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之歎了口氣,微微皺著眉,像是對自己的判斷有些失望,“那麽請允許我重新肯定一下你的職業水平。” 吳海頓覺受寵若驚。 男人正要說點什麽找找存在感,就見林言之抬眸直直看向他,“那麽第二個問題。我知道你們知道了,但我還不知道你們知道了多少。如果你知道的話,不如說來讓我也知道知道。” 聽著這繞口令般的說法,一旁的吳海已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男人倒沒有跟他繞圈子,直言不諱地迴道:“稻川、武介、武口會、地下實驗室、違規人體實驗。” 語畢,林言之並未露出他想要看到的表情,男人不禁有些挫敗。天知道自從上次被林言之挖了個不得不跳的坑後,他等這一天等了有多久。 為了能從林言之臉上看到哪怕一丟丟的驚訝或是詫異,他不甘心地自顧自解說起來:“其實你做得已經足夠謹慎。可以說要不是武介和稻川的出現,我們也很難發現地下實驗室的存在,即便發現也不會這麽快。” 不等他解說完,林言之突然插話。 “林昭?” “咳咳咳——” 男人未說完的話變成了脫口而出的咳嗽,險些沒給自己嗆到。 他拿起水杯灌下去幾大口茶,待咳嗽止住後鍥而不舍地繼續當著旁白,“林昭並沒主動找上我們。李輝在調取監控時捕捉到了他的臉。我們上門後還沒說上兩句話,他就吐得一幹二淨了。” 話說到這兒,男人挑了挑眉,“看來你們之間的保密協議不怎麽完善啊。” 林言之語氣平淡,聲音裏帶著些不以為意,“正常,按林昭的腦迴路,他指不定以為說出來是為了我好。” “幾點了?” 他問得突然,男人還沒反應過來,倒是一旁的吳海看了眼表後很快迴道:“快七點了。” 林言之像是突然就沒了耐心,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輕扣了兩下,“如果這就是你們研究所的招聘麵試環節,那麽還請問我通過了嗎?” 男人沉默地看著他,臉上那有幾分形式化的笑漸漸消失不見。 “林言之,你做的事樁樁件件追究起來都是大過。隨便哪一件都能讓你名譽盡毀不得翻身。你知不知道?” “知道。” “如果沒有人帶著,你連這個研究所都出不去。換句話說,讓不讓你離開,放不放你走,都隻是我一句話的事。這點你可明白?” “明白。” 林言之起身走到玻璃牆邊,抬手覆上牆壁。海裏的魚兒像是感覺到了他掌心裏的溫度,紛紛湊了過來。 “你們想殺了我嗎?” 男人愣了一下,隨後在吳海驚詫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想過。” 林言之麵色不改,低聲繼續問道:“那你們打算殺了我嗎?” 男人沉默片刻後笑出了聲,看來今天這次見麵終究還是他落了下風。 他們不能或者說不舍得殺了林言之。 更準確點來說,他們甚至希望林言之活得越久越好,越健康越好。 失去的東西可以複得,但死了的人卻無法複生。對於林言之的價值,沒有人會比他們更為了解。 雖然沒有親口聽到男人的迴答,但這長時間的沉默也足以說明。 “所以說,我的麵試通過了嗎?”林言之轉過身再一次問道。 男人起身走到他麵前,伸出了手。 “林院士,我代表華龍生物科學研究所還有我個人,歡迎你的加入。” 林言之握上了男人的手。 出於足夠幼稚的報複心態,男人用力握了好一會兒。餘光瞥見吳海不可言喻的眼神後,他才略覺尷尬地鬆開手。 “既然已通過麵試,那麽就該換我來提要求了。” 男人臉上掛著的笑僵了一下,他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類似於那種周扒皮遇到勃朗台的危機感。 “你說。” 林言之心情頗好地展顏一笑。 “我隻做我感興趣的項目。” “可以。” “我的項目隻能由我署名。” “可以。” “我的團隊隻能由我選擇。” “可以。” 話說到這兒都還算正常,男人對林言之的了解頗深,這些要求都是符合他心理預期的。 再怎麽說他們也是正規機構,又不是什麽黑心老板,動不動就逼迫員工為其賣命,死而後已。 “朝九晚五,車接車送。” “可以。” “五險一金,帶薪休假。” “可以。” 男人在心裏默默對那些動輒加班加點、全年無休的研究員們說了聲對不起。他也隻能盼望在融入集體後,林言之的自主能動性可以向大家無限靠齊。 話說到這兒,林言之停頓了片刻。 就在男人鬆了口氣時,他抬手指向了吳海。 “最後一條,我要他。” “可……” “啥?” 男人和吳海不約而同地問出了聲。 吳海在受寵若驚和膽戰心驚中反複橫跳,心情複雜到難以言說,生怕首長一個“可以”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哈哈。” 男人幹笑了兩聲,“那個,關於兒女情長的私事,我們這邊也沒辦法出手幹預。不然我給你們多製造點兒機會,你們年輕人自己好好交流交流?” “哦?” 林言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沒辦法出手幹預?那秦梧是怎麽迴事?” 男人被堵得沒了話,隻好把眼神投向吳海,讓他自己給自己想辦法挖條生路好逃脫升天。 吳海頓時欲哭無淚,“林院士,你好好看看我,我配不上你的。” 看著他那張苦瓜臉,林言之好言好語地溫聲迴道:“乖,不用好好看,我也知道你配不上我。” 吳海“嗬嗬”了兩聲,一時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玩笑開到這兒也差不多了,林言之正色道:“我要的是他的身份。” “身份?什麽意思?”男人皺眉道。 “吳海這個名字,從小到大的履曆,這個人的存在,他的指紋,他的身份,信息庫裏的一切記錄。” 林言之抬眼,那雙淡灰色的眸子直直看向男人,“全部給我。” 男人和吳海聽得都有些莫名其妙,“你要這些做什麽?” 林言之彎起眉眼,笑著迴道:“當然是要拿去給配得上我的人。” “另外還有最後一件事。這件事跟工作待遇無關,姑且算作你我二人之間的交易吧。” 話聽到現在,男人隻覺心肝脾肺哪兒哪兒都不得勁兒。上一件事他還沒說答不答應呢,怎麽這還沒完沒了了。 林言之抿起笑容,“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知道地下實驗室的存在,但截止目前還未進去過,或者說還沒找到除了爆破以外進入地下室的辦法。” 男人既沒否認也沒肯定。 林言之繼續道:“那麽最後一件事就是,你們不能進入地下實驗室。另外稻川和武介我還有用,等用完後,我會親自銷毀實驗室。” “不可能!” 男人想都不想就厲聲拒絕,他們可以為了長遠發展對林言之過去所做的事既往不咎,但不代表他們可以放任他繼續這般肆意妄為。 更何況生物科學本身就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對林言之所做之事的未知,才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他的一口迴絕並不出乎林言之的預料,“地下室裏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我兒女情長的私事,絕不會危害到他人安全,這是我給你的保證。隻不過這些私事,我還不想被除我以外的第二個人知道,另外……” “既然是交易,就要有來有往。” 他走到男人近前,俯身附在他耳邊低聲道:“如果你答應,那麽我願意以我在研究中不經意間達成的一項小成就作為迴報。” 男人對兩人間的距離有些不適應,退後一步問道:“成就?什麽成就?” “長生。”第二十八章 撿迴來的第二十八天 “長生?” 男人眉頭緊皺,頓時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研究項目中的小成就?什麽小成就?編故事嗎?簡直可笑!” 林言之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藥。” “完全版細胞再生液。” “我將它命名為,長生。” 不等男人迴話,他從兜裏掏出顆膠囊狀的藥劑遞了過去,“今天忘記帶培養皿了,那麽就用這個作為見麵禮。 用它換取地下實驗室六個月的使用權,外加兩個早就該死了的人。在我看來再劃算不過。” 男人直直看向他手心,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林言之也不催促。片刻後男人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膠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