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憑眺亭”被最後的晚霞濃濃包圍為著。林子裏的各種山雀分紛歸巢。所有的景致在晚霞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幽靜與安謐。

    “憑眺亭”裏像個安樂窩,讓人怡享千年般幸福。客廳和書房潔淨、素雅;寬大的落地窗,淡黃色的窗簾在微風的吹動下,輕輕搖曳;外麵海藍色的畫麵盡收眼底。屋內的寧靜氣氛與外麵海浪的湧動,一動一靜是那樣的富有色彩和詩意。

    今天晚上,許真華要在這裏招待他的救命人,也是這裏的第一位客人,林曉鹿。

    女招待送來了豐盛的菜肴:中西餐,山珍海味。許真華又要了兩瓶當地產的果酒,度數很低,這是為曉鹿準備的。而他自己則準備了一小杯白蘭地。

    拾綴妥當之後,許真華環顧房間四周,看到有些細微的地方需要整理和挪動,他便親自去做。他還是第一次這樣除了寫作之外認真地管理生活。而今天,他的心情和從前完全不一樣,這樣的心情和興致以前是沒有的。今天,他這個成熟的大男人,總是被一種興奮的情緒所驅使。此時他熱情而飽滿、激情而充沛,向往強烈、精神昂揚,甚至真摯而單純,像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對一切充滿了好奇、充滿了趣味。他、他很長時間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許真華點燃一顆香煙吸起來。他吸煙的樣子非常好看:眉頭微蹙,略有所思的樣子,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優雅地夾著香煙。煙霧繚繞著從他的指間和口中嫋嫋飄散…。。。香煙味道彌漫了整個房間“憑眺亭”充滿了男人味的芳香,充滿了男人氣質的溫情和浪漫。

    輕輕的敲門聲驚醒了許真華的沉思。其實,門並沒有關,隻是半掩著。曉鹿禮貌地扣著門。她笑盈盈地立在門邊。手裏還拎著一塑料袋子黃紅參半的兩種水果。黃的是杏,紅的是桃兒。

    曉鹿又恢複了以往的神采:那麽安靜而活潑,那麽沉著而燦爛,她在霞光中嫵媚而立。

    許真華望著她,這時的曉鹿和昨天在海中矯勇的身手又判若兩人。他驚詫地想,在以往自己的作品中或在沒有遇到曉鹿之前,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創作出和想到這樣反差極大的人物個性,因為他完全想像不到人的潛力會這樣大,以往他沒經曆過也沒遇到過。

    當然,這些認識隻是在許真華敏銳的思維中急速的閃現。曉鹿的到來,許真華興奮極了。他接過她手中的塑料袋子,滿臉笑意。

    落座之後,許真華倒滿一杯果酒,遞給曉鹿,自己也端起了酒杯,鄭重地說:“小林,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昨天上岸之後,許真華扯住曉鹿,在他的一再追問之下,她才告訴他她的姓名。而曉鹿知道他來自省城,姓許,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許真華與曉鹿先幹了一杯酒,他又分別各自倒了一杯。

    曉鹿一仰頭喝下了果酒。她笑道:“不用謝,家住海邊,遇到出險的人很多,每年來花鹿灣的遊客經常會發生這樣和那樣的危險。誰碰到都會相救的”。她又補充道,“我們家是救人‘專業戶呢’,我父親還救過許多想輕生的人。像半個月前,有個‘隱君子’就被我父親救了”。

    看樣子曉鹿很為自己的父親驕傲。她的父親健康而快樂。她雖然沒有母親,但父親的豪情俠義給了她較大的影響。

    許真華聽著曉鹿黃鸝般的訴說,隻是笑啊笑,再就是把各種菜夾到曉鹿的碗中,堆的滿滿的。

    曉鹿的臉有些紅暈,桃花般燦爛。

    曉鹿在許真華的房間裏看到了這個島上隻能聽到卻不能觸摸的各種名貴設施和擺設。她想,能在“憑眺亭”居住的人一定不尋常,而能配得住上“憑眺亭”的人一定是個很神秘、很神聖的人。

    曉鹿也是個有知識的人,她喜歡這裏的氛圍,這裏有一種特殊的“氣味”:高雅、氣派,文化氣息很濃。這和她在家、在父親身邊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父親的粗獷豪放和大海一樣。而許真華雖然也粗獷、棱角分明,但他有著微蹙的眉頭和怏怏不樂的神情以及深藏在前額陰影中的目光,他還多了些白皙和儒雅。曉鹿理想中的男人造型正是這個樣子。

    許真華幫助侍人收拾好餐桌之後,慢慢地吸著香煙,並和曉鹿說著學校、同學、朋友、理想前途等一些相關話題。曉鹿對許真華的問話迴答的直率而明朗,言語間充滿了激情和強烈的追求,這些都深深感染著許真華。曾幾何時,他自己不一樣麽?而現在許真華身上的這種東西哪裏去了呢?許真華開始追蹤那逝去的痕跡,捕捉那丟失的影子了。他看到眼前的曉鹿在她的眼裏,世界仿佛一切都是美好的,腳下鋪滿了鮮花。她是這樣的純,是那樣的淨,是如此的完美,是那樣的陽光。

    曉鹿在許真華麵前快言快語,好像是對待一個熟知已久的老朋友,認識了多少年,很自然地交流著,表現著,這也許與她從小在父愛中長大有關。對男人她並不陌生,而她和許真華更可能是一種緣分吧。

    曉鹿還告訴許真華她高考的分數大致已經估算出來了,成績還不錯,重點大本有希望。她已報了南方某名牌大學,她特別願意到“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地方去。她說她喜歡南方,那裏四季如春,很適合她。她還說,她害怕嚴寒的冬天,很冷、冷的殘酷,她不忍心看到鬱鬱蔥蔥的萬物被嚴寒的冬天折磨的凋零的樣子……她說,她如果是造物主,她決不會讓大自然有冬天,隻有春、夏、秋就夠了。說完,她還擎起自己的雙手,許真華看到了她手背上留有輕輕的幾塊凍傷痕跡。

    許真華再次領受到了曉鹿的善良的品質,他甚至開始憐惜嬌柔的她。他在心裏說:“曉鹿呀,你真是一隻美麗無比的梅花鹿呀!”

    更令許真華驚奇的是,昨天,7月28日是曉鹿的生日。在曉鹿的生日裏,他又重新出生了一次。許真華真的感謝花鹿灣了,甚至感謝“鬼蓋頭”。是花鹿灣讓他認知了曉鹿,是“鬼蓋頭”讓他重生啊……

    關於“鬼蓋頭”,許真華還是第一次聽說。曉鹿告訴他,她聽父親說,原來,這“鬼蓋頭”,隻有這個海域才能出現,可能是這特殊的地理環境所致。它就好像陸地上突然出現的“旋風”,來勢兇猛、快速,但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會消失,隻要掌握它的脾氣,就會順利躲過去,否則會有生命危險的。

    許真華是個文學家,雖然對海洋知識也略知一二,但隻是皮毛而已,因此,被曉鹿這麽一說,他還真深信無疑,應和著點頭稱是。這就算對他這兩天一宿的迷惑做了懸而為果的認知與總結吧,反正他永遠忘不了這“7月28日”,永遠忘不了花鹿灣、永遠忘不了這“鬼蓋頭”。

    這時,曉鹿在許真華的寫字台上發現了他的手稿,她睜大眼睛,心裏說,“他原來是個作家!”她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便問:“您是作家?……”

    許真華一愣,之後笑而不語,算是默認了。當看到曉鹿還愣愣的樣子,他又連連深深地點了點頭。

    “您是許真華?”

    “你怎麽知道?”

    天底下有幾個許真華!更讓曉鹿震驚的是,她又看到了“神槍獵人”的筆名!她就幾乎驚叫起來:“‘你是神槍獵人’!”她興奮極了,“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

    “我是‘花鹿灣’!”

    哦!許真華高興地握住了曉鹿的雙手。世界之大,而緣份就是這麽巧合!

    曉鹿怔怔地立在那裏:“知道,知道,很久,很久就知道了……”她輕輕地說。突然,她急切地再次拉住許真華的手:“你跟我想像的一樣、一樣!”

    曉鹿的臉紅紅的,眼裏很濕潤。

    許真華拍拍曉鹿的肩頭,轉身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從掛在裏麵的衣服兜裏摸出來一張精致的工作證遞給曉鹿看。那上麵真真切切地寫著許真華的名字。這樣,他才放心,他怕一不小心欺騙了她,,好像這樣才能證實他的身份。

    曉鹿認真地看著許真華的工作證,又望望許真華,她夢囈般在心裏呢喃:“您就是在我們校園被同學們推崇的許真華?被女同學視為夢中情人的許真華?在電腦文學網站想收錄遇見的“神槍獵人”?真的嗎?”她最後隻是這樣問:“您就是寫出風靡校園的《青春出動》的許真華——‘神槍獵人’,真的嗎?”

    “是我啊!”許真華生怕曉鹿不相信似的又肯定道。其實,他哪裏知道他在青年讀者中的影響力和感召力呢?許真華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再普通、平常不過的作家了。有時他甚至都輕視自己,他哪裏真正體會到有那麽一群青年崇拜他的程度和對他的感情呢?

    之後的幾天裏,曉鹿一直圍在許真華的身邊,或是呆在“憑眺亭”,或是跟他到海邊玩。對,就是玩。有時曉鹿會拿著許真華新寫的書稿看,看著、問著小說裏一些人物和情節。認識許真華後,她沒有告訴他她對他的崇拜,可能是她自矜的一麵吧。關鍵是她要把這美好的秘密先藏在心底。就連雪芹她也沒有告訴,因為雪芹太愛炫耀,生怕她竹筒子到豆的性格給她宣傳出去,反之,現在曉鹿不想讓包括許真華在內的任何人知道她這幾天的精神、感情經曆。不管怎樣,曉鹿和許真華從“海難”事件之後,加上“憑眺亭”許真華身份的證實,迅速成了好朋友。曉鹿投入了極大的熱情。他倆之間交談的範圍也廣了,語言和神態也自然輕鬆了。許真華像個大哥哥一樣周旋於曉鹿左右,而曉鹿呢,原先有些懼怕許真華,但,一點點,這種心理消失了,在她麵前,許真華一點架子也沒有,哪像個大作家?甚至有時很玩皮,像個大弟弟一樣滑頭。每當有人撥響許真華的手機時,許真華才恢複了嚴肅的神態,他一會兒叉腰,打著手勢,哼哈地應付著對方的問話或約稿,一會兒又很不耐煩地說:“好啦、好啦,就這樣了……”那時如果曉鹿在旁邊,她會睜著明淨的大眼睛看著許真華,並認真地聽著她不太明白的對話。如果曉鹿正哼著歌曲,拾綴著屋子,她便會嘎然止住,並快步走到正在撥放的電視機前,把聲音調的很小……在她看來,許真華的工作是神聖的,許真華這個人是偉大的,誰也不能打擾他,否則她會不安、傷心。

    林曉鹿啊,林曉鹿,你用青春般的執著,去采擷你心中愛的果實,你用陽光般的熱情,去追隨你心中的夢想。

    果實和夢想之間有多遠?會有坎坷、會有艱辛麽?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花鹿灣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雅寧之愛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雅寧之愛並收藏花鹿灣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