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荊荻心中更覺歡喜:“孟長老怎麽不吃?不合胃口?” 孟雪裏笑笑:“我吃素。” 張溯源趕忙解釋:“霽霄真人大喪,孟長老茹素服喪。” 此言一出,其餘四人齊齊看向荊荻,氣氛一時尷尬。 孟雪裏察覺不對:“怎麽了?” 荊荻反應快,站起身故作嚴肅道: “孟長老,其實我有話和你說!事關重大,我隻想和你一個人商量。” 孟雪裏微微挑眉:“可以。” 寒山三人緊張傳音,孟雪裏示意他們無事。 荊荻和他隊友加起來也不是自己對手,不怕有什麽陰謀詭計,正好能摸清對方意圖。 孟雪裏隨荊荻走遠。 夜空晴朗,萬裏無雲,明亮的星河橫跨大河上空,隱沒於對岸峭壁。 他們來到河邊一片開闊草地。孟雪裏站在星空下,銀色鬥篷高高飛揚。 “現在可以說了?” 荊荻看著他,即使知道秘境中的天空並非真實,是蜃獸吐氣造就的幻象,依然覺得這一幕很美,身邊的人很美。 晚風輕柔,氣氛正好。 “雪裏,我……” 話音未落,天空劇烈震顫,漫天絢亮星鬥搖搖欲墜。 同一時刻,所有參加大比的修行者,一齊抬頭仰望,議論紛紛。 “怎麽迴事?” “蜃獸被驚動了?” 蜃獸形似白蛟,常年休眠,是秘境守衛者,盤踞在深不可見的中央城地宮。除了霽霄真人,沒有人去過那裏。 通往地下的甬道,幽深而曲折,牆壁鑲嵌的碩大鮫珠散發著淡淡光輝。 一道人影站在蜃獸前,與巨大蛟身相比,他顯得渺小瘦弱。蜃獸卻低著頭,輕輕吐白氣。 “我迴來了。”霽霄撫摸它的犄角:“安靜點。” 於是秘境天空重歸平穩。 燦爛星光下,孟雪裏微微蹙眉,荊荻急忙道:“別走,這隻是蜃獸換氣,不礙事,咱們繼續吧。” 孟雪裏略感不耐:“你真有急事,就別吞吞吐吐!” 荊荻深唿吸:“雪裏,其實我想說,我對你一見……” 霽霄拍拍蜃獸腦袋:“我道侶人在何處?” 蜃獸第一次聽他找自己尋人,覺得新鮮,原來眼前這人並非無所不能。它興奮地在霽霄掌下翻身,重重吐息。 “轟!” 一道電光撕裂夜幕,滾滾雷鳴如重錘砸下。 秘境從未出現如此詭異天象。篝火旁,眾人扔下烤魚,猛然起身。 寒山三人還未反應過來,怔怔看著天際閃電,其餘四人已向荊荻離開的方向拔足狂奔。 徐三山:“我去!” 宋淺意:“他不會真被雷劈了吧!” 劉敬:“劍尊在天之靈,您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馬啊!”第50章 真正的鬼 荊荻正說到關鍵處, ‘鍾情’二字來不及出口, 一道明亮閃電, 裹挾蜃獸威能當頭劈下。 幾乎同一瞬間,身旁美人神色驟變:“快閃開!” 他眼前一花,身形高高飛起。 孟雪裏反應極快, ‘光陰百代’一棍挑起,將人打出雷擊範圍。 荊荻還未落地,剛召出長劍, 夜空電光一閃, 又是一道雷鳴! “轟——” 孟雪裏無意傷人,隻使了三成力, 以荊荻的修為,原本可以在半空卸下力道, 穩住身形。 但在荊荻眼中,身旁美人素來柔弱, 這一棍他根本毫無防備。於是硬生生挨了一記飛棍、躲開第一道雷,卻正好撞上第二道。 事情發生太快,當眾人匆忙趕來, 隻見樹木傾頹, 遍野狼藉,絲絲電光如遊魚。 荊荻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咳咳咳!” 他隊友來得快,寒山三人緊隨其後。醫修一個箭步衝上前:“真被劈了?快讓我看看!” 荊荻趕忙擺手:“不用!小問題!” 孟雪裏有些愧疚,手持‘光陰百代’垂頭站著,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對不住,你還好嗎?” 荊荻趕緊爬起來:“沒事沒事,我護體真元結實得很!” 在美人麵前,受傷不重要,丟麵子才重要。 可是這柔軟美人,怎麽力氣這般大? 荊荻隊友圍在他身邊傳音。 鄭沐宣佛號:“阿彌陀佛,造孽呀。” 徐三山幸災樂禍:“這次是雷,再來一次,天上下刀子、下劍雨啊!” 劉敬:“出師不利,此乃天意。收手吧,這是劍尊開啟的秘境,劍尊在天上看著你呢。” 方才電閃雷鳴,聲勢駭人,轉眼又恢複晴空萬裏,漫天星鬥燦爛。 荊荻看著星光下內疚無辜、楚楚可憐的孟雪裏,偏被激起好勝心:“我就是要逆天而行!霽霄真人已經死了,他活著的時候擁有世上最好的一切,死了還能繼續霸道?老子不信邪!” 宋淺意知道他不撞南牆不迴頭,便無所謂地聳聳肩,對其餘三人道:“行吧,下次咱們站遠點。”免得被誤劈。 被荊荻視作“戰利品”的孟雪裏,則忙著向寒山三人傳音解釋。 “……事情就是這樣,我一沒留神,把人打傷了。但他為什麽拒絕治療?” 張溯源道:“打就打了吧,剛才看他隊友反應,他肯定不懷好意,他都說了什麽?” 孟雪裏茫然:“他什麽也沒說啊!” 何銘:“孟長老,要不然算了,咱跟他們分道揚鑣,兩不相幹。” 孟雪裏笑了笑:“你們舍得宋師妹?” 三人齊齊望天沉默,哪有劍修舍得離開醫修呢?可是萍水相逢,終須一別。 孟雪裏:“原本可以算了,但現在我真的好奇。”他從沒遇到這種怪事,荊荻不圖他錢財法器,圖什麽呢? 經過一遭波折,兩隊氣氛略顯僵硬。荊荻想表白心意,隻得另擇良辰。 既然看星星不成,他決定重整旗鼓,邀請孟雪裏看大河日出。 荊荻自我安慰道:“總不會比這次更壞。好事多磨罷了。” 黎明時分,曉風殘月。 茫茫晨霧似一層輕紗,籠罩著滾滾河水。河對岸險峻秀麗的奇峰怪石,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孟雪裏隨荊荻來到河邊,清涼水汽撲麵,他卻無心賞景:“你說吧。” 荊荻心想,你既然答應我的邀請,前來與我獨處,肯定也對我有意。 他受到鼓舞,心中歡喜:“那我就直說了,你覺得我怎麽樣?” 孟雪裏一怔,沒想到他如此好學:“我覺得,你挺好。” 荊荻激動上前兩步,正要攬他入懷,卻聽孟雪裏繼續道:“就是反應太慢,劍法練得不差,戰鬥意識挺好。你這個年紀,該算不錯了,以後路還長……” 荊荻嘴角笑容漸漸凝固。 孟雪裏忽道:“小心!” 荊荻一驚,昨夜被長棍猛擊的肋骨隱隱發疼,下意識側身閃開,卻沒躲過那隻閃電般襲來的手。 孟雪裏出手如電,拎著他後衣領,猛然躍起! 荊荻淩空抽劍,又驚又怒:“你幹什麽!” “轟——” 他話音未落,視野被衝天水光遮蔽,一聲巨大爆炸響起,震得他雙耳發麻。 他們原先站立的河畔巨石,瞬間炸成粉末,河水中十餘道黑影衝天而起。 孟雪裏更快一步,飛身衝破水霧。他一手拎人,一手持長槍,見荊荻已經拔劍,欣慰於對方這次反應速度,順勢一掌將人送出:“去!” “啊——” 荊荻猶在半空,身形前撲,正對上十餘人來勢洶洶,隻來得及一劍橫掃。 ‘冰鏡玉輪’劃過半邊圓弧,好似一彎月影,將來敵阻攔一瞬。 “迴來!” 趁這短短一瞬,孟雪裏長槍灌注狂暴真元,右足踏過荊荻肩頭,借力一點,身形再度拔高! 銀鬥篷獵獵飛揚,似一隻展翅白鶴。 他手中招式卻毫無輕盈美感,長槍居高臨下,轟出雷霆一擊! 隊友們聞聲趕來,陣符師大喊:“果然有鬼啊!” 孟雪裏冷笑道:“我們不是鬼,秘境裏藏著真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