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sh整天的飄著大雪,街道上一片雪白,往來的車輛比以往更加密集,如同中了魔咒一般,緩緩前行。


    倒了兩班地鐵,葉雲帶著些醉意,獨自一人走在馬路上,北風唿嘯,酒寒說來便來,葉雲緊緊地裹著羽絨服,渾身直打哆嗦,頭腦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說是幹媽家有事,實際上隻是說辭而已,他不想再與包廂裏的那些人待在一起,看著那些嬉笑媚世,乖戾暗藏的臉,他想一個人出來走走,散散心,想想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


    今晚在飯桌上,無論是陳濤、李韻,還是葉雲都彼此擺明了態度。陳濤允許葉雲繼續留在公司裏工作,但所掌握的實權必須交還;李韻實際上就是一個傳話和煽風點火的,葉雲倒是很感謝李韻能夠讓他認清一點,職場之上無兄弟,隻有利益才能維持關係,尤其是在這樣的夫妻店裏,不要想著通過友誼來維持雙方的忠誠與信任,作為員工你可以為公司衝鋒陷陣,但不可與元帥平起論短長,公司給你的才是你的,公司能夠給你權力隨時也可以收迴去。


    走在馬路上,葉雲不斷的迴想著這近一年時間裏的所作所為,他覺得擺正位置很重要。如今感到如此受傷,歸根結底還是當初太把自己當迴事兒,以為能跟李韻建立一段純粹的情誼,現在想想確實好笑。實際上遊戲世界與自己就是雇傭與被雇傭的關係,李韻、陳濤與自己也不過就是簡單的老板與下屬的關係。


    古人雲,“君以國士之禮待之,吾自國士之禮報之。”葉雲自認是一名普通人,受不起國士之禮。雖然陳濤、李韻現在已經收迴了自己手裏的權力,但當初能給給自己一碗飯吃,能夠給自己一次機會去驗證想法,這已經是莫大的榮幸了。此刻,他的內心平靜了許多,原本的虧欠之感也隨之煙消雲散。他自認為已經對得起公司的栽培了,其他方麵不說,單論招聘業務今年就給公司帶來了大幾百萬的收入。


    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呢?葉雲叼著一根煙,邊走邊想,身子也漸漸暖了。是啊,接下來我到底跟怎麽走呢?以目前的情況來看,遊戲世界怕也不是安身立命之所,離開也隻是時間的問題。在離開之前,我該怎麽做呢?真的就做記者,出去采編些內容,順帶著做一做線下活動嗎?線下活動幾個板塊再做起來,以陳濤和李韻的氣量,不也一樣要收迴去?或者,自己出去創業,那一筆錢做一家媒體?不,現在還不是時候,雖然說找一筆投資很容易,自己在圈內人脈建立的也還不錯,但人家看的還是遊戲世界這個平台,如果我出去了,誰還認識我呢?不行,我還是應該在多沉澱沉澱,多積累一下人脈,爭取將一些關係做得更深一些。


    其實,做記者寫寫內容,做做活動,也是一個不錯的機會,能夠跑在一線,跟圈內的高管們接觸,多加強些聯係,換個位置角度不一樣,或許看到的機會更多,也更加立體些。


    想到這裏,葉雲又是一陣苦笑,等權力被收迴去的消息傳出去之後,估計又要有不少人來問東問西了,少不了要再應付一番。


    不知不覺,雪停了,煙滅了,風依舊在唿嘯著。葉雲抬頭看,才發現不經意又來到了金橋商場,他第一次與白月喝咖啡的地方。無限情緒湧上心頭,剪不斷,理還亂。


    自從上一次餐廳訣別之後,白月不是沒有給葉雲打電話、發微信,甚至是約他出來解釋,但是葉雲都一次次的拒絕了。他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他也經常自嘲,沒有文人的病,卻得了文人的病,有些酸臭迂腐,一旦遇上事,那種感覺總是會在內心放大無數倍。他理不清與白月之間的關係,也摸不透白月的心思,兩個世界的人本就不應該相遇,他索性不再去想白月和那些糟心的事,將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中。後來工作真的越來越忙,白月也真的不再聯係他,葉雲感覺整個人好像變得更加輕鬆了,隻是每每不經意間的迴想,內心又是仍不住一陣酸楚。


    抬頭看著商場那巨大的電影院招牌,葉雲不禁笑道,活了幾十年,去電影院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真是白來這一遭了。今天來都來了,上去看看吧,但願那些情侶們今夜都已經去酒店或者迴家做愛做的事去了。


    電影院櫃台,葉雲沒想到現在都九點了,還有這麽多人在排隊買電影票和吃喝的東西,他排著隊看著今晚的排片預告,發現薑文拍的《一步之遙》正在熱映,他是非常喜歡薑文的,不做作,對待每一部作品都很認真,之前拍的《讓子彈飛》就是一部非常棒的作品,自然輪到他買票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一步之遙》,並且選擇了電影院最後一排靠最左邊的一個位置。


    在外麵等了一會兒,輪到《一部之遙》的觀眾入場,沿著走到進入2號播放廳,葉雲來到最後一排。“不好意思,麻煩過一下,謝謝。”葉雲彎著腰,對著最後一排最右邊座位上的也一個正在忙著放包的女生說。


    女生戴著鴨舌帽,見有人要過,於是緊忙坐了下來。葉雲貓著腰貼著狹窄的走道過,黑暗中借著大熒屏的光鮮,葉雲感覺那名女生似乎正盯著自己看,他於是轉身禮貌性的笑了笑,然而看到女生的麵容,身體如同觸電一般,隨後立即迴過神來,一言不發朝著自己的座位走去。


    電影終於放映了,葉雲心裏卻是起了些許漣漪,期間他忍不住的看向右側,發現那名女生也正看著自己,他假裝無意又迴過頭繼續看電影,以避開對方的目光。


    《一步之遙》這部電影,薑文依然拍的非常用心,電影中的燈光、舞美、音效和服化等等都做得非常好,電影的結尾,薑文在展現一個夢,一個屬於他夢中的故事。如果你問葉雲,看明白了嗎?他並沒有看明白。如果你問葉雲看明白了嗎?他似乎又看明白了。


    很快電影結束放映了,觀眾們一邊議論著《一步之遙》,一邊撤離播放廳。葉雲並沒有著急走,他安靜地坐著,看著人們撤場。十幾分鍾過去,他最終起身離開了播放廳,按照出口指示沒離開了電影院,他心想不會再碰見她了吧。


    走到商場的出口,寒風卷著寒意,讓葉雲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五彩斑斕的霓虹燈下,又飄起了繽紛多姿的大雪。他看見有一個瘦弱的身軀正在風雪之中,長發不停的風中飄揚,他知道她是在等自己。


    葉雲不禁停下了腳步,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繼續往前走自然會與她碰見,如果不繼續往前走,總不能傻傻地站在這裏,時間已經很晚了,商場也要關門了。思來想去,葉雲決定還是走吧,希望她不要注意到自己。


    路過她的身邊,葉雲低下了頭,繼續朝前走,耳旁立馬傳來了她的抱怨,“葉雲,你打算躲我一輩子嗎?”


    葉雲沒有理會,繼續朝前走。


    對方的呐喊,夾雜著哭腔:“葉雲,我恨你!你要是個男人,就給我迴來!”


    葉雲心中一軟,停下了腳步,他從羽絨服的口袋裏,掏出煙點上,轉身看著她,終究還是邁開了步子走了過去。


    站在她的順風側,葉雲說,“白總,你這麽晚怎麽會在這裏?不會這麽巧吧,你也是剛看完電影嗎?”


    原來在電影院碰到的女生正是白月,電影散場之後她本可以直接做電梯去地下車庫離開的,現在出現在這裏,很明顯是在等葉雲。


    白月眼睛微紅,伸手拍打在葉雲的胳膊上,“讓你躲我,讓你躲我。”


    葉雲沒想到白月會來這一出,他叼著煙楞了。


    “讓你躲我!讓你不接我電話!讓你不迴我微信!……”


    白月發泄了一會兒,情緒穩定下來,在風雪中,臉頰和耳根凍得有些發紅。


    葉雲從口袋中抽出一張紙巾遞給白月,“擦擦吧,這麽的天,早點迴去吧。”


    白月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和鼻涕,然後生氣地說:“迴去?”


    “我不迴去。”白月撅著嘴說。


    “天這麽冷,你不迴去,你想幹嘛?”葉雲沒好氣地說。


    “你敢兇我!”白月瞪了一眼葉雲。


    “白總,別鬧了,迴去吧。”


    “我不迴,今天你必須聽我解釋。”白月倔強地說。


    葉雲歎了一口氣,“其實你不用解釋的,我都明白。”


    “你如果明白,又怎麽會不理我,你怎麽這麽小氣。”


    葉雲沒有迴答,他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遞給白月說:“圍上吧。”


    白月不接,葉雲也不管白月願不願意,直接把圍巾給她捂得嚴嚴實實,“把鑰匙給我,我送你迴家。”


    白月不說話,從包裏拿出車鑰匙遞給葉雲。


    一路之上,兩人一言不發,進了院子後,葉雲停好車,準備離開,白月死活不讓葉雲離開,非說要說個清楚。


    葉雲沒轍,陪她進入屋子。


    “我餓了。”白月也不管葉雲站著,將外衣脫了扔到沙發上,整個人也躺了上去。


    葉雲搖搖頭,走進廚房下了一碗青菜雞蛋麵,端到白月麵前。


    “你不吃嗎?”白月抬頭問道。


    “我不餓,你吃吧。”


    “哦。”


    看著白月小口的吃著麵條,喝著麵湯,葉雲不禁好笑。他笑老天真的是給自己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今天讓兩個人又再次相遇;他笑白月是不是有病,一個堂堂的白富美,怎麽老是跟自己“過不去”;他笑自己是不是抽風了,今天怎麽又忍不住送她迴來,還做了一碗麵端到她的麵前。


    “你笑什麽?別以為給我做一碗麵,我就會原諒你。”


    聽到白月這般說,葉雲好氣又好笑地說:“我說白總,我又沒得罪你,原諒就更談不上了吧。”


    “還說沒得罪我,你不聽我解釋,不接我電話,不迴我微信,不……”


    “得得得,你別說了,趕緊吃吧,一會兒涼了。”葉雲聽白月一條條數落自己的罪狀,就感覺頭大。


    “我吃飽了。”白月將碗推到葉雲麵前,抽出一張紙巾擦擦嘴。


    “你才吃幾口就飽了,你不會是消遣我吧。”葉雲看著那一碗麵條,還剩下一大半,麵湯倒是喝了不少。


    “消遣你不可以嗎?我命令你把剩下的吃完。”白月指著桌上的碗說。


    “吃就吃。”葉雲也不管筷子是白月用過的,把碗裏的麵條一掃而光,吃完後,忍不住打了一個飽嗝。


    等他轉身看向沙發上的白月時,發現他已經睡著了,也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葉雲走到白月麵前輕聲問:“白月,白月。”


    連續唿喚了幾聲,發現白月並沒有迴應,他不禁歎氣,白月你的心也真是太大了吧,就這麽堂而皇之地睡在我麵前,就不怕我做出不好的事嗎。


    葉雲搖搖頭,彎腰抱著白月上樓。說實話,白月別看有一米七幾的個頭,但身子非常輕,葉雲抱在手裏,身子軟弱無骨一般。進入白月的臥室,葉雲將白月輕輕放在床上,用被子改好,調好暖氣的溫度後,起身便欲離開,白月的手忽然拉住了葉雲的手。


    “別走。”


    葉雲以為白月醒了,轉身便想把她的手抽開,但聽到她輕微的唿吸聲,最終還是放棄了,他倚著床邊,坐在地暖上,看著窗外那婆娑的樹影。


    他並沒有注意到,床上的白月睜開了眼睛,看著葉雲的背影,開心地留下了兩行晶瑩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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