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雖已西沉,霧卻還沒有升起。


    丹墀後的太和殿,更是氣象莊嚴,抬頭望去,閃閃生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雲端。


    忽然間,一聲龍吟,劍氣衝霄。


    葉孤城的劍已出鞘。在蒼白的月光下,劍仿佛也是蒼白的。


    凝視著劍鋒,葉孤城說道:“請。”


    他不看西門吹雪手裏的劍,也沒有去看西門吹雪的眼。


    這是劍法的大忌。


    高手相爭,正如大軍決戰,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對方每一個輕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連每一根肌肉的跳動,也都應該觀察得仔仔細細,連一點都不能錯過。


    因為每一點都可能是決定這一戰勝負的因素。


    葉孤城身經百戰,號稱無敵,怎麽會不明白這道理?


    這種錯誤,本來是他絕不會犯的。


    西門吹雪目光銳利如劍鋒,不但看到了他的手、他的臉,仿佛還看到了他的心。


    見西門吹雪放佛沒聽見一樣,竟然沒有絲毫比劍的意思,葉孤《,城隻好再說一邊:“請。”


    西門吹雪忽然道:“現在不能。”


    “不能?”


    “不能出手。”


    “為什麽?”


    “因為你的心還沒有靜。”


    葉孤城默然無語。


    “一個人心若是亂的,劍法必亂,一個人劍法若是亂的,必死無疑。”


    聽到西門吹雪的話這麽狂傲,葉孤城不禁冷笑道:“難道你認為我不戰就已敗了?所以你現在不願出手?”


    西門吹雪沒有否認。


    “因為你不願乘人之危?”


    西門吹雪也沒有否認。


    “可是這一戰已勢在必行。”


    “我可以等。”


    “等到我的心靜?”


    西門吹雪點點頭道:“我相信用不了等多久的。”


    就當葉孤城找台下的陸小鳳說話轉換心情的時候,李木小聲對皇上說道:“皇上,你認為葉孤城的劍法如何?”


    “葉孤城,當代絕世劍客,劍法高深自不必多說。木頭,你有什麽想法?”在零零發以及魏子雲等四個一流劍客的陪同下,皇上除了看台上少許的幾個絕世高手外,其他人都沒被他看在眼裏了。


    “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是當代絕世劍客,可惜兩虎相爭,必有一死。那西門吹雪為人孤傲,一心求劍,不問世事,並不好招攬。不過那葉孤城不同,雖為城主也隻是山野草民而已。南王府能給的,皇上你就能給更多。就不知道皇上,您願不願意不計前嫌?”


    雖然李木已經知道那天在破廟談天的隻是替身,但是葉孤城卻真的和李木很像,李木還是想盡力把他救下。


    “要是他真的肯效忠朕,赦免他不難。”


    認識到零零發這種絕世高手的實力,皇上也不在滿足於魏子雲這種普通一流劍客。高手當然是多多益善的好,但是看到比劍明顯處於下風的葉孤城,皇上不無擔心道:“但是他的對手是西門吹雪,能否活下來也是個問題。”


    “這場比試,葉孤城輸定了。因為他太自傲,寧願死在西門吹雪手上,也不想普通人來殺他。”


    雖然看似葉孤城和陸小鳳在聊天,其實隻是他臨死之前想交個朋友而已。對於孤獨一生的人來說,朋友反而成了他最寶貴的東西。


    “那還等什麽啊?這場比試別比了,朕馬上赦免他就是了。”聽到李木說葉孤城一心求死,皇上哪裏舍得這般人才損失。


    “別急啊,皇上,縱使你要阻止,他們也不會答應的。更何況隻要有我在,葉孤城他死不了。”


    這時候,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間所有的光輝,都已集中在兩柄劍上。


    兩柄不朽的劍。


    劍已刺出!


    刺出的劍,劍勢並不快,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人之間的距離還有很遠。


    他們的劍鋒並未接觸,就已開始不停的變動,人的移動很慢,劍鋒的變動卻很快,因為他們一招還未使出,就已隨心而變。


    別的人看來,這一戰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魏子雲、丁敖、殷羨、屠方,卻都已經流出了冷汗。


    這四個人都是當代的一流劍客,他們看出這種劍術的變化,竟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也正是武功中高無上的境界!


    葉孤城的對手若不是西門吹雪,他掌中的劍每一個變化擊出,都是必殺必勝之劍。


    他們劍與人合一,這已是心劍。


    陸小鳳手上忽然也沁出了冷汗,他忽然發現西門吹雪劍勢的變化,看來雖然靈活,其實卻呆滯,至少比不上葉孤城的劍那麽輕靈流動。


    葉孤城的劍,就像是白雲外的一陣風。


    西門吹雪的劍上,卻像是係住了一條看不見的線——他的妻子、他的家以及他的感情。


    陸小鳳也已看出來了,就在下麵的二十個變化間,葉孤城的劍必將刺入西門吹雪的咽喉。


    二十個變化一瞬即過。陸小鳳指尖已冰冷。


    現在,無論誰也無法改變西門吹雪的命運。


    陸小鳳不能,西門吹雪自己也不能。


    兩個人的距離已近在咫尺!


    兩柄劍都已全力刺出!


    這已是最後一劍,已是決勝負的一劍。


    直到現在,西門吹雪才發現自己的劍慢了一步,他的劍刺入葉孤城的胸膛時,葉孤城的劍已必將刺穿他的咽喉。


    可是就在這時候,他忽又發現葉孤城的劍勢有了偏差,也許隻不過是一兩寸間的偏差,這一兩寸的距離,卻已是生與死之間的距離。


    冰冷的劍鋒,已刺入葉孤城的胸膛,西門吹雪甚至可以感覺到劍尖觸及了葉孤城的心。


    葉孤城見西門吹雪劍速驟減,明顯不想殺他。但這是西門吹雪的劍,他寧願死在這柄劍下。


    所以正當葉孤城挺身想來個透心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殿脊上又多了個人。這個人竟然直接提住他葉孤城的肩膀,然後飛身跳下太和殿來到皇上邊上。


    還好自己心髒已經被西門吹雪一劍刺破,命不久矣。葉孤城臉上卻在這種時候有了笑容,因為他即便死了,也是死在當代絕世劍客手上。


    沒想到葉孤城殘破的身體被零零發輕易擒拿,不願見到絕世劍客屍首不全的西門吹雪不顧陸小鳳的阻攔,闖到侍衛統領魏子雲麵前,說道:“把葉孤城給我,無論他身前身後,都不是你們可以碰觸的。”


    “這人是朝廷的重犯,為他收屍的人,也有連坐之罪。”


    見西門吹雪要人,身為侍衛統領的魏子雲雖然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但是職責所在不得不阻止道。


    “葉孤城還沒死呢,怎麽這麽多人急著為他收屍?皇上已經下旨了,赦免葉孤城的闖宮之罪。”


    就在陸小鳳西門吹雪和魏子雲等人僵持不下的時候,李木插話道:“況且有我李木在,縱是生死薄上已經有了他的名字,我也要閻王爺把它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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