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慈無奈地喚了一聲:“紅藥……”聲音分明是一貫的溫和, 麵容神情也是帶著寵溺的溫柔, 可偏偏,跟在紅藥那囂張的話後頭,就平白多了幾許哀怨婉轉, 像極了被惡人強搶的嬌羞小媳婦。紅藥這下是真的笑彎了腰,趴在裴慈身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別逗我笑啊哈哈哈……”裴慈隻好閉嘴,無奈地給懷中人拍背順氣。旁觀的施嘉文已經看呆了,她的心裏甚至升起了一個大逆不道的念頭……自己和已經化為白骨骷髏的父皇,似乎、可能、好像成了哥哥和嫂子確定關係秀恩愛的工具……是錯覺吧?正在施嘉文百轉千迴的糾結猶豫之時,方衝提著幾個快遞與一大包小零食迴來了:“紅老板,有你的快遞,署名黃書書寄來的。”紅藥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黃書書?哦,後街那個立誌成為作家的黃鼠狼啊……說起來,與我們小施也算是同行呢。”方衝把快遞遞給紅藥,順口道:“那還是不一樣的,咱們嘉文公主已經是知名作家了,有不少流傳千古的代表作的,那黃鼠狼不管是妖生還是寫作之路,都還在修行中,怎麽能相提並論——嗷!!!”施嘉文鬆開擰方衝腰間軟肉的手指,笑容端莊大氣,心裏淚流滿麵,混蛋上官衝,哪壺不開提哪壺,公開處刑嗚嗚嗚……紅藥拆開快遞袋,裏麵是一本最新出的《上京故事會》,紅藥翻看了一下目錄,語氣帶著點欣慰:“是長篇連載位啊,有在好好朝著夢想努力前進呢……那隻小黃鼠狼。”此言一出,香燭店內一片詭異靜默。紅藥奇怪道:“怎麽了?都一副被噎到的樣子。”方衝幹笑一聲:“沒什麽沒什麽,就感覺紅老板您說這話的時候有種奇怪的長輩氣息,就像……”就像每個學校裏都會有的那種老母雞帶崽式班主任。紅藥不甚在意地道:“都是精怪,也不必分先天後天,從年歲上看,我也當得起他的前輩。”“當得起,自然當得起!”方衝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突然衝進香燭店大門的人打消了念頭。來人直衝香燭櫃台,頭發淩亂,臉色青白,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恐慌與無助:“紅老板救命啊!”紅藥頓了兩秒才認出眼前人是前兩日來香燭店買香燭喂夢中鬼做慈善的馬燁。不是紅藥記憶不好,實在是這人的前後差距太大,前兩日來香燭店的馬燁,還是個慫眉慫眼特別惜命的軟包子年輕人,可眼前這個……淩亂頭發也掩不住的英俊瀟灑、青白臉色也遮不住的風流倜儻、一身名牌高定玉樹臨風——“帥哥你誰?”馬燁用力扒拉了兩把稍長額發,把無遮無擋的俊朗臉龐湊到紅藥麵前,聲音異常焦急,仿佛紅藥隻要再多問一句他就能立馬哭出來:“紅老板是我啊!是我啊qaq!!!”裴慈不動聲色的把紅藥往後扶了扶,拉開了剛被馬燁湊近的距離:“客人不要激動,有話慢慢說。”馬燁察覺到了裴慈微妙的嫌棄,頓時更加崩潰,嘶聲大喊:“我是馬燁啊!紅老板!”紅藥揉了揉耳朵,無奈安撫道:“知道了知道了,喊這麽大聲做什麽,我又不是聾子。”紅藥一如既往的淡定,其他人卻沒他那好眼神好心態。方衝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去整容了!?不對,整容也得有個恢複期不可能這麽快吧?”施嘉文做為一個千年老鬼、知名話本文學大佬,想法就要豐富跳躍得多:“借屍還魂?還是畫皮換臉?”裴慈什麽也沒說,隻靜靜地看著自己一臉淡定了然的男朋友。見香燭店眾人如此反應,驚慌失措心理崩潰的馬燁居然有種找到組織的安心感,他抓著頭發苦笑著說:“我也不知道怎麽迴事啊!”紅藥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投在門口的柱影,收迴視線後慢條斯理地問:“你今日是來買香燭的?”方衝施嘉文:“……”紅老板您就算想做生意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吧?這馬燁一看就是來求助的啊!怎麽可能……馬燁瑟縮了一下,瘋狂搖頭:“是啊是啊!”方衝施嘉文:“???”馬燁你被威脅了就眨眨眼!紅藥歎了一口氣:“不是給你推薦了城隍廟和雷雲寺嗎?”馬燁迴頭看了一眼門外,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我去不了啊!他不準我去!我……我隻能來香燭店了!”紅藥表情複雜:“他知道了你要去道觀寺廟?”他那日沒在馬燁身上發現陰氣,說明那鬼一直都是和馬燁夢中相見,現實中並沒有接觸,那隻要知曉了那鬼的態度,在他再次要求香燭的時候留個心眼兒,或假意答應,或暫時拖延,隻要夢一醒,那鬼也不知道他的行動,直接去寺廟道觀求助就是,怎麽會去不了?馬燁渾身一僵,吞吞吐吐道:“人在……人在夢裏,總是昏昏沉沉的,腦子也容易犯糊塗,我……我……”“於是你就直接告訴他,你要找和尚道士對付他?”紅藥一臉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馬燁還在垂死掙紮:“沒……沒有,我隻是拒絕了他的要求,請他不要再入我的夢,就算……就算他再勒索我,我也是不會就範的!雷雲寺與城隍廟專業驅鬼可厲害了!”香燭店眾人:“……”你他媽這不是撕破臉是什麽?看著慫眉慫眼的,怎麽關鍵時刻這麽瞎莽呢?紅藥一臉‘你是憨憨嗎’的複雜表情:“然後呢,他怎麽說?”馬燁撓了撓頭:“他什麽都沒說,然後我就醒了……紅老板你笑什麽?”紅藥抿了抿唇,斂下臉上笑意後打量了馬燁兩眼:“我笑你運氣好,遇到個好脾氣的鬼,還有命來香燭店求助。”這等自爆後手的憨批做法都沒被鬼搞,運氣不是一般的好。“這樣啊……”馬燁下意識應了一句後迅速反應過來,崩潰道,“可是一覺醒來我的臉就大變樣了啊!”方衝看著馬燁現在頹廢也難掩俊朗的帥哥臉,再想想之前那張路人臉,已經見慣了李吳換頭,心理素質被鍛煉得十分硬朗的方衝真心道:“如果隻是這一點的話,對你來說或許不算壞事,無痛整容,臉還變得這麽帥,你可以過上帥哥的美好人生了!”馬燁帥氣的臉皮抽了抽,滿臉寫著不高興:“萬一是借…借……”紅藥知道馬燁想說什麽,安撫道:“放心,不是借屍還魂,這就是你的身體,隻是被搞了點小動作而已。”“什麽小動作?”馬燁緊張追問。紅藥抬手遙遙指了指香燭店大門口的暗色陰影,淡聲道:“這種事,你還是親自問搞小動作的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