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內滿堂嘩然。


    衛雲嵐推開雅間小窗,向下望去,絕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如她一般的震驚之色。


    那可是英明無比的先皇,親自教養出來的太子殿下啊!


    不知是誰,出聲問了一句,“那……聖上可曾應下?”


    “聖上起初是不應的,可太子殿下自稱德不配位,必有災殃,身為大雍太子,這災禍殃及的不止自身,而是整個大雍。他自願廢黜太子之位,前往受災之地盡一份力,好能將功抵罪,平息上蒼之怒。”


    “聖上再三勸阻無果,便應下太子所求。頒下旨意,廢黜太子,改封廢太子為幽王,將潭、黔、夷三州劃作封地。”


    站在台上滔滔不絕的說書人,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略有誇張地問:“說來也巧,諸位可知,巧的是什麽?”


    “什麽?”


    “聖上剛將廢太子的旨意頒下,咱們遂、涵、齊三州的地龍之怒就徹底平息了!”


    “……”


    一番話聽得衛雲嵐隻覺可笑。


    曆來隻聽說過天災異象發生後,皇帝下罪己詔的,由太子罪己、自請廢黜這種事,還真是古往今來頭一遭。


    所謂的“旨意頒布後,便平息地龍之怒”,更像是孝明帝為自己扯來的遮羞布。


    衛雲嵐從二樓雅間望下去,底下人臉上果然也神色各異,但卻無一人開口置喙。


    能在遭災之後,還坐在茶樓裏喝茶的,大多是手有餘錢的城中富戶或往來商賈。這些人哪個不是人精?


    既然京中的消息能這麽快傳至各州,還被準許在茶樓、鬧市中大肆宣講,其中自然有朝廷的手筆,百姓們哪敢妄自議論?自然是朝廷讓信什麽,他們便信什麽。


    如今的遮羞布,等再過五年、十年,便成了默認的事實,沒有人會再記起今日的質疑……


    這擺明了是皇帝讓太子背鍋,好掩飾他的昏庸無能!


    暗罵了一句“不要臉”後,衛雲嵐在心裏琢磨起,上輩子根本沒發生過這一出。


    上輩子太子直到死前,都還是太子,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京城。殃及涵、遂、齊等州的這場災禍,也在京中傳得並不猛烈,應是當時朝廷有意將消息壓住了。


    很難說這種變化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但至少太子遠離京城,可以避免三年後意外慘死宮中。也意味著,上輩子的事並非一成不變。


    既然太子的命運發生了變化。


    那麽明煊的,也一定可以改變。


    她要將明煊找迴來,也要帶著家人平安抵達北關,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京中的消息,宛若一顆定心丸,讓衛雲嵐惴惴不安的心再次堅定起來。


    這時,一襲天青色長衫的馮掌櫃,在小廝的引路下,滿臉喜氣地走了過來。


    見到衛雲嵐,便是抱手長作一禮,“嶽公子,托了您的福,我們緣陶居的窯爐總算開始動工了。”


    “非但如此,今年還能新起一座窯爐,來年嶽公子要是再來遂江,可一定要來我們緣陶居看看,到時候燒製出的瓷器,許是能比今年再精湛一些!”


    衛雲嵐讓開半個身子,也朝他拱了拱手,“恭喜馮掌櫃了。”


    兩人對麵而坐,丫鬟與小廝在雅間外守著。


    馮掌櫃詢問道:“不知嶽公子今日找在下來,可是有什麽事?”


    “確有一事,想向馮掌櫃打聽一二。”


    衛雲嵐重新將麵前兩杯茶斟滿,做了個請的動作,接著說道:“在下這兩日聽聞遂州劉家極有門路,可將生意做到京城,隻要能搭上他家的線,那銀子便能一匣匣地往迴賺,不知馮掌櫃對這劉家可有了解?”


    馮掌櫃舉起茶杯的手頓住,“嶽公子說的可是那家中有女嫁入洪大人府上的劉家?”


    衛雲嵐點頭,“不瞞馮掌櫃,在下手中除了瓷器,還壓了一批別的貨物,若能搭上劉家,可就萬事不愁了。馮掌櫃是遂江人士,可知有什麽門路沒有?”


    馮掌櫃眉頭微微蹙起,麵上露出一絲為難。


    “若是不便,便當在下今日沒有提過此事。”衛雲嵐客氣地笑著說道。


    話音落下,馮掌櫃咬了咬牙,開口道:“嶽公子,並非我不願幫你與劉家牽線,實在是這劉家……可不是那麽好相與的啊。”


    說到後半句時,他的聲音格外壓低了一些,接著小聲解釋:“嶽公子不是我們遂州本地人,不知道劉家在我們這的名聲,實在有些……不好評說。”


    馮掌櫃看著衛雲嵐那一副正派,又帶有幾分文弱之相的樣子,再想想昨日剛到手那一萬多兩銀票,決定多說幾句:“嶽公子,在下這麽跟你說吧,這劉家確實是商戶不假,可手段卻非我們這些尋常商戶可比的。”


    “他家與遂、廉、齊三州許多權貴人家都有牽扯,得貴人庇佑,行事一向霸道得很,若是紮根已久的當地商戶倒也罷了,要是外州而來的行商,在他們手上栽了跟頭,血本無歸,都沒處說理去。”


    “聽馮掌櫃的意思,這劉家行事囂張,私底下怕是也有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吧?”


    “這我可不知。”馮掌櫃搖了搖頭,“曾經也有人勸我搭上劉家,我與劉家在遂江的管事接觸過一兩次,那人上來便是獅子大開口,要我們緣陶居的半副家業。”


    “嶽公子要是真想與劉家接觸,倒也不難,劉家在遂江的府邸就在旁邊那玄梁街上,銀錢開道,打點個幾十兩銀子便能見上管事,不過我還是勸嶽公子三思。”


    話已至此,馮掌櫃認為自己該勸的都已經勸了。要是眼前這位嶽公子真叫劉家坑了,也怨不上他,隻可惜緣陶居以後怕是要少一位好主顧了。


    “多謝馮掌櫃這番肺腑之言,馮掌櫃放心,今日在這裏的話入得我耳,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曉。”


    衛雲嵐真誠謝過馮掌櫃的勸說,卻注定要辜負這番好意。


    隔壁街上的劉府,她今日定是要去的。


    衛家人已在遂江逗留的時間足夠久,明日便會離開,倒也不怕被有心人盯上。


    半個多時辰後,馬車停在闊氣的劉府門前。


    走下馬車的衛雲嵐,與穗禾穿著一模一樣的丫鬟衣裳,跟在王管事身邊,上前遞出一塊碎銀,“有勞您幫著通傳一聲,我家主子想要求見貴府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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