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以為他真能說出個所以然出來,  聽完楚賀的分析,  陸西卻覺得大失所望。  他揪住發緊的眉心狠狠捏了一把,“這還用你說,  我也知道就這三種情況。除這之外就沒再看出點別的?”  看陸西一臉失望的表情,楚賀歎口氣放下筆:“你這心態就不對了趙醫生。其實很多推理問題的核心都很簡單,就是一些靠常識就能判斷出的基礎問題,隻是因為附加了很多天花亂墜的條件,才讓問題看起來撲朔迷離。所以推理的第一步就是要從這些條件中判斷哪些是有用的,  哪些是為了混淆視幹擾判斷的。”  陸西捋了把亂糟糟的頭發,“那你是說這問題本身就很簡單?”  “這個問題嘛,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楚賀把那張紙從筆記本上撕下來,“從表麵看這個問題就是這三種答案,但實際上也存在第四種可能,就像薛定諤的貓,被蓋在箱子裏,各種變數發生的可能均等,而且我們從外部無法獲知裏麵的情況,這就造就了第四種可能,這兩個人在孤島上都處於半死半活的狀態。”  “……半死半活?”  陸西聽得雲裏霧裏,捏著下巴,不等繼續深想下去,楚賀就又拋出了一件事。  “對了,昨天你說那家夥讓你去地下一層見他,我也是昨晚迴家的時候才想起來,三個月前我也去過你們醫院的地下停車場一次,當時因為其他地方都停滿了,我就在東南角畫著黃線的地方找個位置,好像就是從那之後,我才開始被那家夥纏上。我就想他突然出現,不會跟地下一層的停車場有什麽關係吧?”  陸西搖頭:“應該是地下二層。昨晚我們從地下一層找到了一扇門,門後應該有通往地下二層的樓梯,但那扇門鎖著,後麵好像還有什麽守門的東西,我直覺很危險,就拉著他跑了。而且他失去的記憶,好像也跟那扇門有關。”  聽陸西一連串說了這麽多信息,楚賀有些目瞪口呆,一把拉住了他:“你怎麽突然知道這麽多?還知道他失憶?他可從來沒跟我說過一句話,你是怎麽跟他交流的?”  陸西輕笑一聲:“他會說話。”說到這,他對楚賀道:“以後你也不用擔心他再去騷擾你,我已經告訴他來我家住了。”  “啊?!那趙醫生你不是很危險!”  陸西不以為然:“他不殺人不放火的,我危險什麽。”  “那不行!那家夥……”不等楚賀說完,掛在擋風玻璃前的風鈴一下掉下來砸到他頭上,疼得他哎呦一聲,趕緊捂住被砸中的地方。  陸西忍俊不禁:“你收斂點,他可是無處不在,你要再說他壞話,他半夜去趴你家窗戶我可不管。”  “唔……”楚賀一想到那個恐怖生物會跟陸西住在一起就心有不甘,但是又害怕對方晚上真會去報複他,畏畏縮縮看了眼四周,然後小聲道:“那你自己要小心,有事一定給我打電話。”  陸西笑著點頭,從後視鏡裏看了眼一直坐在後麵的熊本熊,心想應該是用不著了吧。  因為連續發生命案,醫院暫時停業一周,接受上級有關部門調查。所有醫院工作人員也都理所當然的在家休息了。  陸西在家卻是一點空閑時間都沒有,休假的第一天他開始瘋狂調查關於1985年,那次醫學研究事故的背景和線索。  然而一切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屏蔽似的,除了一語帶過的百度詞條,找遍了所有論壇和貼吧都無法獲取任何關於那次事故的信息,甚至有的帖子一打開,就是404提示。  楚賀在旁邊看著,不由得開口道:“這肯定是被屏蔽了,不然□□吧。”  陸西把電腦推給他:“我不懂,你來。”  楚賀坐到電腦前,擺弄了半天,下載了四五個安裝包,結果還是一無所獲,看著身旁的陸西,有些尷尬的搔搔下巴:“好像有點難度,你身邊有沒有什麽懂計算機的高手?”  陸西:“你看我們醫院裏有誰像計算機高手?”  楚賀:“……”  忽然陸西的右手被捏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坐在另一側的熊本熊,有些疑惑道:“怎麽了?”  看陸西又對著空氣說話,楚賀就知道那家夥在哪了,趕緊朝著遠離他倆的方向挪了一大截。  熊本熊看向桌上的電腦:“我試試。”  陸西把筆記本電腦直接遞給他,很快在陸西和楚賀的眼裏就看到兩幅截然不同的景象。  在楚賀眼裏就是電腦懸在半空中,鍵盤卻憑空發出啪啪的敲擊聲,接著電腦屏幕上迅速閃現出一個深綠色的界麵,一串串代碼浮現而出,隨著鍵盤的敲擊聲開始不斷變化。那場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而陸西看到的則是兩隻毛茸茸的爪子對著鍵盤一頓捶打,熊腦袋上還纏著奮發圖強的布條,屁股後麵立著三簇熊熊燃燒的小火苗。  大概這麽劈裏啪啦敲了二三分鍾,再點進瀏覽器時,整個頁麵都變成了另一種狀態,不少關於1985年中心醫院醫學研究事故的帖子都浮現出來。  其中有一條點擊量非常高,瀏覽量突破60萬。  陸西站起身,湊過去靠在熊本熊的肩膀上,指著第一條說:“先看這個。”  湊過去的時候,臉不經意碰到了毛茸茸的熊耳朵,懸在鍵盤上的手一頓,他餘光瞥了眼陸西,發現對方並沒有所察覺。  他到底是裝的還是習以為常?  果然同性戀都很放蕩。  他視線迴到電腦上,對著那條帖子敲擊下去,砰一聲,把旁邊的陸西冷不丁嚇得一哆嗦。  “你敲這麽狠幹嘛?”陸西把他擠開,坐在電腦前看那條帖子,隻見碩大的黑體加粗字寫著《關於1985年“孤島”計劃事件始末的猜想》。  從文章的口吻來看,這篇文章的作者應該是當年參與調查那起案件的調查員,但後來因為種種原因,這件事不了了之,最後他隻能把這件事獲得的情報,整理分析寫成文章發在這。  標題下還附著一張合照,正是當年“孤島”計劃的發起人歐陽教授,和他六個學生的合照。  大概是因為當時條件有限,這張照片還是黑白色的,拍攝的畫麵也有些模糊。不過即便如此,還是能看得出,這六名學生中有一個顯得極為醒目。站在最左邊的角落裏,卻一下就能捕獲住人的目光。  身體頎長,穿著研究員的白大褂,垂在兩側的手指骨節分明又細又長。一頭裁剪得體的黑色短發,視線微微下垂,並沒注視著鏡頭。  旁邊偷瞄的楚賀也是吃了一驚,“搞研究的還有顏值這麽高的,這放到現代都能直接出道了吧。真可惜,長這麽好看,26歲就這麽不明不白的失蹤了。”  陸西看著那張照片,也是被驚豔了一下。那個年代不像現在,又有美顏又能化妝的,穿白大褂拍黑白照還能這麽好看,本人的顏值說不定比照片看到的還要高。  他趕緊讓身旁的熊本熊過來,看對方能不能想起什麽,結果一轉頭,就看到原本毛茸茸的輪廓,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像是受到幹擾的有線電視,扭曲成一片混亂的馬賽克,不等陸西開口問他怎麽迴事,那隻熊的輪廓就消失在了麵前。  楚賀也站起身,看陸西一臉不知所措的望著床邊,因為看不見,他隻能擔心的詢問道:“發生什麽了?”  陸西:“他突然變得很模糊然後消失了。”  “模糊?消失?”楚賀有些費解:“為什麽會這樣,他之前也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陸西搖頭:“不知道,也許他可能迴憶起了什麽。”  陸西轉頭看向電腦上那張放大的黑白照片,忽然若有所思的開口:“你說,他會不會就是這七個人之一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1-09  17:34:55~2021-01-10  18:20: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路有個紅磚瓦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100章   那家夥消失之後,  半天也沒再出現。陸西和楚賀繼續看那篇帖子。  前麵是關於“孤島”計劃成立的背景,以及實驗組七個成員的介紹,陸西發現跟之前王主任告訴他的有一些出入,  比如那六個學生並非全是研究生,還有一個是專門負責實驗數據分析的信息係博三學生,就是照片左邊最醒目的那個。  楚賀看著這條簡介,瞬間瞪大了眼:“那人還是博士呢!我的天,  那時候的博士可不比現在,要是能活到現在估計得特牛逼了吧。”  陸西嗯一聲,繼續把帖子往下拉。  楚賀想起那張照片又開始感歎:“看來不止紅顏薄命,藍顏也一樣啊。才華與美貌兼備,  就活到26歲。”說著顧影自憐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唉,英俊年少的我不會也遭此厄運吧。”  陸西:“麻煩你去廁所照照鏡子。”  楚賀一臉受傷的放下手:“我開個玩笑還不行,至於這麽打擊我麽。”  他怏怏的坐在一旁,繼續跟陸西一起看帖子。  兩人發現,  正文內容大部分都是關於“孤島”計劃的實驗論文,因為保密要求,  隻摘抄了可以公開的部分。可是有一個非常奇怪的案例,一下吸引住了兩人的目光。  【1985年6月12日晚9點,  一名配合實驗的女病人在觀察室內不知所蹤,  出動警力去尋,搜查整座醫院及周邊地區,  仍未有結果。因當時監控設施並不完善,醫院附近人員流動較大,案情始終沒有進展。但次月7日晚10點,該名女病人忽然又出現在觀察室內,身上著裝與失蹤當日一模一樣。隻是患者精神狀態非常糟糕,  總是不敢靠近門的位置,每次把她推向房門就會掙紮著大喊大叫。】“門?”  陸西在操控版上滑動的手指一頓,頁麵也隨之停了下來。  第三張任務卡是尋找連接此岸和彼岸的門,難道案例中的這個患者是看到了那扇門?  陸西收緊唿吸,繼續往下看。  【歐陽教授嚐試與這位患者進行溝通時曾多次遭到攻擊,患者還出現了自殘行為。為了安全起見,隻能將這位患者用繩子捆綁到椅子上,但是她依然拒絕與實驗組人員的交流,沒人時望著房間的門喃喃自語,後期她逐漸開始與實驗組信息部的謝長陵溝通,但也隻是三言兩語,對此實驗組的其他人員並不知情,也不知道他們在交流什麽。此情況也是由病人家屬反應得知。】陸西盯著中間那三個加粗的文字,“原來他叫謝長陵。”  聽到陸西的聲音,楚賀一下將視線從屏幕上移出來,“誰叫謝長陵?”  陸西:“就是纏著你那家夥。”  “啊?!”楚賀眨了好幾下眼才反應過來:“你覺得他就是那個英年早逝的博士?你發現他倆有什麽共同點了?”  陸西抬頭看向他,“剛才你下了五六個安裝包都沒搞定,人家敲幾下就把牆翻過去了,而且你也看見剛才打代碼那速度了,不是專業人士你信嗎?”  楚賀被說的啞口無言,“你誇他就誇他,損我幹嘛。”  等兩人把網上有用的帖子大致看完後,已經快晚上7點多了,楚賀是家裏獨子,晚迴去一會家裏就打電話催個不停,楚賀撒謊說找心理醫生做諮詢才搪塞過去,陸西看他拿起車鑰匙火急火燎的往家趕,也就沒開口留他吃飯。  等送走楚賀,陸西又去廚房做飯,做好飯擺在餐桌上,把對麵的椅子拉開:“飯都做好了,要不謝博士您吃一口嚐嚐?”  雖然小時候不是跟著父母一起住,但陸西也很少自己動手做飯,所以廚藝說不上很好,也就是湊合能吃。  但他剛才在廚房嚐了一口,這麻辣鱈魚味道還是過關的。就是米飯添水少硬了一點。  然而他坐下後,對麵卻始終沒有迴音。  陸西哼笑一聲拿起筷子,心想你不吃我自己吃,可是一筷子鱈魚塞進嘴裏,嘴巴填滿了,胸口卻空落落的。  吃了幾口他就索然無味的放下筷子。  這家夥不會真這麽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吧。  晚上陸西又在電腦上翻看了一遍白天整理的資料,看看有沒有什麽漏網之魚,他靠在床頭,隨著一段段文字在眼前掠過,很快困意襲來。  大概也是這幾天睡得晚,白天精神狀態都不太好,陸西打著哈欠不太習慣的摘掉眼鏡,縮進被子裏準備睡覺。  然而平躺在床上還不到十分鍾,被窩裏就湧起一股寒意,陸西睜開眼搓了搓發冷的手,猛然一瞥,發現身旁的棉被忽然鼓起來一塊。  在漆黑的房間裏,凸起的輪廓越來越高,漸漸形成一個側臥的人形輪廓。  陸西心念一動,嘴角緩緩展開一絲弧度,抓著被角一把掀開:“你說你迴來也不打個招唿,大晚上想嚇死我。”  然後在被子掀開的刹那,陸西看到躺在側麵的人卻僵住了,隨之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因為躺在他側麵的根本不是謝長陵,而是穿著一身被血染紅護士服的朱曉婉……  跟那天見到的樣子不同,朱曉婉披散著頭發,渾身上下都裹著一層白霜,像是剛從停屍房的冰櫃裏取出來,蒼白冰冷的宛如一尊冰雕,一雙黑黢黢的眼直勾勾的盯著他。  兩人在黑暗中相互凝視著,忽然蒼白的嘴角在冰層裏緩緩翹起。  陸西幾乎是連滾帶爬跑到了衛生間,一把反鎖上了門,轉身看著洗漱台上的東西,直接拿了一把剃須刀攥在手裏。  他死死抵住門,小心傾聽著外麵的聲響。他忽然有點後悔剛才沒多跑兩步去廚房了,櫥櫃裏有好幾把菜刀,說不定殺過雞宰過魚還沾點煞氣能驅驅鬼,這剃須刀連自殺都費勁,何況是跟鬼打。  陸西耳朵靠近門板,聽著外麵的聲音,門外始終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詭異的響動。  然而越是這樣才越讓人不安,陸西攥在手裏的剃須刀捏得越來越緊,就聽身後忽然咣當一聲,嚇得他趕緊迴頭看,發現放在洗漱台上的刷牙杯摔了下來。  掉出來的牙刷在地板上忽然咕嚕朝前滾了一下,停下來,然後咕嚕又滾了一下。  看著朝自己越滾越近的牙刷,陸西趕緊擰開門把手要衝出去,然而門像是從外麵被死死抵住,怎麽都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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