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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雲看著華謙的窘態,搖頭笑了笑,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便也學著華謙的樣子站了起來,向門外看去。


    那華太公弓著腰,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邁進屋內。他似乎沒見到徐雲,一進屋就衝華謙道:“小謙啊,你這屋子裏酒香味這麽重,你藏個酒壺又有什麽用?快別藏了,放桌子上吧。”華謙見無法抵賴,隻好無奈地將藏在身後的酒壺放到了桌上。


    華太公見華謙拿出的酒壺與自己藏酒的酒壺一模一樣,提起拐杖打向華謙道:“好你個兔崽子,果然是偷了我的酒喝!”隨後便快步走上前,捧著那酒壺,聞了聞酒香道:“這可是我藏了三十年的酒啊,有這酒的時候還沒你呢!”


    華太公越想越氣,便又提起拐杖連連打在華謙身上,一邊打一邊道:“我的好酒,就被你這麽糟蹋了,真是氣煞我也,氣煞我也!”華謙用手臂擋著打來的拐杖,急道:“爺爺,你的好酒,我拿來給雲哥兒品嚐,怎麽能說是糟蹋了呢?”


    華太公停手道:“哪個雲哥兒?”


    “雲哥兒就是雲哥兒啊,還能有誰,徐雲啊。”華謙放下抬著的手臂說道。


    華太公喘著粗氣道:“雲哥兒現在在雲莊,怎麽會跑到大名府來?你又想騙我是不是?”


    華謙伸手指著站在華太公身後的徐雲道:“我騙你幹嘛,喏,你看,你身後的是誰?”


    華太公緩緩地轉過身子,仰頭盯著徐雲的臉看了好久,忽地笑道:“雲哥兒來了啊。”


    徐雲瞧著華太公慈祥的麵容,心裏頓時生出一股暖流,也笑著說道:“華爺爺,我迴來了!”


    “雲哥兒啊,我的酒好不好喝啊?”華太公的心裏仍然惦念著那壺好酒。


    “好喝,好喝得很,我從沒喝過這樣好的酒。”徐雲依舊笑著道。


    “嗯,好。”華太公看了看四周,眯著眼道,“你師父呢,沒跟你一起來啊?”


    徐雲心裏一沉,隨即答道:“家師事務繁忙,無法抽身前來拜會,還請你見諒。”


    華太公點了點頭道:“好,好,忙些好,忙些好。雲哥兒啊,前幾天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姑娘哪裏去了?”


    徐雲愣道:“什麽姑娘?”


    華太公道:“就是那個長得挺好看的,和你很般配的那個姑娘啊。”


    徐雲道:“華爺爺,你記錯了吧,我是今天才到的大名府。”


    華太公皺著眉道:“咦,我記錯了嗎?我記得就是前幾天的事啊?”


    徐雲見華謙站在華太公身後,用手指了指華太公,又用手指了指腦袋,然後又搖了搖頭,便知他是在說華太公的記性不好,便會意道:“華爺爺,我想起來了,你說的那個姑娘她已經走了。”


    “走了啊,那她走了,你也要跟著走了嗎?”


    “我不走,我想在這住幾天,可以嗎?”


    “有什麽不可以的,你原來不就住在這嗎?在我這裏,你想住多久住多久!”華太公像個孩子一般笑了起來,“等你師父閑了,讓你師父也來住,我都好久沒見他了,怪想的。”


    華謙見華太公又提起張方洲,便上前扶著他的身子道:“爺爺,時候不早了,你該休息了,我扶你迴屋歇息吧!”


    華太公雙手杵著拐杖,閉著雙眼道:“不用扶,我自己能迴去,我還沒老到得讓人攙著才能迴屋。”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道:“雲哥兒啊,你好像又瘦了。你又不吃齋念佛,不能光吃素菜,適當吃點肉,補補身子。多學學我們家小謙,啥肉都吃,才能長得壯實些。”


    華謙聽了這話,衝著徐雲嘿嘿一笑道:“聽見沒有,爺爺讓你多學學我,嘿嘿。”


    華太公轉過身來,用拐杖敲了敲地麵,對華謙道:“你嘿嘿啥?身為我們華家的長房長孫,一點功夫都不會,還在那傻樂!雲哥兒,你這幾天沒事的話多幫我管著他,讓他沒事練練武,打打拳,省得出去給華家丟臉。”


    說罷,華太公便又顫巍巍地離開了。


    “我十年前到這裏的時候,就聽華爺爺說過這一番話。沒想到十年過去了,同樣的一番話他又說了一遍,看來華爺爺真的老了。”徐雲歎道。


    “他的忘性確實越來越大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咱們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爺爺他能不老嗎?”華謙瞧著華太公佝僂的背影悵然道。


    忽地華謙話鋒一轉問徐雲道:“方才爺爺問你的那個和你很般配的姑娘是怎麽迴事?”


    徐雲淡然道:“應該是華爺爺記錯了吧,我孑然一身,怎麽會帶什麽姑娘到你家來?倒是你這個華府大公子,怎麽到現在都還沒成親?”


    華謙摸了摸下巴,搖晃著腦袋道:“娶個婆娘迴家,就會有人天天管著你,想想都覺得煩,還是算了。”


    徐雲笑著對華謙道:“你不會是懶得成親吧?”


    華謙道:“我雖然懶,但也沒到這種地步吧?”


    “那可不好說。”徐雲眯著細眼道。


    “算了,不和你講了。這酒也喝完了,我出去喊個人給你安排個宿處,奔波這麽多天,你也該睡個安生覺了。”華謙打了個嗬欠,見徐雲點頭同意,便伸著懶腰出了門。


    第二日一大早,徐雲便像往日一樣早早地起了床。他在院子打了幾套拳後,便見毛耗子裹著皮襖走過來:“雲少爺,起這麽早啊!”


    徐雲衝毛耗子笑了笑,收起架勢道:“嗯,你昨晚睡得可好?”


    毛耗子道:“好極了,一覺睡到天亮。昨晚那酒可夠厲害的,一杯下肚就有些醉了。”


    “睡得好就行,我有事安排你去做。”徐雲道。


    “好,你說吧,要我做什麽?”毛耗子一聽徐雲要吩咐他做事,忽地來了精神,本來縮著的脖子也直了起來。


    “你這幾天到附近轉一轉,幫我打聽打聽這幾年來河北都發生了什麽事,越詳細越好。”徐雲見毛耗子麵露疑惑之情,便接著說道:“咱們恐怕是要在華府住上一陣子,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些江湖上的消息。”


    “好,我這就去!”毛耗子雖然還是不太明白徐雲的意思,但心裏想著雲少爺囑咐的事絕對沒錯,一點頭便跑出了華家別院。


    徐雲在院中又練了一會兒拳腳功夫後,便盤腿坐在地上運起百花之氣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徐雲聽到一陣拖遝的腳步聲,就睜開了眼道:“是小謙麽?”


    隻見華謙揉著雙眼,打著嗬欠,緩步走進院子道:“雲哥兒,你的耳朵還是那麽靈,閉著眼都能聽出是我來。”徐雲道:“不是我耳朵靈,是因為你的腳步聲太特別了,又重又遲緩,就好像瘸了腿在地上拖行似的,任誰閉著眼都能聽出是你來。”


    華謙低頭看了看兩腿,笑著道:“我這可是兩條好腿,你少咒我。”言罷,他便想上前扶起徐雲。可沒走幾步,華謙忽然意識到徐雲是在修煉內功,就止住身子道:“雲哥兒,難得我今日起這麽早,你陪我出去轉轉唄?”


    徐雲道:“做什麽?”


    華謙攤開雙手道:“唉,還能做什麽啊?買酒唄。昨晚看爺爺心疼那壺酒的樣子,心裏怪過意不去的,所以打算到城裏看看買些好酒賠給他。”


    “好。”徐雲起身道,“昨晚那壺酒我也有喝,我陪你一起去吧!”


    華謙嘿嘿一笑道:“和你一起來的耗子兄弟也有喝,他是不是也該一起去啊?”


    徐雲拍了拍衣衫上的塵土道:“我讓毛耗子出去做事去了,他現在也許已經在大名府城裏了。”


    華謙聽聞此言大笑道:“那好,那好,那咱們一會兒買完了酒就在城裏找耗子,看看誰先找到他。哈哈,一定非常有趣!”


    徐雲搖頭道:“我隻是說他可能在大名府城裏,又沒說他一定在。他隨便去哪裏都有可能,你難道要找遍整個河北麽?”


    華謙搔著頭道:“這樣啊,那咱們還是進城喝酒去吧!”


    “不是說給華爺爺買酒麽,怎麽變成喝酒了?”徐雲笑道。


    “不先喝幾杯,怎麽知道這酒是好是壞?”華謙拉著徐雲道,“哎呀,走走走,別廢話了,咱們今日可得喝遍大名府!”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徐雲拽出了門外,直奔大名府城而去。


    “細算起來,我已有大半年沒到城裏來了。”穿過大名府城門時,華謙對徐雲說道。


    “大半年沒進城……那你豈不是已經好久沒到華府上去了?你和你三叔起爭執了?”以徐雲對華謙的了解,他知道華謙絕不會輕易和人起爭執。但自己畢竟已有十年沒見到華謙了,不敢肯定這位童年玩伴有沒有變了性子,所以還是多問一句。


    “我和我三叔有什麽可吵的?你還不了解我麽,我是懶得走啊!要不是有你陪我買酒,我怕是三五年都不進城來。”華謙隨口答道。


    “原來如此。”徐雲見華謙一臉愜意的神情,不禁嘴角一抽,笑了起來。


    兩人在街道上四處閑逛,幾乎是每到一處賣酒的店鋪便喝上幾口店裏最好的酒,可總是覺得不甚滿意。華謙坐在酒肆裏咂著嘴對徐雲道:“怪隻怪爺爺的那壺酒太好了,搞得我現在喝什麽酒都覺得沒有滋味。”徐雲放下酒碗點頭讚同道:“那壺老酒在華爺爺那裏已珍藏了三十年,尋常的美酒又怎能和它相比?”


    一旁收拾桌子的店小二聽見二人的對話,發牢騷道:“二位客官,你們要找滋味勝過三十年陳酒的佳釀,幹嘛跑到我們這樣的小店裏來呢?你們啊,出了門往東走上幾步路,到易水閣去吃酒不就好了?”


    華謙一聽此言,大喜道:“小二哥,你來,你來,你說的那個易水閣是個什麽去處?”那小二瞧了華謙道:“這位客官,你在這消遣我呢吧!看你這身打扮,顯然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你會不知道這易水閣是個什麽地方?”華謙搖著頭道:“我不知道。這易水閣和富貴人家的公子又有什麽關係?”


    店小二好像在看稀罕物一般仔細地打量了華謙一番,半晌乃道:“客官,你不是本地人吧?不過聽口音不像啊!”


    徐雲見華謙眉頭一挑要張口答話,怕他和店小二胡攪蠻纏起來,便搶先答道:“小二哥,我們是打外地來的,實在不知大名府還有易水閣這麽個去處,你能和我們說說麽?”


    店小二將抹布搭在肩上道:“原來二位是外地人,那也難怪沒聽過易水閣了。這易水閣,裏麵盡是些傾城傾國的美人和世所罕見的美酒美食,是本地達官貴人們常去的銷金窟。那些人啊,在易水閣裏是日日笙歌夜夜醉,花天酒地永不休,實在是快活得很呐!二位客官若是想尋好酒,我勸二位還是別在小店耽擱了,直接出門奔著易水閣去吧!聽說啊,那裏有一種酒,名喚忘情酒,喝一杯能解千愁,美得很呢!”


    店小二的話,令徐雲忍俊不禁。他深知華謙這個人,雖然生在富貴家,卻並不喜好驕奢淫逸的生活,倒是更喜歡在家中靜處。如果易水閣真的如店小二說得那般,是個紙醉金迷的去處,那麽華謙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也就不奇怪了。


    那華謙方才因為店小二嘲笑他孤陋寡聞而心中氣惱,本欲反唇相譏,卻又被徐雲搶了話頭,所以憋了一肚子氣。現在聽到店小二說,那易水閣裏有“美酒美食”,他反而又眉開眼笑起來,取了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道:“雲哥兒,咱們走,去易水閣飲美酒品美食去!”


    徐雲見華謙還要接著玩鬧,笑著搖頭道:“你可別忘了,咱們是出來給華爺爺買酒的。”華謙笑著道:“忘不了,忘不了,我怎麽會忘呢?不過你沒聽小二哥說嘛,那易水閣裏都是美酒美食啊!就算你對美食不感興趣,總對美酒感興趣吧!那個什麽忘情酒,你難道不想去嚐一嚐?如果好的話,咱們買上幾壇子,搬迴家送給爺爺不就成了?走吧,快走吧!”


    言罷,華謙便又拽著徐雲出了酒肆,往東邊的易水閣去了。


    “這兩個人真是夠怪的,竟然衝著美酒美食去了易水閣,難道不應該是傾城傾國的美人更誘人些嗎?”店小二拾起放在桌上的銀子,喃喃自語道。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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