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妄陰沉著臉,卻依舊點了點頭。


    侍候在他身後的嚴小花嚴公公臉都綠了,他匆匆而去,片刻,一群宮女端著酒盤走了上來。


    許小閑取了一壺酒,脖子一仰,便見那酒從壺嘴而出灌入了他的嘴裏。


    他一口氣咕嚕咕嚕喝下了一壺酒,將酒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撩起衣袖擦了擦嘴,冷笑了三聲:


    “曾經,有那麽一個人,有那麽一個有點理想的人,他為了追尋他心中的公平,於是做出了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說不讓有錢之人得勢、不讓有勢之人掌權、不讓有權之人貪腐、不讓勤勞之人貧窮,不讓守法之人被欺,天下少年,當為捍衛大辰萬民之公平而讀書!”


    “這句話,他說得沒錯!”


    “可他並沒有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他也沒有看見他想要的公平!那麽誰錯了?”


    “試問諸位讀書人,你們讀書,是為了捍衛本國萬民之公平麽?”


    “狗屁!”


    許小閑又取了一壺酒,又飲了一壺酒,又摔了一個酒壺!


    “你們讀書為的是功名利祿,至於百姓……在你們的眼裏他們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你們甚至不屑於用眼角的餘光去看他們一眼!”


    “你們這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孟子在《盡心章句下》有雲,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一個國家,民才是根本啊!他們用肩膀托起了社稷之重!用他們辛勤的勞作才換來了我們的衣食無憂!”


    “但是,皇上……”


    許小閑轉身看下了唐無妄。


    “你是去過涼浥縣的,你是親眼目睹了這一路百姓的疾苦的!那麽作為大辰之國君,你可想過如何去改善他們的生活?如何讓他們能夠過得更好一些過得更輕鬆一些?”


    “他們是你的子民啊!可你卻讓他們像狗一樣的活著!”


    唐無妄大怒,“啪!”的一拍桌幾陡然站起,“來人,許小閑醉了,給朕拖出去!”


    “且慢……!”


    景國太子景文睿這時候站了起來,“大辰皇帝陛下,本太子倒是以為許爵爺的這番話雖然是醉話卻發人深省。”


    “忠言逆耳,大辰有如此憂國憂民之臣,實乃大辰之幸……若是皇帝陛下容不下他許小閑,將他給本太子如何?”


    唐無妄頓時一怔,這話他沒法迴答呀,因為許小閑今兒晚上必須死!


    這若是給了景文睿,有了景文睿的庇護,他怎麽死?


    許小閑卻哈哈一笑,又取了兩個酒壺,走了過去,遞了一個給景文睿,大喇喇的說了一句:“你這人不錯!”


    “幹一壺?”


    “幹一壺!”


    二人對飲,一壺酒盡。


    許小閑拎著空壺踉蹌幾步又走到了場中,衝著唐無妄咧嘴一笑:“皇上、嶽父……我喝多了,說了你不愛聽的話……你記住一句話啊……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大辰才建國十八年啊!就這狗屁模樣……當皇帝的不安心於富民強兵,不致力於國家之興,反倒是一天到晚的想著下棋……若是陰謀詭計都能造就出大好河山,這千年曆史上哪裏還有那些明君賢臣的名字留下!”


    “臭棋!臭不可聞的棋!”


    “啊哈哈哈哈,皇上,你臉黑了,黑了也好,至少你還會生氣。”


    許小閑擺了擺手,“不說這個了,對了,我是來參加文會的,不是給你們上課的……剛才魏老夫子出的題是作出十首迴文詩?”


    “這玩意也很簡單。”


    “桓公,我要吟詩了,酒喝多了我拿不住筆,請桓公為我執筆!”


    張桓公極為擔憂的看了看許小閑,心裏一歎,知道這個忘年之交借著這酒意徹底和皇上撕破了臉皮。


    許小閑又取了一壺酒,喝了一口,邁出了一步:


    “諸位,聽好了!”


    “先來四首《春夏秋冬》”


    “鶯啼岸柳弄春晴,


    柳弄春晴夜月明。


    明月晚晴弄春柳,


    晴春弄柳岸鶯啼。”


    “此為春!”


    許小閑再飲酒,沒有再去理會全場那些震驚的視線,偌大的廳堂裏,隻有他喝酒的咕嚕之聲。


    “香蓮碧水動風涼,


    水動風涼夏日長。


    長日夏涼風動水,


    涼風動水碧蓮香。”


    “此為夏!”


    許小閑飲盡了壺中酒,又取了一壺在手。


    大辰十八年中秋的雅集文會,仿佛是為他而召開。


    在這場文會上,許小閑非但有七首詞入了文峰閣,接下來他的十首迴文詩,悉數進入了文峰閣!


    他在這場文會上痛罵了皇上和天下讀書人,皇上怎麽想不知道,但當這些話傳出去之後,天下的讀書人或多或少都想了想究竟為何而讀書。


    當然並不起多少作用,許小閑也不指望一通罵能夠罵醒皇帝,能夠讓天下讀書人明白讀書最終的意義。


    他在這場雅集文會上喝了十三壺酒!


    當他吟誦完最後那一首詩的時候似乎醉了。


    “我要入恭……”


    “我陪你!”


    景國太子景文睿徹底被許小閑的才華折服,當然,這也是和雲皇後安排的其中的一個環節,隻不過此前景文睿並不太願意,但在許小閑說了那番話做了那十首詩之後,他是心甘情願的。


    二人下了樓,許小閑頓時就清醒了過來。


    “你為什麽會答應雲皇後?”


    “原本你死不死和本太子無關,但現在……我那妹妹叫景蓁蓁,你給我記住了,她叫景蓁蓁!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平陽三大美人之首!這是你小子的福分!”


    “……這麽說若是娶了你妹妹,我算算哈,你瞧,我外公是魏國皇帝,我即將是大辰女婿,現在又多了一個景國的大舅哥,還是未來景國的皇帝……我手裏的牌麵是不是很大?四個二加王炸的那種?”


    景文睿不知道四個二加王炸是個啥東西,不過仔細一想,這小子手裏的牌麵確實很大。


    “有個屁用,唐無妄一家夥就將你收拾了,走吧,坐我的馬車。”


    許小閑四處瞧了瞧,沒看見葉知秋。


    花開樓的一層有景文睿的侍衛還有隨著景文睿留在這裏的大宗師韋甫南。


    “若不是你小子今兒晚上這番表現……你知道長安梅氏給韋大師開了多少銀子取你性命麽?”


    “多少?”


    “一千萬兩!”


    “倒是值這個價,雲皇後給你開了個什麽價碼?”


    景文睿沒說,“上車,有我的五百侍衛和韋大師保護你,你能安然無恙的迴雲水別苑,但之後……我管不到你了,希望你能活著。”


    “多謝!”


    “這份人情你先欠著,到了平陽城來還我,記住我妹妹叫景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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