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勝負已分,幾道遁光從穀中飛出,朝著臨海城而去。


    劍山崩塌,靈眼傾毀,落魂穀已經沒有任何價値。


    片刻之後,消息傳迴臨海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捶‘胸’頓足,後悔莫及。他們倒不在乎輸了錢,畢竟當初買九空山兩位真君的賠率太小,就算贏了也沒幾個錢,所以下注的人投得都不多。他們心疼的是,如果當時在謝小‘玉’等人身上下注,那就可以大賺一筆。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有人心痛,自然也有人高興。


    信樂堂裏,底下的人早已經掛燈籠、拉彩帶,更有人到旁邊酒樓訂了酒席。傍晚時分,華燈初上,信樂堂裏歡天笑語、張燈結彩,‘門’外各大酒樓的夥計端著大碟小碗往裏麵送。


    此刻,大堂之上,十幾張桌子擺開,桌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主座上,謝小‘玉’端坐中間,老頭在側相陪,以往總是坐主位的洛文清現在也挪到下首的位置,麻子更是再退一步。


    “幾位請。”老頭端起酒杯相敬。說著,他一口喝幹杯中水酒,然後笑道:“這次九空山算是將臉麵全都丟盡,你們幾位則風光無限,從今以後,整個天寶州還有誰敢不給你們麵子?不過這個地方畢竟太小,根本沒什麽施展的餘地,還是中土海闊天空,不知道你們幾位什麽時候走?”


    麻子、蘇明成等人全都看著謝小‘玉’。


    “上一次我請你老‘弄’的東西已經成了嗎?”謝小‘玉’問道。


    “你讓我辦事,我哪敢怠慢?全都已經妥妥當當。”老頭拍著‘胸’脯說道。


    “我這邊還有點事要收尾,璿璣派送了一千多人來,我這邊不可能一走了之。”謝小‘玉’算了一下時間。


    之前他和洛文清說過落魂穀那口靈眼會崩毀,璿璣派果然從官府那裏又要來一口靈眼。一個月的時間,那口靈眼已經完全轉化成庚金特‘性’,堆砌劍山的銅鐵鉛錫也都已經準備妥當。


    和他比起來,璿璣派的手筆大得多。銅是上好的‘精’銅,鐵是上好的‘精’鐵,除此之外,還有一百萬斤白銀和七萬五千斤黃金,其他珍稀金屬也用了不少。至於‘插’在山上的那些劍,以璿璣派的實力肯定不可能用普通貨‘色’,就算不‘弄’十萬把法劍,也至少要百煉以上的鋼劍,那樣的東西用不著他張羅。


    “大概要兩月到兩個半月。”謝小‘玉’說不出一個準確的時間,不過他可以肯定時間不會拖得太長,因為洛文清要跟他們一起迴中土,天‘門’開啟離現在還有一年多,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會碰到些什麽,肯定要一年的時間。


    突然他想起自己還有一件事沒做,頓時站了起來。


    “你們先喝,我出去一下,我還有最後一件事沒辦。雖然隻是一件小事,但是不解決它,我心裏不舒服。”


    眾人麵麵相覷,隻有老頭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什麽。


    謝小‘玉’說走就走,快步出了大堂,也不用什麽劍遁,飛身就跳上牆頭,眨眼間就消失在牆外。


    踩著一座座屋頂,謝小‘玉’按照記憶中的方向前進,隻是片刻工夫,忠義堂那紅‘色’的大‘門’就出現在眼前。


    他所說的最後一件事正是忠義堂。


    他和忠義堂原本沒仇,如果算上那個丹爐,他還欠忠義堂一份情。不過殺掉公羊烈後,他卻從這位守護真人的記憶裏知道一些事。


    一開始他的死對頭是安陽劉家,很多事都是劉和那個小子搞出來。不過自從那小子被他打得服服貼貼,又和李喜兒成親之後,倒也沒玩過什麽‘花’樣。之後那一連串事情居然全都是忠義堂搞的鬼——那三個黑刺社的殺手是他們招來的,九空山的紅衣道人也是他們做的手腳。


    自從被冤枉之後,謝小‘玉’一向信奉“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到了‘門’口,他並沒徑直闖進去。他來找忠義堂麻煩,卻和外麵那群普通幫眾無關。


    施了個隱身法術,他無聲無息地越過忠義堂外的那堵高牆。


    此刻的忠義堂仍舊像第一次來的時候那樣熱鬧,大‘門’口人來人往,裏麵買賣東西的、練拳的、聊天的,各自做著各自的事,不過離大‘門’口最近的醫館和算命鋪子並沒有開張,兩扇‘門’全都關著,裏麵還上了‘門’閂。


    謝小‘玉’踩著屋脊往內堂而去,內堂和外堂相隔的牆上布有一層禁製,不過這東西哪裏難得住他?隻見他雙手一分,虛空中一陣‘波’動,那道禁製上頓時多了一個窟窿。


    這是白骨舍利中三界胎藏大曼荼羅的妙用,不過此刻他還無法破開虛空,隻能暫時定住禁製,等他過去之後再恢複。


    和外堂熱烈喧鬧不同,內堂裏的氣氛異常壓抑’原本內堂也有不少人,但是今天這裏卻冷冷清清,普通幫眾一個都看不到,裏麵隻有舵主、香主。他們全都站在內堂的天井中,議事廳裏隻有六個人,主座上坐的正是那位仙風道骨的朱老堂主,大夫和算命先生一左一右站著,另外還有三個人垂手立在一旁。


    “沒想到那個人如此厲害……真是悔不當初。”朱堂主長歎一聲。此刻,他看上去又老了很多。


    “九空山也是大派,恐怕不會善罷幹休。不過這件事和我們有什麽關係?我們頂多以後躲開那幫兇人就是。當初我們雖然有所企圖,不是沒成功嗎?”算命先生故作輕鬆地說道。


    “還好那人不會待太久,他的心不在這裏。”朱堂主似乎有些寬慰,要不是這樣,他早就逃了。不過即便如此,他也覺得天寶州不太安全。他已經打定主意等一會兒就跑一趟總督衙‘門’,討要兩個迴中土的名額,明天一早立刻動身離開。


    他正這樣想著,突然感覺有人進來。朱堂主猛地抬頭,臉‘色’瞬間煞白。


    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一個個轉頭看去。


    隻見謝小‘玉’正慢悠悠地走進來。


    當初第一次來這裏,大廳裏這六個人全都是以平視、甚至是微微俯視的姿態看待謝小‘玉’,現在他們卻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稀客、稀客。”朱堂主連忙站起身來,硬擠出一絲笑容。


    “稀客未必,惡客卻是肯定的。”謝小‘玉’冷冷說道,身上彌漫著濃烈的殺氣。


    朱堂主一把年紀,倒也沒顯得慌‘亂’。他知道謝小‘玉’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找上‘門’來,肯定已經知道了些什麽,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後悔也遲了。


    其他人卻不知道這些。


    算命先生連忙拱手說道:“當初我們確實有對不住閣下的地方,不過您現在這身分、這地位,還有必要和我們計較嗎?再說當初結識一場也算有緣,您的那口丹爐還是我們忠義堂相贈的呢。那東西是毒手丹王洪倫海的東西’想必不會太差吧?”


    算命先生有意無意地點出謝小‘玉’得到的好處。這原本是一個不小的人情,現在卻隻能用來救命。他很清楚,身上帶著這樣濃重的殺氣,謝小‘玉’絕對不會是來串‘門’子的。


    “不錯,那確實是一件好東西,是太古修士煉丹用的法器。如果隻是那點小小的冒犯,我看在這件好處上也就不來了。”謝小‘玉’看著算命先生和大夫,從這兩個人的眼神裏看到惶恐和疑‘惑’,卻沒掩飾的神‘色’,另外三個護法也一樣。


    他轉頭朝著朱堂主說道:“當初你隻是為了測一下我的實力,特意請了三個黑刺社的殺手對付我。我還從公羊烈的記憶裏知道也是你聯絡九空山的人,要不然也不會有後來那一大串麻煩。”


    謝小‘玉’越說越怒。九空山那幾位真君全都是小人,赤‘裸’‘裸’地不要臉;眼前這個人則是個偽君子,表麵道貌岸然,‘私’底下卻煽風點火、巧取豪奪,見不得人的事做了一大堆。


    “捉賊捉贓,閣下沒憑沒據,怎麽能說這些事都是我做的?”朱老堂主兀自爭辯。


    他的話還沒說完,立刻被謝小‘玉’打斷:“我不是官府,用不著講究什麽證據,隻要知道是你做的就可以了。這一次我來也不是為了破案,是來殺人的。”


    說著,謝小‘玉’輕彈一下手指。


    朱堂主同樣是真人,而且踏入玄‘門’已久,謝小‘玉’進來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不妙,早就做好準備。看到謝小‘玉’動手,他瞬間放出一個五光十‘色’、形如氣泡一般的護罩。


    兩邊發動得都很快,議事廳裏頓時響起一陣清脆的嗡鳴。隻見一道細如遊絲的劍光在護罩表麵上劃過,劍光一閃即逝,護罩裏卻多了一片‘波’紋,如同水‘波’一般朝著前方‘蕩’去。


    同樣是真人,兩者實力上的差距卻太遠,忠義堂堂主的護身之法被謝小‘玉’簡簡單單一個“化實為虛”破了。


    他的脖頸上瞬間出現一道血痕,一開始很細,漸漸變得越來越長。


    朱老堂主的喉結滾動兩下,像是有話要說,鮮血頓時從那道劍痕處飆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他的身體緩緩倒了下去。


    隻用一招,自家堂主就死了,大廳裏剩下的五個人沒有一絲動手的意思,他們很清楚兩邊實力的差距太大,就算上去也是送死。


    謝小‘玉’也沒有繼續殺人的意思,冤有頭債有主,沒必要牽連無辜。他轉身出了大廳。


    這時候,大廳外麵的人也都知道出事了,全都圍攏過來。不過他們隻是看著謝小‘玉’,沒有一個人敢動手,也沒人敢阻攔。


    兇神之名可不是假的,從北望城之戰開始,多少真人死在謝小‘玉’他們手裏?


    官府說他們來了之後,天寶州損失慘重,撇開誰對誰錯不談,這話是事實,差不多有一成真人死在他們手裏,現在更要加上四位真君,其中一個是駐守天寶州多年的守護真君。


    “你也來了。”謝小‘玉’並沒看那些人,隻是抬頭喊道。


    眾人這才發現牆頭上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李光宗。


    李光宗縱身跳到院子裏,看了議事廳裏躺著的那具屍體一眼,說道:“我看你不在,就知道你來這裏了。”


    “怕我大開殺戒?”謝小‘玉’同樣能猜到李光宗的想法。


    李光宗點了點頭:“我已經想通了。忠義堂對我來說,既不像當年我認為的那樣恩重如山,也不像我後來想的那樣虛偽‘陰’險。天寶州那麽多堂口裏,忠義堂還算好,至少還標榜忠誠義氣,早先我也得過一些幫助。那年我老婆難產,還是周大夫接生。”說到這裏,他長歎一聲。


    這聲歎息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他自己。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以前身為一個普通人的時候,沒有那麽多煩惱;現在實力有了,地位有了,見識開闊了,人也變得聰明了,卻再也沒有以前那麽快樂。


    “你如果這樣想,剛才我殺那個人的時候,你為什麽不阻止我?”謝小‘玉’感到很奇怪。


    李光宗看了看那具屍體,麵無表情地迴道:“那麽多無辜的可憐人死在黑刺社殺手的刀下,殺手是他請來,這筆血債必須算在他頭上。”


    “你總算想通了。”謝小‘玉’哈哈大笑。


    有一段日子,李光宗給他的感覺異常別扭。成了修士之後,李光宗少了以前那分爽直,心思變得深沉,想法卻仍舊停留在過去,現在他感到李光宗又恢複以前的‘性’情,不過氣質完全變了。


    謝小‘玉’並不打算多留,他瞬間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而去。


    李光宗也不想繼續留在這裏,轉身‘欲’走,但是剛抬起步,仍舊忍不住迴頭說了聲:“各位好自為之。”說完這話,他飛身跳上牆頭,幾個縱躍就出了忠義堂


    路過‘門’口的時候,他扭頭看著那“忠義”兩字。


    二十幾年前他第一次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覺得渾身振奮,因為從今以後他再也用不著提心吊膽,不會再被流氓惡霸欺負。


    剛迴到天寶州第一次進這扇‘門’的時候,他帶著一分傲然之心,那時候的他也仍舊為自己是忠義堂一分子而自豪,心裏想的是衣錦還鄉。


    但是後來再看這兩個字,他的感覺卻是失望。他看透了,這忠義兩個字是針對普通幫眾;在堂主和那些舵主、香主們眼裏,普通人都是螻蟻,應該對他們忠心不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有好東西就應該給他們,然後他們扔點殘羹剩飯,底下的人還得感恩戴德。這讓李光宗耿耿於懷。


    此刻再看這兩個字,他卻有了新的感受。


    突然,他如同醍醐灌頂一般,一直想不通的那些事瞬間化為烏有。並不是他想通了,而是他已經明白那些事根本沒有答案。


    每個人的看法不一樣,感受自然不同。他是半路出家,前半輩子一直是普通人,在底層打滾,別的修士從小修練,從來沒將自己和普通人視為等同。


    一旦明白過來,眼前這“忠義”兩個字又變迴李光宗第一次看到時的感覺。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忠義堂仍有感情,隻不過他心目中的忠義堂是外堂的忠義堂,是全都是普通人的忠義堂。


    李光宗心頭通暢,一股真氣直透頂‘門’,下一瞬間,他感覺四周完全不同,變得異常開闊、異常通透,而且一眼望去,地下熙熙攘攘走來走去得那些人,他們心情全都呈現在他的眼中。誰在煩惱?誰在憂愁?誰又滿心歡喜?誰又心存嫉妒?全部都一目了然。


    這時,他聽到身旁響起謝小‘玉’的聲音:“沒想到這樣也能打開天‘門’,看來忠義堂真是你的福地。”


    謝小‘玉’並沒有走遠。他出了忠義堂之後就等在‘門’口。不過他沒想到李光宗出了‘門’後看著大‘門’上那“忠義”兩個字發呆,居然顯‘露’天‘門’大開的征兆。他不敢打擾,隻能隱身在一旁看著,直到李光宗氣衝華蓋,衝關成功,他才跑了過來。


    《力士經》開天‘門’相當於練氣九重。原本在他算來李光宗至少還要一、兩年的時間才會走到這一步,而且突破練氣九重需要感悟大道氣機才對,而此刻李光宗從忠義兩字上得到感悟,走的是人心入道的路子。


    謝小‘玉’對這方麵並不了解。道‘門’講究的是感悟天地大道,反而佛‘門’有不少人走人心入道的路。


    “我又進了一步?”李光宗臉上沒什麽喜‘色’。他自己也感覺出來,隻是不敢確定,現在謝小‘玉’一口道破,他再也沒什麽好懷疑了。


    《力士經》不同於其他功法,踏入玄‘門’容易得多。他根本不需要五行合一,隻要境界稍微穩定一些,立刻就可以成為真人。這對於其他修士來說,是期盼已久的事,他卻不在乎。[.超多好看小說]他修練得越快,境界越高,就意味著和老婆離得越遠。


    謝小‘玉’知道李光宗的心思。他拍了拍李光宗的肩膀安慰道:“就算為了外孫,活得長些也不錯。再說,你老婆也不是沒辦法,想延壽的話,隻要找到朱草、迴魂芸香,我可以幫你煉一顆延壽丹,服下之後可以增加百年壽命,百年時間應該夠你們夫妻廝守。再說,就算修練到真人境界,也隻不過多活百年,你老婆會比你早走,卻早不了多少時間,她在那個世界不會寂寞太久。”


    這話像是咒李光宗早死,但是謝小‘玉’知道,這對於李光宗來說是最好的祝福。


    他也不認為李光宗能夠更上一層樓。《力士經》雖然容易修練,但要提升也越來越難,李光宗修練的時候已經有些晚,又不是童子身,踏入玄‘門’之後每進一步都會難如登天,心‘性’再相合也沒用。


    李光宗正想迴答,突然他抬起頭來,隻見頭頂上方十幾道遁光劃過,瞬間落到忠義堂的內堂中,緊接著裏麵就響起‘女’孩的哭聲。


    “我以前就聽人說起堂主有一個孫‘女’,生下來不久就被送迴中土,拜在某個‘門’派名下。”李光宗說道。


    “你的意思是要我斬草除根?”謝小‘玉’開著玩笑。自從解決九空山那兩位真君,他的心情一下子放鬆下來。


    李光宗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謝小‘玉’的‘性’情,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


    “你不怕她找你報仇?”李光宗問道。


    “若要報仇,來就是了,我等著她。”謝小‘玉’豪氣萬丈。


    殺掉那兩位真君,心神一鬆,謝小‘玉’終於有空審視一下未來。想到大劫將起,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眼界仍舊太小。


    大劫一起,平時看不到影子的地仙、天仙都會紛紛出現,真君一流的人物根本就是螻蟻。若是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螻蟻,豈不連螻蟻都不如?隻能折戟於沙泥,他應該看得更高更遠。


    當然,現在讓他對付地仙、天仙是不可能的。不過沒關係,天地大劫不是一年、兩年就會結束。


    曆次大劫,長者持續萬年之久,比如太古時第一場大劫,從天崩開始,然後是地裂、大火、塵埃,這就持續一百多年,然後大地冰封一萬五千年之久,這是最長的一次大劫。短者如幾萬年前的神道大劫,從那位神皇開始呑並各國算起的話,前前後後過了七百多年。


    隻要在大劫之中別早早送命,絕對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慢慢成長。


    在忠義堂議事廳裏,一個‘女’孩哭得死去活來。


    這個‘女’孩身材修長,容貌清麗,一身淡紫衣衫看上去更顯得文靜柔弱。她這一哭,讓周圍的人一個個感覺鼻子發酸。


    那些舵主和香主們此刻全都在外麵,不好意思進去。剛才謝小‘玉’出現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阻攔的勇氣都沒有。


    議事廳裏除了兩位軍師之外,就隻有一群青年修士,當中年紀大的不過二十三、四歲,年紀小的隻有十五、六歲,大部分穿著長衫,風度翩翩,隻有兩個


    人是道家打扮,倒也有幾分仙家風骨。


    這些人全都是‘女’孩的同‘門’。他們所屬的‘玉’書‘門’並非純正的道‘門’,而是儒道合流,講究的是入世。


    “真是太霸道了,隻為了一點仇怨竟然就要殺人。”


    “無憑無據就定人死罪,果然兇頑暴戾。”“官府說他們幾個囂張兇悍,我原本不信,現在信了。”


    那些年輕修士一個個顯得義憤填膺。


    “不要再說了,我爺爺死得冤枉,你們有誰能替他主持公道?”‘女’孩悲戚地問道。此刻,她對這些師兄弟充滿失望。


    她知道這些人隻會嘴裏說說,真到了那個人麵前,肯定噤若寒蟬。


    果然那些年輕修士麵麵相顧,沒人再說話。


    謝小‘玉’原本就兇名遠播,練氣境界就拿真人開刀,死在他手裏的真人不在少數,現在更連真君都可以殺,還隻用一擊,就算他們的師父來了,也未必敢和這個煞星正麵抗衡。


    “師妹,令祖的仇肯定要報,不過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那個人有璿璣派當靠山,如果我們對付他,就算成功了也會招來大禍,而且會禍及師‘門’。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這幾年來璿璣派囂張霸道,很不安分。”一個最為年長的修士走到近前低聲勸道。


    這人儀表堂堂,不但長得英俊,而且濃眉朗目,第一眼就給人正直可靠的印象。


    “斐師兄,你有計策?”‘女’孩止住哭聲,紅著眼圈問道。


    這個修士叫斐易,是‘玉’書‘門’的掌‘門’弟子,父親還是傳法殿的殿主。這一次‘玉’書‘門’來天寶州的人裏,表麵是一位真君帶隊,實際上是以他為首。


    斐易心裏早已有了算計,他當然不會傻唿唿和那個煞星對上,也不會像地上躺著的這位朱堂主那樣煽風點火,這就落了下流。他的計策是火上澆油。


    “那個人可不是自己願意來天寶州的,他的事你們肯定有所耳聞吧?你們覺得當初那件事是他做的嗎?”斐易不急著說出自己計策。


    九宮山為了謝小‘玉’他們幾個真人,專‘門’派了兩位真君過來,這件事在中土也是閑聊的話題。幾個人裏,麻子從來沒提過自己的身份;蘇明成是散修,根本不被人重視,所以大家提得比較多的就隻有謝小‘玉’和法磬,後者還是因為九曜傳人的身分才被提到。這樣一來,謝小‘玉’就成了理所當然的話題人物,他以前那些經曆全都被翻出來。兩邊一對,立刻就看出問題。


    沒人會相信謝小‘玉’在山‘門’裏隻是中流人物,流放到天寶州後,短短半年便脫胎換骨,就像當初的麻子和洛文清一樣,大家都認定謝小‘玉’有過一番奇遇,得了某種秘密傳承,所以刻意低調,故意藏拙。像他這類人大多一心修練,眼睛隻盯著仙界,根本不會在意‘女’‘色’。


    偏偏謝小‘玉’在山‘門’裏的時候,看上去很符合這種猜測。他的刻苦程度讓人驚歎,這在以前被認為是笨鳥慢飛、以勤補拙,現在卻沒人這麽想,同樣也沒人相信他這種人會做出那等荒唐事。再結合元辰派擅長內鬥的傳統,很容易就可以得出結論—掌‘門’弟子方雲天刻意誣陷。


    “師兄的意思是利用元辰派內部的爭鬥?”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問道。


    斐易笑了起來,說道:“這件事或許是方雲天嫉賢妒能,不過更可能是元辰派內部的派係之爭。現在那人不但沒倒,還變得如此可怕,我相信感到最恐慌的不是別人,而是他那些師兄弟,可能還包括一些長老,甚至……嗬嗬。”


    斐易沒有繼續說下去,不過言下之意明顯是指元辰派掌‘門’。


    如果是派係之爭的話,少不了掌‘門’的授意。


    ‘女’孩頓時止住哭聲,此刻她心裏隻想著報仇。她也知道用這種辦法報仇並不光采,但是她沒辦法。


    在‘玉’書‘門’裏她武功名列前茅,但是拿到外麵一比就不行了。‘玉’書‘門’本身隻是一個中等‘門’派,和霓裳‘門’同一個層級,比起璿璣派、元辰派差得遠,她如果進入那樣的大‘門’派裏,頂多排名中上,而殺她爺爺的那個人在練氣層次就隨意殺戮真人,成為真人之後更是拿大‘門’派的真君開刀,絕對是妖孽級的人物,她想憑自己的實力報仇,簡直做夢。


    “師兄,怎麽才能聯絡上元辰派?”‘女’孩咬牙問道。


    “不是我們聯絡上元辰派,而是元辰派聯絡我們。”斐易笑了起來:“師妹,你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為令祖發喪,而且越隆重越好,表麵說是天人五衰,你爺爺的壽算到了,暗中告訴大家朱堂主是那人殺的。至於原因,就說是因為以前的一些過節妳爺爺有錯在先,但是錯不至死。”


    “他不會承認的,如果他說出原由,大家隻會聽他的,絕對不會聽我的。”


    ‘女’孩並不知道內情,但是以她對爺爺的了解,她一點把握都沒有。爺爺有的時候確實很功利,為了達到目的,常常玩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而且這也是‘玉’書‘門’的風氣——所謂的“成大事,不拘小節”。


    “師妹,你是‘女’人,不可能懂。以那個人的脾氣,我們散布的消息隻要別太過分,他不會在乎。”說到這裏,斐易突然輕歎一聲:“他能夠修練到如此地步,怎麽可能連這點‘胸’襟都沒有?”


    “師兄,你好像‘挺’欣賞他。”旁邊一個少年很不服氣地說道。


    “欣賞,當然欣賞。以真人的身分隨手滅殺真君,這是何等風采!不過,我欣賞他並不意味著仰慕他,同樣也不意味著會和他為友。那個人身遭不平,所以心中充滿戾氣,為人‘激’進,做事極端,這是我所討厭的。他肯定也不會喜歡我,甚至不會喜歡我們‘玉’書‘門’,肯定覺得我們全都是偽君子,道貌岸然,口蜜腹劍,到處煽風點火,總是‘陰’謀算計。”斐易笑著說道,似乎覺得這一切都很有趣。


    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進入四月,天寶州的‘春’雨季就到了。


    對農人來說,這柔柔細細的小雨絕對是好東西;但是對城裏的人來說,這十幾天的時間太討厭了,隻能待在家裏不能出去,一旦出去,就算打傘也沒用。那雨並不是筆直落下,而是隨風‘亂’飄,有時候打卷,有時候打橫,在外麵轉一圈迴來後肯定渾身濕透。


    但是就在這惱人的雨天裏,一支隊伍身披白麻衣,手拾哭喪‘棒’,緩緩在大街上走著,那是忠義堂堂主出殯。


    在臨海城,忠義堂是數一數二的大堂口,平時口碑也不錯,所以送靈的人不在少數,長長的隊伍從頭看不到尾。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忠義堂的老堂主是被那幫兇人殺死,沒人會傻唿唿站出來主持公道。天寶州本來就不是安寧之地,這裏人命輕賤,連修士也一樣。


    再說,想主持公道也要有實力,現在就算是真君,也不敢說對上謝小‘玉’必勝無疑。


    修士爭鬥並非境界高就能壓製境界低的一方。境界代表的是道,爭鬥看的是法。當年道法之爭的時候,那些重法‘門’派出來的弟子一個個都很恐怖,幾個練氣層次的小輩一旦聯起手來,就敢和真君相鬥,一群真人更敢和道君叫板,跨一個大等級挑戰根本不是什麽稀奇事。


    道法之爭結束後,這樣剽悍的事就很少發生,但並非沒有。現在人人知道天寶州就有這麽一群。


    出殯的隊伍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拐角有一家燕雲樓,樓上對街的窗戶全都打開著,正在吃飯的人全都探出頭看熱鬧。


    一般出殯這種晦氣事大家迴避還來不及,但是這一次不同。那些人看的不是棺材,而是扶著棺材哭泣的‘女’孩。


    天寶州不缺美‘女’,在這裏求生困難,很多‘女’人過不下去,隻能靠自己的身體維生,所以路邊到處可以看到站在街頭搔首‘弄’姿的野‘雞’,當中年輕貌美的著實不少,但是要找一個有氣質的就難了。來天寶州的全都是過不下去的人,哪裏會受什麽教育?更別說眼前這位還是修道的仙子。


    “好可憐啊。”


    “誰教她爺爺惹上那個兇神?”


    “外麵的傳聞有多少是真的?”


    “應該假不了。那個兇神剛來的時候不算太厲害,忠義堂卻是數一數二的大堂口,唯我獨尊慣了,難免有些霸道。不過真說起來忠義堂還算好,比他們霸道的堂口有的是,可惜他們運氣不好,惹錯了人。”


    “要我說,這人死了活該,那些堂口沒一個是好玩意,我鋪子裏每個月要‘交’一半的錢出去做保護費。”


    “也不能這麽說。在這裏不加入一個堂口,你過得下去?真正苦的恐怕是忠義堂那些手下,他們的靠山沒了。看著吧,不到一年,這個堂口就該散了。”


    “你懂什麽?你沒看到那‘女’孩身邊的人嗎?聽說都是從中土過來,全都是頂尖人物,我看忠義堂不但不會破落,反而會越發興旺。”


    食客們一邊看熱鬧,一邊議論紛紛。


    這時隻聽底下一陣暴喝:“找死嗎?‘亂’嚼什麽舌根?”


    隨著這一聲暴喝,一道金光‘射’了進來,朝著正中央一根柱子斬去。


    這隻是一間普通酒樓,結構並不堅固,如果這一下斬中的話,整座酒樓肯定會倒,裏麵的食客一大半會被壓死。


    這時原本坐在角落裏的一桌人動了,其中一個人朝著那道金光輕輕一指,金光頓時凝在半空中,再也動彈不得。


    那人又招了招手,金光立刻朝著他飛來。


    “哪位前輩高人在此?在下有眼不識泰山衝撞您老,還請您老高抬貴手,將我的法器還給我。”底下又傳來唿喊聲,不過這一次語氣謙遜很多。


    可惜角落的人仍舊自顧自吃菜吃酒,根本沒搭理他。


    隨著一陣颼颼輕響,十幾個人從窗口躍了進來。來的這些人年紀都不大,全都是各‘門’各派的小輩。


    去年是大‘門’派的真人、真君過來參戰,因為那時候土蠻的實力仍舊強橫,現在一年時間過去,天寶州稍微大一些的土蠻部落幾乎鏟除殆盡,已經沒那麽危險,所以各個‘門’派將年輕一輩的弟子派來,一方麵是得到點實戰機會,另外一方麵也是來長點見識。


    這一次不隻大‘門’派派了人過來,中小‘門’派也派來弟子。


    這十幾個人大多有練氣七、八重的境界,和天寶州的散修比起來,實力勝過不少,所以才敢肆無忌憚出手,沒想到一下子就踢中鐵板,不但沒拆了酒樓,連法器都被人收走。


    不過,這些從中土過來的各‘門’派弟子並不怎麽在意。他們不是散修,背後有山‘門’當靠山,在他們想來,不看僧麵看佛麵,那些前輩高人就算不將他們放在眼裏,也會看在他們各自師‘門’的麵子上不會和他們計較。


    除此之外,一下子上來那麽多人,也有仗著人多勢眾的味道,就算樓上坐著的是一位真人,他們也有把握立於不敗之地。


    一躍入酒樓裏,這幾個年輕一輩的弟子立刻注意到角落裏正在吃飯那幾個人,隻見其中一個人正把玩著那件法器。


    那是一件梭形法器,兩頭尖銳,中間有兩指寬,上下還有兩片薄如蟬翼的鰭。


    這東西似劍非劍,似刀非刀,從上麵印刻的符篆來看威力不算很強,卻非常稀奇。


    拿著法器把玩的人低著頭。從他的身形舉止來看,可以肯定他的年紀不大。


    “這位師兄,可以將我的法器還給我嗎?在下是瓊河派伍商青。”剛才出手的人搶先報出家‘門’。


    可惜那個人理都沒理,反倒是旁邊正喝酒吃飯的幾個人紛紛迴過頭來,其中一個人一臉麻子。


    看到這張麻臉,跳上來那十幾個人全都心頭一震,此刻天寶州最不能招惹的人裏就有一個麻子。


    “瓊河派?看來‘精’於水遁。我剛才還覺得奇怪為什麽要將飛梭煉成這種模樣,現在明白了。”謝小‘玉’翻來覆去地看著。


    “你們可以迴去了。老大對這東西感興趣,要研究研究,就當做你們剛才無禮之舉的補償吧。”法磬冷冷地揮了揮手。


    出手的那個人頓時一張臉脹得通紅,練氣層次能有一件法器絕不容易,當初謝小‘玉’不過隻有一件下品法器。


    那個人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但是他不敢造次。法磬年紀很輕,又做道士打扮,很容易讓他們聯想起一個人。


    “閣下可是九曜傳人?”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修士稽首問道。


    法磬點了點頭。


    要是在半年前,他肯定會非常得意,但是現在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以前四個人裏,謝小‘玉’最強,麻子第二,他和蘇明成殿後;現在變成六個人,洛文清他不敢比,連霓裳‘門’的綺羅都有一手飛針絕技,真打起來他絕對不是對手,連蘇明成都遠遠將他甩在後麵,而且蘇明成那套東西屬於自創,比他風光多了。


    他以往的驕傲早已經‘蕩’然無存,聽到別人提起九曜傳人的名號,他隻覺得刺耳,有些辱沒這個名號。


    那些年輕弟子當然不知道法磬的想法,看到法磬點頭,一個個進退兩難。


    他們十幾個人連手的話,可以讓一位真人退避三舍,但是絕對不包括眼前這些人,這裏麵任何一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宰了他們。


    “知道朱宇恆為什麽會死嗎?並不是因為他得罪我,而是因為他將人命看得太輕賤了,好幾百人因為他的關係無辜喪命。在修士看來,普通人都是螻蟻,我卻不同,當初我落魄的時候,就是一群普通人收容我。所以不要在我麵前草菅人命,否則就要付出代價。”


    謝小‘玉’手指一彈,瞬間,一道細弱遊絲的金光閃過。剛才出手的那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肩膀一痛,整條右臂飛了出去。


    遊絲般的金光繞著那條斷臂轉了幾圈,眨眼間,那條斷臂就被絞成飛散的血‘肉’。


    “滾,否則宰了你們。”麻子也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那十幾個人再也顧不得麵子,紛紛躍出窗口,速度比進來的時候更快。


    原本趴在窗口看熱鬧的食客們此刻早已傻了,過了好半天,突然有一個食客朝著謝小‘玉’躬身一揖。


    對普通人來說,謝小‘玉’他們幾個人絕不是好人,兇厲之名如雷貫耳,但是有一點卻不可否認——這幾個人對普通人不錯。


    李光宗他們一家的經曆早已經成為天寶州街頭巷議的話題,大部分人都羨慕李光宗的好運,居然遇上落魄時的謝小‘玉’。這同樣證明謝小‘玉’和其他修士的不同,至少他不會把普通人看作螻蟻。


    後來北望城一戰,雖然說的大多是他們幾個人兇悍霸道,殺了好幾個蠻王和真人,可另一件事也沒人會忘記——北望城打到最後,隻有不到兩萬人活了下來,其中謝小‘玉’的手下就占了一小部分,他手下那些老弱殘兵居然死傷很少。憑這一點,這群人兇歸兇,卻沒人認為他們是惡人。


    有第一個人做表率,其他人也紛紛作揖。


    謝小‘玉’歎了口氣,站起身來:“這頓飯吃得沒意思了,走吧。”


    其他人當然不反對。他們來這裏並不是專程來看忠義堂出殯,碰到這事本來就覺得晦氣,現在又惹了這麽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瞬間,隻見六道遁光破空而去。


    此刻,酒樓裏裏外外都已經知道剛才角落裏坐著的那些人,正是現在整個天寶州風頭最健的人物,一樓的人全都捶‘胸’頓足,剛才發生的事也隨之迅速傳開。


    大街上,那支出殯的隊伍中,斐易長歎一聲:“以後不要再散播那些消息。”


    “為什麽?”旁邊一個年輕修士問道。


    “那個人名聲已成,至少在天寶州已經不可動搖。”斐易倒也沒灰心喪氣。


    這乃是非戰之罪,他可以將死的說成活的,黑的說成白的,但是騙得過一時,騙不過一世,而且真相一旦曝‘露’,絕對會引起反效果。


    正因為知道種種小手段的壞處,所以他一向不喜歡那些上不了台麵的手法。


    “那我們豈不是白做了嗎?”旁邊的修士抱怨道。


    “白做?你以為我想詆毀那個人的名聲嗎?我才沒這個想法呢。我隻是借機會將朱堂主的死訊散布出去,為的是讓別人知道我們和那個人是仇家。”斐易耐心地解釋道。


    “這有什麽用?”旁人全都疑‘惑’不解。


    “你想過怎麽聯絡元辰派掌‘門’一脈嗎?反正我沒這樣的‘門’路,所以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來聯絡我們。”斐易說出自己的想法。


    “元辰派掌‘門’一脈未必會這麽做吧?”一個少年問道。


    斐易‘胸’有成竹:“他們還能和誰合作?九空山?先不說九空山比他們大,到時候反倒被九空山利用,隻說九空山非佛非道的身分就很尷尬。元辰派不管怎麽說也是道‘門’,這個時候和九空山攪在一起,對他們沒任何好處。我們就不同了,‘玉’書‘門’小,不可能反客為主,而且儒道合流比起非佛非道,別人容易接受得多。至於官府……”


    斐易哈哈大笑,繼續說道:“當初那件事元辰派並沒有用‘門’規處罰,而是公事公辦,將那人送往官府,在牢裏待了半年,然後流放天寶州,所以官府同樣也被牽連進那件事裏,現在他們如果再找官府的話,就是落人口實。而且官府中人也不是傻瓜,他們難道看不出其中的蹊蹺?既然知道這是元辰派的內部紛爭,也知道那個人背後有璿璣派撐腰,璿璣派的地位又比元辰派更高,白癡才會‘插’手。”


    “就算隻能找我們,也隻會把我們當槍使,這對我們沒什麽好處啊。”底下那些人仍舊想不通。‘玉’書‘門’擅長算計,喜歡把別人當槍使,而不是被別人使喚。


    “憑你我的實力能對付那個人嗎?”斐易問道。


    “不可能。”眾人盡皆搖頭,這點自知之明他們還是有,除非他們能夠說動師‘門’長輩出手,但是師‘門’長輩絕對不會為了一個‘門’下‘女’弟子和璿璣派對上。先不說這是以卵擊石,他們也不占理。


    “元辰派的人難道看不出來?如果要動手的話,他們會指望我們嗎?”斐易問道:“我們可以幫忙打探消息,或者做點小事,比如安‘插’個眼線、破壞點東西。既然是元辰派的人來找我們,將來就算出了什麽事,也有元辰派在前麵頂著,我們既沒有煽風點火,也沒有出謀劃策,隻提供一些小小的方便,那個人再強橫霸道,在沒搞定元辰派之前,總不好意思拿我們開刀吧?”


    眾人想了半天,最後紛紛點頭。


    “還是師兄高明。”一個‘玉’書‘門’弟子讚道。


    “這是‘陰’謀,卻又不能算‘陰’謀,一切都是順勢而為。”斐易頗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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