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辰西南邊便是歙州府。


    要真說起來,歙州府的地盤子在大辰九府中算是排行第二大的一個,但因為地裏位置的緣由,它又是最為貧窮的一個。


    這裏多山,並且氣候變化極大,素有地無三尺平天無三日晴之說。


    歙州府下轄河西州、南康州和淄州三州,州府位於條件相對較好的南康州,而最為艱苦最為惡劣的就是淄州!


    此刻的羅三變一行十餘人,正走入淄州地界的群山之中。


    “三叔,招唿大家夥歇歇吧!”


    羅三變杵著一根木棍,他用這木棍掃去了一塊石頭上厚厚的積雪,又鼓起腮幫子來吹了吹,一屁股坐了上去,喘息了幾口氣,四處望了望,“這破地方,特麽的全都是山啊!”


    堂堂大辰榜眼,江南第一大才子,曾經風度翩翩的少年,此刻毫無這些形象。


    他的胡須長出來寸餘,他的頭發有些淩亂,就連他那張原本很是白淨的臉,此刻也變得有些黝黑,便顯得有些滄桑。


    那一身青色的棉袍還稍顯整潔,但腳下的那雙靴子卻極為破舊。


    靴底已經磨穿,腳下起了血泡,原本很疼,但現在似乎被凍得麻木了。


    若是許小閑此刻再見他羅三變,恐怕都要仔細的瞧瞧才能辨認得出來。


    不過文人終究是個文人,無論如何變,在羅三變的身上依舊有著一股明顯的儒雅氣質,尤其是行了這萬裏路之後,看上去他似乎更加睿智。


    比如他的臉,在柔弱中摻雜了一些剛硬。


    比如他的眼,而今變得更為有神。


    簡而言之,他比以往更有了男人味。


    邱三德這一路和羅三變走來,心裏對這個少年是多有佩服的。


    可別說其它,單單走這路就不是一個書生能夠受得了的,何況這位書生每每到達一個地方當真會停留下來去資訊一番當地的民情。


    最初時候,他會讓龔三叔去那些田間地裏問那些老農,沒過多少時日,他便親自去了那些田間地裏,自己去問詢了那些老農。


    再後,他甚至能夠和那些老農們坐在田埂上聊半天!


    這一路,他漸漸的卸下了自己曾經的那些身份,他的臉上笑容變得越來越少,眉間的皺褶變得越來越深。


    他再也沒有看隨車帶來的那些書,每一個夜裏,他都在寫著什麽。


    離開南康州之後,連通行馬車的官路也沒有了,隊伍隻能棄車而步行。


    從南康州到這淄州的邊界,足足走了一個月!


    而少爺曾經說的那十二縣郡,還在更前方。


    邱三德抬頭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對羅三變恭敬的問道:“羅大人,而今天色將晚,聽聞這山林之中有虎狼出沒,莫如咱們就歇在這裏?”


    羅三變想了想,他也確實走不動了,“那就勞煩邱師叔讓兵士們安營紮寨吧!”


    片刻之後,十來個帳篷搭建了起來,邱三德看了看兵士們背來的糧食,這些食物倒是能夠維持小隊走到前方的清平縣,但多日沒有肉菜,自己這些人倒是受的住,可羅公子那身子骨可需要一些營養。


    於是,邱三德又來到了羅三變的麵前,拱手說道:“羅大人,趁著這光景,我帶幾個士兵去打打獵,興許能夠弄迴來幾隻山雞兔子也能給羅大人補補,如何?”


    這當然是個好事,不過從北溪縣離開的時候聽說這淄州境內多山匪……羅三變又望了望那些群山,心想這麽冷的天,山匪恐怕也都在窩裏懶得出來。


    再說這一路的行商本就極少,山匪們若是靠打劫恐怕會被餓死。


    “那就辛苦邱師叔了,早去早迴,注意安全!”


    “好!”


    邱三德帶著六個士兵走了。


    這簡易的營地便剩下了另外四個埋鍋造飯的士兵。


    龔三叔來到了羅三變的麵前,很是心疼的看了看少爺,心想少爺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心想少爺總算是長大了。


    “少爺,老奴看看你腳下的傷。”


    羅三變抬起了一隻腳,龔三叔想要將他的那靴子給脫下,卻不料羅三變發出了“嘶……!”的一聲,“別動,粘住了。”


    “可必須得脫下來,老奴給你敷下藥。”


    “……好吧,輕點!”


    龔三叔脫下了他的這隻靴子,羅三變額頭的冷汗都流了出來。


    “三叔啊,你說……這都三月初一了,咱江南早已鳥語花香春滿人間,就算是涼浥縣那桃花也該盛開了。”


    “可這西南之地,為啥還是白雪皚皚?”


    “少爺,”龔三叔用一塊濕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著羅三變腳底的傷,嘴裏說道:“這地方的山啊,比涼浥縣可還要高,恐怕那春風難以吹得進來。”


    “……也是,你說這樣的地方該如何治理呢?土地極為貧瘠,還都是巴掌大一塊一塊的……按照那些農夫們的說法,這樣的土地保不住水分,更沒啥養分,莊稼種下去一個不好連種子都收不迴來……”


    羅三變的嘴角又咧了一下,腳底傳來了錐心的疼痛。


    “如此遼闊的地方,但人煙卻極為稀少……這地方確實不太適合人們生存,但那些農夫們說的也有道理,畢竟是他們世世代代生活的故土,再說若是舉家遷移又能遷去哪裏?”


    “不過在南康州的時候聽聞一位行商說這山裏麵的藥材品相極好,還有那些獸皮什麽的也很值錢,你說如果這樣的山地咱不種糧食,就種那本就長在這地方的藥材,若是能夠打開商路,會不會是一條生存的路子?”


    龔三叔一怔,這確實是一個好法子,不就正和人們所說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個道理麽?


    “老奴覺得可以從某個縣來嚐試,但要行商們進山裏來收,可就得將這山裏的那些土匪給剿滅了才行。”


    龔三叔的話音剛落,羅三變忽然抬起了頭來,他的瞳孔一縮,頓時緊張的看向了前方——


    前方積雪翻湧!


    前方有嘶吼聲傳來!


    須臾,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群馬和一個人!


    那是從山上衝下來的馬群!


    馬群的最前麵是一個穿著一身鮮紅衣裳的人!


    四個戰士此刻跑了過來,他們握住了長刀,但轉眼便露出了絕望之色。


    那是一群人!


    山匪!


    “羅大人快跑!”


    羅三變頓時大驚失色,他一腳落在了地上,才發現沒有穿鞋,腳底頓時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龔三叔一瞧,一家夥將羅三變給背了起來轉身便跑。


    就在這時,那幫土匪中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來:“站住!再跑我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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