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令人遺憾。」


    尾音一收,後半句感慨短促落下,隻那雙明亮眸子光芒未減,可垂下的長睫卻密密遮掩了其中幽幽涼意。


    沒有證據揭破安如沁的真實身份也不要緊,隻要她已經知道那是條蜇伏暗處隨時可能致命的毒蛇就行。


    夏星沉笑了笑,輕淡語氣裏略含詫異,「就這樣?」


    少女斜睨他,毫不客氣反問,「不然如何?」


    「對了,這兒風景優美,我覺得正適合聽聽湮沒在舊日故紙堆裏的往事。」她在笑,眸光閃閃透亮,可眼底卻藏著淡淡疼惜。


    他的往事,他一直想讓她聽一聽的往事,她是時候該了解了解的,「右相大人覺得呢?」


    夏星沉眼睛一轉,轉出淡淡隱晦眼神,卻含笑點了點頭,「不錯。」


    少女暗下咕噥一聲,也不知他這句不錯,是贊同她說的風景,還是贊同在這給她說故事。


    「你知道以前繁盛無比令人艷羨的王謝世家吧?」


    慕曉楓眨了眨眼,輕輕點頭,「知道。」在幾十年前,謝氏世家就已經沒落了;而王氏……據她了解,應該是近這二三十年才沒落的。


    「一個榮耀了幾百年的世家逐漸沒落,絕對不會是一朝一夕的事。」


    少女又點頭,輕聲附和,「同樣道理,一個世家從崛起到繁盛,也不是短短一天兩天就能成就的事。」


    夏星沉勾了勾唇,姿態慵懶,眼神卻極為諷刺,「可惜,有些人看不清現實。不明白什麽叫樹大招風,也不明白什麽叫盛極必衰。」


    慕曉楓默了默,枝繁葉茂的世家大族到了最巔峰鼎盛時期,往後自然會逐漸沒落甚至趨於消亡。


    這是事物發展的必然,絕非人力可扭轉。


    而且,因為根深葉茂,子弟眾多,約束規矩什麽的即便再嚴苛,也會遇到管束不到力有不逮的時候。


    優秀的子弟多了,同樣,敗壞不成器的子弟也更多了。


    一棵樹,從樹苗長成參天大樹需要很多養份,更需要無數精心澆灌護理;但是,毀掉一棵參天大樹,卻隻需要一瞬間。


    夏星沉閉了閉眼睛,唇角弧度譏諷,「可惜,人多了,但多的卻是蠢人。」


    「那個時候,先皇嫌世家幹擾政事勢力太大,已經幾次三番明裏暗地的打壓。」夏星沉默了默,慕曉楓也沉默不語,隻在心裏嘆息,自古至今,世家大族權益相爭那次不血流成河!


    他又低沉的笑了笑,眼睛睜開,眸光一片冷譏下隱著微微沉痛,「王家老家主倒是深諳盛極必衰的道理,那也是個極有眼光的人物。為了守住祖宗基業,保存後世子孫繁盛,在先皇打壓下十分明智的選擇了讓出部份利益,更韜光養晦保存實力。」


    慕曉楓神情一片瞭然。想必目光短淺的,對於王老家主這種做法十分不滿吧。


    「可世家大族,表麵繁盛的光鮮背後,自然也少不了遍地汙穢,」夏星沉仿若無聲的嘆了口氣,不過清雋麵容神情冷淡得像在述說與他無關的別人的故事一樣。


    慕曉楓看他一眼,心裏忽然有淺淺疼痛無聲瀰漫開來。


    不管背負的是家仇還是國恨,他活得都不容易。


    「他殫精竭慮多年,最終也不過能在先皇眼皮底下勉強保住王家根本。」說到這,他漂亮眼睛裏忽然極快的閃過一抹狠戾之色,「可恨世人太貪心,便是連這點最後心血也要毀掉。」


    「王家新任家主繼任,旁枝不滿家主低調韜光養晦的做法,認為這樣從根本上損害了王家利益,於是暗中聯合眾部一齊朝家主發難。」


    說到這裏,夏星沉嘴角那抹淡淡慵懶笑意依舊未變,可慕曉楓卻看見他清雋麵容上那雙漂亮眼睛裏,已溢過令人驚心的深深狠戾。


    心下震了震,她不由自主的繃直了身子。


    因為接下來她聽到的,是王家隱秘,帶著濃重血猩味的王家隱秘。


    未開始窺見真相,光是看著對麵一向慵懶風流隨意的男子,眼底竟會露出那般沉痛模樣,就已讓她心頭沉重如鐵了。


    「像這種殘害嫡出血脈篡奪家主權柄的醜事,自然不會公開大咧咧呈現世人眼前的。」


    夏星沉聲音淡淡裏卻隱著深深恨意,「他們想到一個好辦法,就是對家主親自培養的嫡長子下一種秘毒,逼使家主為了替愛子尋解毒之方,不得不離開大宅四下輾轉……。」


    他聲音漸沉,眼瞼也緩緩低了下去。


    慕曉楓看不清他手掌撐額下的神情,卻從他細小指縫中無意掠見隱約有水光閃動。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罷了!


    心下沉重長嘆一聲,她默了默,瞥見小幾上已然涼透的茶,心中一動。


    一會之後,她雙手捧著透著淡淡香氣的茶杯往他麵前遞了遞,「嗯,右相大人賞個臉,喝了吧。」


    她聲音本就軟糯動聽,此刻有意逗他擺脫沉重往事,還故意誇張的學了唱戲的腔調一迴三盤旋的。


    夏星沉聽聞那婉轉流麗卻又調皮亮利的聲音,一怔,抬眸張望,就見少女吟吟含笑挽袖奉茶。


    他腦裏幾乎是自然反應的立刻跳出一個詞來:紅袖添香。


    雖然眼前一切跟風月情意男女旖旎無關,可正因為無關,她純善本心的關懷,才更讓他覺得分外悸動。


    袖手伸去,握住她指尖——下的茶杯,微微一笑。看似尋常,然眉目顏色那鬱鬱狠戾沉痛卻已悄然淡去,煥然而上的是淡淡歡喜與淺淺看不透的幽深。


    「慕姑娘這犧牲,可謂大了。」


    他仰頭,一口將茶飲盡,淡然含笑垂眸,就見少女果然有些忿忿惱意的斜光睨他。


    湖光甚好,能與她鬥鬥嘴品品香茗,也算是在這世間匆匆數十載裏最讓人心動的樂事了。


    「不過故事,隻有開頭沒有結尾,怎麽都是令人惋惜的憾事。」


    憾事!


    慕曉楓心下嘆息,那些憾事盤桓他心頭,隻怕早演變成恨事了吧!


    「其實後麵的結局,不用我說,依你的聰慧也能猜得出來。不外乎是家主愛子心切,被連番算計最後損兵折將,便是全家……最後也落入必死的陷阱裏。」


    少女心頭大震,疼惜眼神裏有些明白他隱藏深處那些狠戾痛絕了。


    「家主夫婦,連同兩個孩子,一個是七八歲大的作為繼承人培養,卻已然身中秘毒的長子,一個是僅有五歲的次子……。」


    慕曉楓沉默低頭,心情複雜的沉重。夏星沉卻悄悄抬了抬頭,眼角仿佛有晶晶亮亮的光澤閃動。


    「結果,身中秘毒的長子卻意外活了下來,但他的父母弟弟卻不見蹤影,身旁隻有幾具不完整的連麵目也分辨不出的骸骨。」


    夏星沉聲音低沉而極富有磁性,輕輕緩緩的,激盪著慕曉楓的心,卻還似流水一樣在繼續,「那些妄想取代家主的,一輪輪明爭暗鬥你爭我奪,勢力不斷削弱甚至逐漸走向消亡,可恨這些人眼裏什麽也看不到!」


    「直至新帝即位,王家內鬥才勉強平息下來,不過這時的王家已經元氣大傷,與昔日的世家大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秘毒?」


    慕曉楓心頭一震,她不關心王氏世家是沒落還是崛起,也不在乎夏星沉是要報仇還是奪權。


    可秘毒一事,讓她不得不再次聯想起以前曾經懷疑過的事情來。


    「查出當年是誰下的手誰弄的毒嗎?」


    夏星沉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古怪,「你應該知道當今聖上並非原先太子吧?」


    慕曉楓點頭,「知道,不過這又……?」


    話未問完,心中忽然轉過一個可能,俏臉笑容驟退,臉色瞬間白了白。


    她素手輕掩其唇,「你是說,分化擊破導致王家內部分崩離析元氣大傷的幕後黑手其實是……?」


    夏星沉默了默,「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不過不可否認這件事,他當初一定是知情者。」


    他頓了頓,眼神恨恨,「不過另外有證據表明,當初提出這個毒計的人就是鳳棲宮裏麵那位。」


    慕曉楓握了握拳頭,心頭寒意一片。


    「也就是說,那秘毒是她提供的?」少女睜大眼珠看著他,語氣急促,「有解藥嗎?」


    夏星沉掠她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在看她一眼後,默默垂眸。


    半晌,卻岔開話題,「開疆拓土囤積金銀又瓦解王氏世家勢力,每一件都是先皇想做而沒有做成的。」


    慕曉楓怔了怔,手腳突然冰涼一片,心裏已經震驚到無以復加。


    良久,她才艱難的茫然找迴自己聲音,「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女人用她的謀略智計助他越眾而出,最後坐穩大位?」


    所以,皇後的手段絕對不可小覷,李家的勢力絕對不能小覷!


    夏星沉與楚離歌都是當今楚帝爭奪皇位過程的受害者,也就是說,她之前推測的確實沒錯,夏星沉與楚離歌身上其實都中了同樣的秘毒?


    可是,這秘毒究竟哪來的?


    皇後嗎?


    以如今夏星沉的勢力與手段,都探找不到解藥……,慕曉楓心沉了又沉,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一個,她最不想看到卻不得不正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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