雅與禮儀。


    除了默然,就是默然。


    好在,慕曉楓也習慣了與他相處的方式。再說她此刻餓極,自是填飽肚子更重要,也就沒有怎麽說話。


    楚離歌慢條斯理的用膳,可若有所思的目光卻不時掠過菜碟。


    在山中休養的生活其實十分寧靜有規律,不過翌日早膳過後,這種讓人身心舒泰的寧靜很顯然被什麽打破了。


    「小姐,奴婢有個問題想向你求教。」青若看著站在院子裏餵魚的少女,神情微微猶豫,眉目透著幾分欲言又止。


    慕曉楓將手裏的魚料一把撒在魚缸裏,目光從水麵上搶食的錦鯉移開。溫和的看著青若,輕聲含笑道,「怎麽了?」


    青若張了張嘴,似是仍舊苦惱拿不定主意的樣子。看她一眼,又咬了咬唇,才小心翼翼道,「奴婢若是說了,小姐不會怪奴婢嚼舌根吧?」


    慕曉楓看見她這躊躇又好奇的模樣,心裏便莫名咯噔一下,笑意微斂,語氣也透了絲嚴厲,「有話就說,別沾了吞吞吐吐的壞毛病。」


    青若想了想,靠近她兩步,才壓著聲音道,「小姐,奴婢今早撞見山下送菜的。」


    少女眉頭一挑,「這有什麽奇怪的?」大佛寺僧侶數量極大,自己種的青菜未必夠食用,向山下的農戶購買一些也是正常。


    何況,大佛寺的僧侶雖也會自己種菜,卻不是什麽菜都能自己種的。他們不吃肉,這素齋的種類也不能少,對吧。


    青若便將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若是給寺裏的師父們送的齋菜,奴婢自然不會覺得奇怪。」


    慕曉楓眨了眨眼,心頭莫名緊了緊,「難道你碰見他們送上山的並不是師父們尋常吃的齋菜?」


    不是齋菜,那就是肉葷一類了。


    想到這裏,慕曉楓心頭一動。前來上香的香客,自不會在佛門中地還吃葷的。


    就是她,這個奉旨來養病的嬌客。避諱著這是佛門之地,也不敢過份放肆。即使她要補養身子,平日送上山來的葷肉一類也是夾在藥材中一齊送來的。


    宮裏頭那位不是說了,她還病著,需要藥膳進補嗎?


    她的飯菜,從來都是在這偏遠僻靜的小院裏自己動手煮的。


    院子與前殿隔得遠,她又是女賓,平日根本不會有僧侶到這裏。即使她頓頓大魚大肉,也沒有寺裏的和尚會看見,自然也不算犯了佛門忌諱。


    可是,今天,竟然有人公然從山下採購葷肉送往寺廟?


    聽青若這口吻,還是大搖大擺大批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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