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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祿從張堅放映的“影片”裏迴過神兒來,就見張刺謁正緩緩把雙手從他兩側太陽穴上挪開。張祿忍不住低聲問道:“你跟我這兒演示半天,天公真的不會發現麽?”張堅笑道:“吾適畫一圈,即隔絕汝與天地之關聯;且在汝看來懇談良久,其實不過一瞬而已。然若出圈,則不敢放膽而言矣。”


    說著話邁後一步,出了圈子,朝張祿拱一拱手:“此世實真,非虛妄也,伯爵當止迷惑,安心修道才是。真且告退。”他又變迴了王真的身份了。


    張祿一招手,壓低聲音:“那將來咱們再怎麽聯絡啊?”


    王真(張堅微微一笑:“日後有緣,自可再見。”說完頭也不迴地就走了。


    張祿卻還站在原地,暫不出圈,隻是撓著下巴沉思。等把張堅的“影片”和畫外音重新梳理一遍,他大致也就想明白了:張刺謁為了報仇也好,為了複歸也罷,甚至也有可能真起了野心,他勾搭自己,就是為了將來有朝一日可以真取天公而代之,以應讖謠!


    那麽,這“長人執弓”的讖謠,到底是在說羿呢,還是在說姓張的呢?若說是指姓張的,自己又有沒有這份福緣哪?


    首先來說,不管這讖謠是不是應在自己身上,天公都必然難釋心頭之疑,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你想啊,張堅既是他徒孫,又曾受他驅使,如同部下一般,還親自上門稟報調查結果,指天劃地發誓自己沒有野心,劉累都說謫就謫,說滅就滅了,更何況自己——我跟天公也就見過一麵而已,他連張堅都信不過,又怎麽信得過自己了?


    從來帝王的疑心病都是最重的,後來隋煬帝為了一則什麽“李氏當為天子”的讖謠,就把重臣李渾給宰啦,李淵之所以逃得一命,未必因為他是楊廣的表兄弟,而僅僅是世上姓李的太多,根本殺不完,所以隻能重點清除——據說當時確實是有渾人勸楊廣殺盡李姓的,隻是這事兒太不現實,故此作罷。


    可如今天上的仙人裏,姓張的實在太少,那劉累肯定要寧肯錯殺,絕不放過了——羿不就是那麽被謫的麽?而且張祿相信,那長人下凡之後,不管投生誰家,都肯定被劉累派人直接滅了口。


    倘若自己不是應讖之人……仙,那真是白擔惡名,平白無故地天降災禍。與其如此,還不如真去試著應讖哪!


    要說天公之位,原本沒啥意義,隻是個ceo而已,還沒有充分的人事權,也不給開高薪。可是如張堅所說,現在不同了,劉累趁著謫羿示威,把天上世界打造成了自己的一言堂,如今的他就算不是天界之主、仙人之王,也起碼是個部落聯盟首領吧,手中虛權變成了實權。這麽一來,這天公的位子就有價值去爭上一爭啦。


    與其在人間奮鬥,開創新的朝代,還不如統禦仙天,去做個準玉皇大帝呢。你說啥,凡間數百萬人口,天上隻有幾千仙,玉皇大帝就好比居委會主任?那是過去,未必見得就是未來,一旦自己爭得了天公之位,自能開發符合時代潮流的、代表先進生產力的全新教育體係,一年拉扯三五百甚至更多凡人登天,那又有何難哉!


    如今的仙天之上,群仙都是統治階級,可是沒有被統治階級啊,這社會機製怎麽可能完善?你總得多搞點兒什麽天官、天吏、仙女、仙童,什麽天蓬元帥、卷簾大將的出來,聽候差遣吧。全都象東王公、西王母似的,靠自己創造侍者,這得搞到猴年馬月去啊,造出來的也肯定是機器人,沒有自我意識不是?統治一群傀儡,又有什麽樂趣?


    反正不管怎麽說,劉累是一定要搞掉的,這重要性還在滅祟之上,所以自己就不得不登上張堅的賊船。至於說等到謫了劉累以後,該由誰來當天公,可以到時候視情勢而定——就算把張堅拱上去,自己也起碼得弄個一字並肩王當當才成啊!


    基本頭緒都已經理清楚了,對於自己未來的發展方向也有了大致盤算,唯一剩下的問題,就是貌似佛教也想從中插上一杠……張堅給他展示天上諸景,包括群仙會聚無極世界(其實應該算無極世界之外,指點介紹了不少的仙,有些聽說過,也就是凡間典籍有載,有些則完全陌生,其中就根本沒有什麽慈航道人、普賢尊者之類的啊……


    張祿前世雖然讀書不多,卻也知道那些名號都是《封神演義》作者現編的,並不如同網上某些不靠譜的說法,他們其實本屬道教,後來被佛教改編成觀音菩薩、普賢菩薩啥的,以惑愚夫愚婦。所以說,天上仙這一水的道家範兒,或者方士範兒,全都出自本土,跟西方教一點兒關係都挨不上。


    那麽既然中土有仙,印度或者西域又究竟有沒有佛菩薩呢?再往西去有沒有天主、上帝啥的?世界上宗教多如牛毛,而且隨時隨地都在演變和融合,要說每家宗教都有一個口袋世界性質的神仙居所,那根本就說不通啊!而且凡間的宗教鬥爭,總會影響到天上傳承,這些口袋世界之間毫無聯係——起碼中土的仙天,就完全不沾別家天堂——更是於理不合……


    反複思忖,直到主意基本上拿定,張祿這才邁步出了圈子。他當然不打算返迴鼎室山,下一步計劃還是經潁川前往荊州,去睢山訪訪步爵,順便睢山距離隆中不遠,有空也可以去瞧瞧諸葛孔明,究竟多大歲數了,長得啥樣。再下一步,不打算跑九疑山去找白雀了,沒有意義,還不如溯沔而上,到漢中去瞧瞧張魯,究竟是什麽傳承,會些什麽道法。然後自漢中南下巴蜀,經南中而奔天竺……


    南中多密林,氣候炎熱、瘴氣延綿,可是對於如今的張祿來說,這都不叫事兒。好幾百年前,漢武帝派張蹇出使西域,就在大夏(估計在新疆或者中亞見過商人從身毒(又譯天竺,也就是印度販來的邛竹杖和蜀布,說明身毒距離蜀地不遠,這直接導致了武帝發兵開拓西南的雲貴地區。雖說幾百年過去了,說不定如今還有商路可通哪。


    就算找不到路,以張祿如今的能為,爬珠穆朗瑪峰或許不成,翻越喜馬拉雅山東側高原,難度應該不算太大吧。大不了背著北極星一路往南走,就算去不了印度,起碼能到緬甸啊。


    你說凡間這票修道者也奇怪,比方說於吉,到處尋找登天之梯,可是西方最遠也就跑到新疆,他怎麽就沒想著入藏或者往印度去?以他的能為,應該不難才是啊。翻來覆去還都在中國史書上有記載的那些地方轉悠,能有多大意思?


    張祿本能地覺著,這裏麵有問題,我得過去親眼瞧一瞧,或能發現什麽新的端倪吧。


    他是一個很講究設定的人,從來修仙網文不管人物塑造多生動、情節發展多離奇,作者筆法多老道,隻要設定不過關,有大漏洞,從來都看不下去,要被迫棄書的。如今自己莫名其妙穿到這個修仙世界來了,要是摸不清設定裏的空白點,趟不開戰爭迷霧,心裏這疙瘩就解不開,真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好在他現在並不怎麽需要睡眠了……


    從陽城到南陽郡治宛縣,五百多裏路,張祿疾步如飛,走個兩天就抵達了。他沒進城,繼續南下,可是走沒多遠,就又撞見亂兵嘍。找那逃難的百姓一打聽,原來是驃騎將軍張濟率部侵入荊州,在穰縣跟劉表見上了仗。張祿記得,貌似張濟就是在這場仗裏中流矢而死的,他侄子張繡代領其軍,後來跟劉表談和,就進駐了宛城——曹操征宛城,折了兒子曹昂和大將典韋的事兒,他多少還有點兒印象。


    不過無論對生了兩個豬兒子的劉表,還是被賈詡當狗耍的張繡,張祿全都興趣缺缺,根本沒有打交道的想法。於是匆匆繞過戰場,直奔了襄陽而來。


    睢山本屬荊山支脈,根據《墨子》記載,想當初楚國的老祖宗鬻熊助周滅商,其子熊麗就被周人封在這睢山附近。山不甚高,但是挺險,尤其北麓,到處都是斷崖絕壁,一般人根本就爬不上去。但這難不到張祿,他手提衣襟,翻山越澗如履平地,恍如閑庭信步一般。


    將將攀近山頂,忽聽上方響起一句洪亮的人聲,口音挺重:“何方來客,登吾睢山?”


    張祿趕緊朝上拱手:“鼎室張祿,求謁阮師。”


    其實步爵的老師阮丘並不姓阮,而姓黃,本名黃阮丘,後來入山修道,說既脫紅塵,要姓何用?就主動把黃字給省了。他歲數比裴玄仁、張巨君都要大,估摸著超過五百歲了,始終枯坐睢山,輕易不肯下山一步——張祿心說就你這種超級宅男,兩耳不聞窗外事,真要能修得正道才奇怪哪。


    雖說修仙就得超脫紅塵,絕棄凡俗,自指本心,可是任一門學問都不是閉門造車就能研究出成果來的,想那裴玄仁還隔三岔五下山一趟呢,象阮丘這樣徹底宅著,張祿對他的前景真不怎麽看好。


    等見了麵一打量,就見這位阮丘先生長發不梳,披拂在肩上,身上裹著毛裘,就跟個野人一樣。一張老臉,耳朵挺大,癟著嘴,說話時候露出兩排黑紅色的牙齦——連牙齒都全掉光啦。


    阮丘也曾聽徒弟步爵提到過張祿,因而對方一報姓名,便知來曆。於是把張祿請進自己居住的岩窟敘話。張祿說我跟步爵有些交情,故而千裏來訪,也順便拜見一下前輩。阮丘搖搖頭:“卿來遲矣,步子器不在山中。”


    那麽步爵又跑哪兒去了呢?阮丘說了:“子器乃仙人所引,入我門下,伯爵知者也……”因為步爵跟張祿身後都貌似有仙人做靠山,所以阮丘不敢充大輩兒,對他們都以字相稱——“仙人乃雲既已登堂,吾之教不足也,但自育耳。”仙人把步爵領了走,打算親自教授他仙法啦。


    張祿聞言,不禁皺眉。他知道當年從芸芸眾生當中發掘出步爵來的,不是旁人……仙,正是張堅張刺謁,可是計算時日,把步爵領走的時候,張堅早就已經被謫下凡塵,附身在上黨人王真身上啦。連跟自己見一麵,張堅都要先畫個圈,隔絕內外,他難道還敢再次打著仙人的旗號,跑睢山上來接走步爵嗎?


    那麽隻有三種可能性了:一是阮丘在在扯謊……瞧上去倒也不象;二是張堅跟自己所展示的那些天上場景,以及相關解說,全是扯淡——照理說也不至於如此。而第三種可能性,就是如張堅所說,天公劉累會派親信下來接手自己的教育,說不定同時也派別的仙人來接走了步爵呢?


    仔細探問相關細節,阮丘是真有點兒老糊塗了,根本說不明白——也或許隻是懾於仙人的權威,對方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在阮丘看來,當年送步爵上山,和不久前接他離去的,當然是同一位仙人啦,可是也沒有確實的證據。


    張祿猜測,張堅確定自己是正牌“白雀”的緣由有二:一是自己出身詭奇,乃穿越而來;二是祟附身於人,一直想要謀害自己。但是張堅卻隻向劉累說明了第二條——估計關於穿越者的事兒,他沒能徹底弄明白,難免心中尚有疑惑,就不敢把未必確實的消息稟報劉累。所以證據不足,劉累並不能認定自己就必然應了“白雀”之讖,幹脆,天上也不缺這點兒人手,三個孩子咱都繼續教著吧。


    再往深裏想,倘若易地而處,自己是劉累,那在謫了張堅的同時,也難免會懷疑張堅早有野心,對自己所說的話都不盡不實——他倒是不大可能懷疑張堅留了後手,因為他這神通無敵、兩招敗敵的暗招,張堅肯定料想不到——所以張堅一口咬定張祿是“白雀”,劉累就不能不打上一個問號。


    而且劉累也肯定盼望著,即便張堅沒有唬他,最好也眼拙瞧錯了人,其實真正的“白雀”就不是一個姓張的。倘若將三人全都接上仙天,結果那倆把祟給滅了,劉累正好下手除去張祿——如今他一言堂了,估計那被囚的裴玄仁、張巨君,也未必還能有幾天蹦躂。


    張祿心想,自己要不要改變行程,跑趟九疑山去找找白雀兒呢?倘若那丫頭也剛被什麽仙人接了走,便可證實猜想。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去隆中訪訪諸葛亮吧。


    他在睢山上盤桓了三天,向阮丘請教塑能係的法術。隻可惜阮丘口音又重、用語又古——估計跟他的出身地域和年代不無關係——十句話裏張祿聽不懂五句,受益真的不多。於是隻好告辭,並且打聽隆中在什麽方向。


    估計阮丘上山的時代,還沒有隆中這個地名兒,加上老頭兒也從不下山,所以是一問三不知。還是張祿下山之後,問了一個樵夫,才知道隆中在荊山東麓,自己還得往迴趕。


    這地方兩座小山包夾著一片狹窄的平地,平地上和緩坡上阡陌縱橫,農人不少——看起來劉表治理荊襄,確實還算太平。張祿正想找個農人打問,附近有沒有個水鏡莊,還有沒有一家姓諸葛的,忽聽身後有人發話:“汝今何故到此?”


    附:《列仙傳》:“黃阮丘者,睢山上道士也。衣裘披發,耳長七寸,口中無齒,日行四百裏,於山上種蔥薤百餘年,人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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