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的迴答,刺激得一眾蒙麵人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那領頭的蒙麵人卻像是想起了什麽,暗罵自己真是愚蠢。


    這個男人他們對付不了,帳篷裏麵不是還有一個女人嗎?


    那個女人總不至於也那麽難纏吧?把她拿下,在用她來要挾這個男人不也能達到同樣的目的嗎?


    蒙麵人首領突然跳出圈外,打了個唿哨,一眾蒙麵人立刻改變了目標,跟在他的身後,朝帳篷內撲去。


    看著蒙麵人們一股腦衝向了帳篷,小七卻站在原地,既不攔截也不阻止,隻是勾起唇角,微笑起來。


    他那古靈精怪的小妻子這段時間也太無聊了,正好送幾個人給她玩玩。


    隻是這群蒙麵人實在太不長眼了,要是不去招惹她,說不定還能逃掉幾個,卻偏偏要去自投羅網。


    他們是不知道啊,看起來溫柔無害的若水,在某些時候比起自己來可難纏多了,尤其是半夜被吵醒的時候。


    十幾名蒙麵人進入帳篷,就好像掉進一灘連羽毛都浮不起來的死水深潭之中,連浪花都沒有翻出一朵,就悄無聲息了。


    小七邁著悠閑的步伐走到帳篷前,撩起簾子,果然不如所料,地麵上橫七豎八的躺了十幾條身影。


    “死了?”他挑了挑眉毛。


    若水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仿佛已經睡著了,聽到他的話才睜開眼睛,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捂住嘴巴打了個哈欠。


    “沒死啊!隻是嫌他們鬧得慌,讓他們睡一會。”


    看著若水露在被子外邊那白玉般的手臂,小七的眸色頓時一暗,地上躺著的可是十七八個大男人,自家媳婦的身體豈不是讓他們看了去?


    小七突然有一種把他們的眼珠子全都挖出來的衝動。


    若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小氣鬼,我把自己裹成這個樣子,他們能看到些什麽啊!更何況,你當我的軟筋散是五香粉嗎?他們才剛剛進來,就全都倒下了,連我是什麽模樣都沒見到呢!”


    小七臉色微霽,冷冷地哼一聲。“那就暫時把他們的眼睛留在臉上吧!”


    若水躺了迴去,再次打了個哈欠,含糊不清地道:“什麽時辰了,天快亮了嗎?”


    她慵懶的模樣像一隻嗜睡的貓,看得小七心頭一跳,走過去坐在床邊,撫著她的長發,柔聲道:“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你要是困,就再睡一會兒。”


    若水“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你打算把這些人怎麽辦?是打算在天亮前審問他們嗎?我可告訴你啊,這軟筋散是我最新調配出來的,沒有我的解藥,就是你把他們的四肢都剁了下來,他們也算醒不來的。”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睜開眼來。


    “這裏是南越國,不是在咱們東黎,我們在別人的地盤上審問犯人,總是有些不妥。等明天天亮了,我就把他們全都交給拓跋小王爺,至於能不能審出什麽結果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小七不以為意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蒙麵人,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快睡吧!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若水在他的掌心下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像羽毛似的,撩得他的心都有些癢癢起來。


    “如果你睡不著的話,或許,我們可以做點別的事情……”


    小七的聲音裏帶著笑意,還有一絲壓抑的情潮。


    若水立刻老老實實地閉上眼睛:“我睡著了。”


    小七卻是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她。


    自己就這麽可怕嗎!


    拓跋小王爺看著擺在地上十幾條身影,開始還以為是十幾具屍體,仔細一看,發現這些人的胸膛微微還有些起伏,這才知道這些是活人。


    “這是什麽迴事?”他的話是問奴仆總管的,視線卻落在若水和小七的身上。


    奴仆總管“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奴才有罪,昨夜不查,讓這群蒙麵人闖了進來,驚擾了王子殿下的貴客,請王子殿下責罰!”


    “半夜讓人闖了進來,難道守夜人都死了嗎?”拓跋小王爺勃然大怒,指著跪在地上的一群奴仆。“我看你們是把我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是吧?還是覺得我仁慈可欺?來人!”


    聽到他的話,眾奴仆連求饒都不敢,隻能絕望地閉上眼睛,有些膽小的已經像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


    “小王爺,與其責罰他們,倒不如先審問一下這些蒙麵人的來曆。”


    若水淡淡的一句話,一下子提醒了拓跋小王爺。


    “不錯!都是我派的人護衛不力,竟然讓這些狗賊有機可乘,岡拉梅朵,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他臉上的關切之色甚濃,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十幾個蒙麵人雖然昏迷不醒,但身體剽悍,個個都不是庸手,以他自己的身手,要對付這十幾個人,恐怕都不會有勝算。


    她的那個男人白天和自己也不過打成了平手,要是說這些人是那位太子殿下製服的,他一萬個不信!


    “我的妻子,我自會護她平安,小王爺不必費心。”小七的聲音冷冷地響了起來,略帶嘲諷地瞟了他一眼,“小王爺,你還是想辦法撬開這些人的嘴吧。”


    他的言下之意,顯然是說小王爺操錯了心。


    拓跋小王爺臉一紅,心想這男人不說話則己,一開口也是言辭犀利,戳在自己的最痛處。


    他握一下拳,壓製了從心頭湧上來的怒氣,吩咐道:“來人,把這些狗賊給我弄醒,本王要好好審問。”


    “是。”那奴仆總管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若水和小七一眼,就出去傳令了。


    小王爺的護衛們湧了進來,先將地上的蒙麵人用粗索牢牢縛住,再用冷水淋頭,可十幾人就像死了般,毫無反應。


    護衛們折騰得額頭的汗都出來了,仍是沒辦法讓這些蒙麵人清醒過來。


    拓跋小王爺也是大奇,他原本以為這些人是被小七點了睡穴,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名蒙麵人的脈象,發覺卻又不是。


    他一抬手,扯掉了一名蒙麵人的麵巾,隻見那人濃腮滿臉,臉上一條猙獰的刀疤,甚是醜陋,不由皺了皺眉。


    十幾名蒙麵人全都被扯掉了麵巾,個個形貌兇惡,雖然昏迷不醒,仍能看出眉宇間滿是戾氣。


    小七和若水見了這些人的模樣,心中忽有所動,仿佛想到了什麽。


    “蠢貨,笨蛋!快把他們弄醒!”


    拓跋小王爺在蒙麵人身上重重踢了一腳,那人卻沒有半點反應。


    “小王爺,弄、弄不醒啊。”護士們哭喪著臉,無奈地道。


    “弄不醒?那就剁了他們的一條胳膊,看他們醒不醒!”拓跋小王爺眸中射出厲光,咬牙道。


    這些膽大包天的惡賊,落在他的手裏,還敢裝昏迷!找死!


    “你就算是把他們的四肢全剁下來,他們也醒不了。”小七口氣涼涼的道。


    “為何?”小王爺霍然轉身,看向小七。


    小七卻不看他,拉著若水的手,來到一名黑衣人的身前:“水兒,這人乃是這夥人的首領。”


    若水知道他的意思,點頭道:“好。”


    她正準備先將此人弄醒,讓拓跋小王爺盤問,突然間眉頭一皺,抬起頭,向門外瞧去。


    小七和拓跋小王爺更是感覺到了異動,不約而同地擋在若水身前。


    隻聽得驛館的大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將到門口,嘎然而止。


    聽那馬蹄聲,怕不有數百人之眾。


    緊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奉皇帝陛下口諭,包圍東黎國太子和太子妃的行館!”


    包圍東黎國太子和太子妃行館?


    小七和若水心中驚疑,忍不住同時向拓跋小王爺瞧去。


    麵對二人質疑的目光,同樣感到錯愕萬分的拓跋小王爺搖了搖頭,解釋道:“我今天接到太子殿下派來的人傳話就直接過來了,還沒有來得及跟進宮父王請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也不得而知。”


    隻聽得靴聲霍霍,一大群人手持刀槍劍戟,直搶進門來,那領頭的禁衛軍統領高聲喝道:“奉旨圍館!閑雜人等退開!”


    “放肆!”拓跋小王爺臉色一沉,冷聲喝道。


    “末將見過小王爺!”禁衛軍統領萬沒想到小王爺會在這裏,驚出了一身冷汗,連忙右手撫胸,對小王爺行下禮去。


    “是誰下的令?”小王爺挑眉道。


    “小王爺,是陛下親口下的旨意。”統領畢恭畢敬地答道。


    “為何要圍館?”


    “這個……末將不知。”那統領抹了抹額上的冷汗。


    拓跋小王爺皺起了眉頭,轉頭看向若水。


    “岡拉梅朵,想必這中間出了什麽誤會,你先在此稍等,我馬上進宮,問問父王為何會下這道旨意。”


    他匆匆說完,便往門外就走,臨出門前,狠狠瞪了那統領一眼,喝道:“東黎國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我請來的客人,在沒弄清楚發生什麽事之前,你不得有半點無禮,否則……”


    他沒有說完,那統領已經連聲答是。


    拓跋小王爺剛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若水的聲音響了起來:“小王爺且慢,我們想和你一起進宮,麵見陛下。”


    “你說什麽?”拓跋小王爺霍地轉過身,緊盯著若水。


    他比若水更了解自己的父王,那是像老虎般的人物,他既然下了這樣的旨意,想必定有原因。


    他之所以想要先行進宮,就是想去探明一下虛實,順便撫平一下父王的怒意。


    可她卻提出主動進宮麵見父王,難道她就不怕父王盛怒之下,根本不會聽她的任何解釋嗎?


    惹怒父王的人,都隻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我說,我和太子殿下要和小王爺一同進宮。”若水清清楚楚地說道,把目光轉移到禁衛軍統領的身上。


    “請問統領大人,陛下除了說要包圍我們的行館之外,可還有別的旨意?”


    因為有拓跋小王爺在場,禁衛軍統領對若水的態度還算客氣。


    “皇帝陛下隻吩咐末將包圍行館,沒有別的旨意。”


    若水點點頭:“也就是說,你隻是奉旨圍館,旨意中並沒有限製我和太子殿下的行動,是不是?所以,我和太子殿下想要離開行館,你並不沒有權利阻攔,是不是?”


    那禁衛統領聞言,愣愣地看著若水,瞠目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陛下的旨意雖然是圍館,但大家都知道,被禁衛軍包圍的場所之內的任何人都不能隨意走動。


    但旨意中確確實實的沒有明說,限製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行動。


    所以那統領明知道若水是在從字眼上找漏洞,他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話,隻好無奈地點了點頭,低聲道:“是。”


    “那就好!”若水拍了一下手掌,轉身對拓跋小王爺說:“小王爺,請帶我和太子殿下一起進宮吧。”


    拓跋小王爺卻猶豫不決。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讓自家父王下達了這樣的口諭,想來一定是有大事發生,否則父王不會一大早就讓禁衛軍統領帶來這樣的口諭,顯然父王的怒氣不小。


    如果隻是小七一人進宮,他肯定不會有半分猶豫,但是若水也要一起,他卻怎麽也放不下心來。


    “小王爺?”見拓跋小王爺不說話,若水疑惑地看著他。


    “岡拉梅朵,依我看,你們還是過些日子再進宮為好。”拓跋小王爺終究還是把若水的安危放在了首位。父王的脾氣,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一旦生氣來,說是血流千裏也不為過。


    “不!我們現在就要進宮,有些事情,還是早點說清楚為好,否則時間拖得太長,就算是想補救也沒有辦法了!小王爺,請不用為我們擔心,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和太子殿下坦坦蕩蕩,沒有什麽不能見人的。”若水目光堅定的看著拓跋小王爺。


    拓跋小王爺目不轉睛地看了她好一會,終於點了下頭。


    “好,我帶你們入宮。”


    他暗暗下了決心,不管發生了任何事,他都一定會護得她平安無事。


    至於那位太子殿下的生死安危,就不在他關心的範圍之內了。


    若水和小七再次踏入南越國的皇宮,得到的待遇卻和上次大不相同。


    這一次,沒有歡唿、掌聲和鮮花,有的隻是冷冰冰的禁衛軍的刀劍威壓。


    隻是在拓跋小王爺的帶領下,禁衛軍對二人不敢太過放肆,隻是刀劍全都出鞘,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若水和小七毫不在意,泰然自若地隨在拓跋小王爺的身邊,一同步入了兀立汗所在的大帳。


    兀立汗事先早就得到了稟告,他坐在大帳中央,眯起眼睛,打量著隨拓跋小王爺一起進來的若水和小七。


    拓跋小王爺上前行禮,還沒站直身子,就聽到兀立汗的一聲暴喝:“你們好大的膽子!偷了我的東西,還敢大模大樣地出現在這裏!就不怕我砍了你們的腦袋!”


    “父王,你說什麽?”聽了兀立汗的話,拓跋小王爺驚疑不定地抬起頭來。


    小七和若水也都是一愣。


    “王兒,你昨天交給我的古塤,被人盜走了!”


    拓跋小王爺大吃一驚。


    這個古塤乃是他們的傳國之物,他一直佩在身邊,直到昨天若水交還給他,他又進宮將此塤交給了兀立汗,兀立汗將之收入了秘庫之中,原本約定今天請若水入宮為他們吹上一曲,沒想到竟然失竊!


    要知道那秘庫守衛森嚴,更是宮中的禁地,究竟是什麽人那麽大的膽子,又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避過眾多禁衛軍的視線,潛入秘庫中把它盜走?


    “除了古塤之外,可還丟了別的東西?”拓跋小王爺看著兀立汗。


    兀立汗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中射出淩厲的戾氣,狠狠地盯著小七和若水。


    “沒有!那個大膽的盜賊隻偷走了咱們祖傳的古塤。他就像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領一樣,這個塤你剛剛交給我,馬上就被人偷走!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的言下之意,就連拓跋小王爺也聽了出來,若水和小七又豈會不懂。


    “古塤雖然珍貴,但那也僅僅是對我們南越國皇室而言如此,對於普通人來說可算是一點用處都沒有。能進入秘庫的人,不可能看不到放在秘庫中的寶物,隨便一件都可以說是價值連城。為什麽那人沒有拿走那些寶物,反而拿走了那個對普通人而言連吹都吹不響的廢物古塤?這不是很奇怪嗎?”


    拓跋小王爺一口氣地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兀立汗冷笑道:“是啊,我剛開始也覺得很奇怪啊,但想想也就不覺得奇怪了。這古塤對普通人來說是個毫無用處,對我們南越國皇室和……”他看了若水一眼。“和能吹響古塤的人來說,可是一件寶物!東黎國的太子妃,你說是不是啊?”


    聽到這裏,若水總算明白是怎麽迴事了。


    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對兀立汗行了一禮,然後抬頭看著他。


    “陛下特意下旨包圍行館,可是懷疑古塤是我們偷的?”


    兀立汗態度極其傲慢,從小七和若水進來,他不但沒讓人奉茶,連座也不設一個,顯然已經把他們當成了偷盜古塤的賊人看待。


    聽了若水的話,他森森地看了小七和若水一眼,冷笑連連。


    “難道光憑此點,你們還不值得懷疑嗎?那些吹不響古塤的人,大費周章地偷它又何用?”


    拓跋小王爺剛想說話,卻被兀立汗抬手製止了。


    “皇兒不要在替他們多言。”隨即轉向若水和小七。


    “原本太子妃應我皇兒的邀約來為我們吹奏古塤,我們很是感激,也以貴客之禮待之,沒想到你們此行卻是另有目的。若是你們偷了別的東西也還罷了,就當是我送給二位的謝禮了。但是……”


    他的眼睛一眯,聲音低沉了幾分,卻顯得更有威勢:“這個古塤乃是我南越國的祖傳之物,卻是萬萬不能‘送’給二位的。如果你們把古塤歸還於我,二位就依舊是我們的貴客。要是二位執意要把古塤留下,那二位也就隻能留在我南越國都城了!”


    也就是說,要是他們不交出古塤,這位皇帝陛下就要把他們幽禁在南越國都城之中了?


    小七心中大怒,他不看向兀立汗,反而轉頭向拓跋小王爺,冷聲道:“小王爺,這就是你們南越國的待客之道?我的妻子應你的邀約而來,本是一番好意,卻被你們誣陷為盜,傳了出去,沒的讓人齒寒!水兒,咱們走!”


    說著拉著若水就朝殿門口走去。


    兀立汗冷笑道:“太子殿下,這裏可不是你們東黎國,沒有我的命令,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走出我這殿門半步!”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關閉的殿門、窗門紛紛“劈裏啪啦”地打開,一重重人影強弩彎刀的出現門洞和窗洞之後,弩箭刀尖對準了小七和若水他們。


    灼灼燭光倒影著刀光劍影映照在小七森冷的眼眸中,他絲毫不懼,冷笑一聲。


    “我今日就要看看,皇帝陛下您的這些人,究竟能不能把我們留在這裏。”


    一時之間,殿內彌漫著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父王!”


    拓跋小王爺看看兀立汗,又看看若水,臉上神情為難之極。


    若水是他請過來的,而且是他心愛的姑娘,他絕對不想看到她有任何的損傷,可另一邊是他的父王,無論是作為父子和是君臣,他都不能違抗兀立汗的意思。


    眼看著局勢突然發展成這樣,一場惡戰似乎已經不可避免,他急得手心都要冒汗了,卻依舊是無計可施。


    兀立汗慢慢抬起手掌,就要下達攻擊的指令,卻忽然聽到“嗤”地一聲冷笑,像是女子的聲音。


    大帳中,就隻有一個女子,兀立汗的目光立刻向若水瞪了過去。


    “沒想到啊,南越國的一國之君,竟然會是如此昏聵之人。枉費拓跋小王爺在我麵前讚他的父王如何英明神武,今日一見,真讓人大失所望!”若水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嘲諷。


    “你敢諷刺於我?”


    兀立汗登基十數年,還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大膽,竟然當著他的麵說出這番大逆不道的話來,他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岡拉梅朵!”拓跋小王爺急得汗都出來了。


    兀立汗的手在不經意地轉著手指上的扳指,這代表他心中動了殺機。


    他急急地開口想要阻止,生怕若水再說出惹怒兀立汗的話來。


    若水麵對著像熊獅一樣須發勃張的兀立汗,臉上卻沒有半點懼色。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僅憑著自己的主觀推斷,就認定別人有罪或是無罪,一意孤行卻又判斷錯誤,不是昏聵,又是什麽?”她麵不改色地侃侃而言。


    兀立汗的眼珠子都快從自己的眼眶中瞪出來了,一臉猙獰的怒色,活像要吃人的模樣。


    拓跋小王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他顧不得會激怒父王,想都不想地晃身攔在若水的麵前。


    他正要開口,就聽兀立汗大笑了起來。


    “好!有膽識!不愧是我皇兒喜歡的姑娘。”


    兀立汗大聲笑道:“就是威武雄壯的草原男兒,也沒有幾個敢當著我的麵這樣說話的。太子妃,你果然是巾幗不讓須眉,就衝著你這份勇氣,還看在我皇兒的麵子,我就給你一個辯駁的機會,如果你能說服我,我就還你們自由,否則,你們二位就隻能委屈留在我南越國都城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聽兀立汗這麽一說,拓跋小王爺看了若水一眼,頓時閉緊了嘴巴,不再說話。


    正所謂是知子莫若父!


    兀立汗非常了解自己的兒子,更從拓跋小王爺看向若水的眼神,以及對她維護的姿態看了出來,他的這個兒子已經不僅僅是喜歡這位太子妃這麽簡單,他分明是動了真情。


    大草原的男人對心愛的姑娘都有著一種特別執拗的占有欲。


    他本人如此,他的兒子更是如此,他能看得出來,拓跋小王爺正用盡一切辦法,想要把這位姑娘留在身邊。


    他這個當父王的,自然要成全兒子的心願。


    看到小王爺不再說話,兀立汗的臉上不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小七的目光定定地看著拓跋小王爺,嘴角慢慢勾出一抹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笑意,拓跋小王爺被他的目光瞧得惱羞成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卻在麵對若水那雙黑白分明的翦水雙眸時,側過了臉去,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他握緊了雙拳,隻要她留在南越國的一天,他就有機會得到她!


    “太子妃,你覺得如何?”兀立汗虎視眈眈地盯著若水,毫不放鬆地追問道。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隻要我有辦法證明那塤不是我們偷走的,我們就自由了,對嗎?”若水仿佛沒有聽到兀立汗的言下之意,隻是抓住他話中的重點追問道。


    “不錯。”兀立汗眯起眼,笑了起來。“如果你沒辦法證明,那你就得在我們南越國都城逗留一段不短的時間了。”他用眼角餘光掃了兒子一眼,臉上的笑意更加深濃。“這樣,我的皇兒會非常歡喜的。”


    若水覺得好笑,忍不住問道:“陛下,您的這句話聽起來,竟然是為了讓我們留在南越國都城,為了能讓拓跋小王爺歡喜,你可以連古塤都不要了?”


    兀立汗臉上的笑容登時僵在了臉上,過了好一會兒,猛的一拍桌麵,震得茶盞器皿“丁零當啷”的一陣亂響。


    “胡說,那是我們南越國皇室的祖傳之物,怎麽可能會不要?”


    “既是如此,皇帝陛下,就請您下旨,封閉城門。如果古塤不是我們偷的,那真正的賊人就會趁機把古塤帶出城去。至於我們有沒有偷盜此物,反正我們在您的控製下,您隨時可以派人搜查行館。”


    若水一臉嚴肅地說道,她容色清麗,自有一股凜然氣勢,這番話說得更是合情合理。


    兀立汗聽了,臉色也變得鄭重起來。


    “來人啊,派出都城巡防營去把手各個城門,凡事出城的人,都要給我仔細檢查,一個都不能遺漏。”


    “是!”在殿外守候奴仆答應一聲,立刻下去傳旨。


    “好。”若水點了點頭。“皇帝陛下,剛才您說偷古塤的人,隻能是使其發揮重用的人,對嗎?”


    兀立汗點了點頭。“難道不是?”


    若水淡淡地笑了一下:“是與不是,請陛下您聽我分析一下就可以做出判斷。皇帝陛下,我們的行館昨夜曾經受到一群蒙麵人襲擊,不知這件事您可知道?”


    兀立汗卻真不知道此事。


    他一大早起來,就聽說古塤被盜,心急如焚,哪裏還顧得上別的事情?


    他轉頭詢問的看了拓跋小王爺一樣,小王爺對他點了點頭,表示確有此事。


    “是何人所為?”他沉聲問道。


    小王爺卻搖頭道:“父王,我還來不及盤查此事,您下旨圍館的人就來了,此時那些蒙麵人還在行館之中。”


    兀立汗皺了皺眉頭,這裏可是南越國的都城,什麽人能繞過巡防營的眼睛,去襲擊另一國太子的行館?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如果鬧得大了,於他南越國的聲名可是大大的有損。


    “二位遇襲的這件事情,我確實不知,讓二位受驚了。”


    兀立汗剛剛客氣了一句,馬上就反應過來,若水為何隻討論古塤被盜一案的時候突然提起這件事。


    他挑高了眉毛:“莫非太子妃覺得此事與古塤被盜有關?”


    若水笑笑,沒有迴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請問皇帝陛下,昨夜宮裏是什麽時候發現古塤被盜的呢?”


    兀立汗吹了吹胡子,道:“我南越國皇宮的秘庫有重兵把守,每隔兩個時辰都會有司庫太監去仔細檢查一次。昨夜上半夜檢查的時候還一切正常,今天淩晨再去檢查的時候,古塤就不在庫中了。”


    “皇帝陛下,依你所說,貴國的秘庫重重把守,卻有人能在不驚動守兵的情況下入庫盜走古塤,但是卻隻盜走了古塤,其他的寶物一件也沒有拿走,此人的目的很明顯,他就是衝著古塤去的。此人不但對貴國皇宮的布防情況了若指掌,而且對秘庫中寶物放置的位置情況都非常熟悉。皇帝陛下,您覺得以上幾點,我和太子殿下能夠做到嗎?”


    若水有理有據地分析道。


    當然做不到!


    兀立汗想都不想就可以迴答。


    如果說南越國皇宮的布防圖連一個才來了不到四五天的太子和太子妃能掌握的話,那他兀立汗以後要穿著盔甲睡覺了。


    麵對若水的問題,兀立汗沉默了,他終於覺得此事不僅僅是丟失一個祖傳的古塤那麽簡單了。


    一個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秘庫盜寶的人,是不是也能潛入寢宮盜一下他的腦袋啊?


    他的後背突然冒起了一陣寒意。


    若水卻沒有咄咄逼人的乘勝追擊,她看到兀立汗皺著眉頭,顯然已經開始思考事情的前因後果,她停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皇帝陛下,聽你剛才的話,古塤被盜的時候跟我和太子殿下受襲的時辰,大概隻是一個前後腳之差,以我的推算,盜走古塤的時辰要更早些,此人前腳潛入皇宮盜走古塤,後腳就派人來襲擊我們,皇帝陛下,您不覺得蹊蹺嗎?”


    是啊!


    兀立汗忍不住又點了點頭。


    確實奇怪。


    那人昨天晚上也實在是太忙了些,又要盜古塤又要去襲擊人的,他的目的到底為何?


    兀立汗和拓跋小王爺同時陷入了思考中。


    若水轉頭和小七對視了一眼,均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


    肯動腦子就好,就怕是榆木疙瘩怎麽敲打都不開竅。能當上一國之君的人,不管心性如何,真正蠢笨不堪的人卻少之又少。


    兀立汗乃是南越國的一代雄主,他的為人或許剛愎自用了些,但卻絕對不是一個蠢笨的人,非但不是,相反的他還非常的精明,隻不過這種精明被隱藏在他粗礦的外表下,讓人不易察覺罷了。


    “皇帝陛下,您現在和覺得盜走古塤的人,一定是能讓它發揮作用的人嗎?”


    若水並沒打算讓兀立汗迴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明白,要讓一個君主親口承認自己的判斷錯誤,很多時候都會被他視為對他皇權的挑釁。


    一個高高在上慣了的人,又豈能容忍別人對他的質疑?


    “把古塤盜走,再擄走一個能吹響古塤的人,不也能達到一樣的目的嗎?皇帝陛下您覺得呢?更何況,我和太子殿下,並不知曉貴國這個塤的珍貴之處,之前,小王爺曾將此塤放在我身邊,如果我想要留下此塤,又何必千裏迢迢地來到南越,親手交還此物?”


    若水的這番話更是犀利,讓兀立汗聽了,半晌作聲不得。


    “皇帝陛下,此塤我昨日曾親手交還給小王爺,而它剛剛迴到貴國,就被人盜走,想來盜走此塤的人,必然是對貴國皇族之事非常了解的人。”


    若水又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


    不過是一個古塤而己,其中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讓這個人甘願冒此大兇險?俗話說的好,有大兇險,必然有大圖謀。


    至於那個人圖謀的是什麽嘛……那就跟她和小七沒有關係了!


    若水這時候已經想得很是清楚。


    那個看起來古拙樸素的小塤之中,定然不像它的外表那樣平凡。


    它竟然會是南越皇族的祖傳之物,而且隻有皇族中人才會對它這般重視,顯然它的本身藏有一個天大的秘密,也隻有皇族中人才會知道。


    這麽寶貴的塤,拓跋小王爺竟然把它送給了自己,這三個月來,她時不時地拿出來把玩吹奏,卻沒發現半點異樣。


    通過昨夜發生的兩件事,她敢肯定,偷塤的竊賊和襲擊自己和小七的人,全是受同一人指使。


    那夥黑衣蒙麵人之所以襲擊自己和小七,目的也顯而易見。


    他們帶的武器,不是殺人傷人的刀劍,而是漁網,這說明他們並不想要自己的命,而隻是想擄走自己而己。


    目的麽,就是要讓自己為他吹響這個古塤。


    想到這裏,若水簡直越來越好奇了。


    這個古塤究竟有什麽奇特之處?


    這個念頭隻是在若水的心中一轉,就迅速被她拋出腦海。


    她之所以到南越國來,是來履行她和拓跋小王爺之間的約定,不是來蹚渾水的,這個古塤有什麽秘密,都不關她的事,她才不想攪和到他們的皇族秘事之中去。


    好奇心每個人都有,若水也不例外,但同時她也明白好奇心毒死貓的道理。


    她絕對不會因為好奇,就讓小七和自己站到險地。


    所以她隻是點出了關鍵所在,就閉上了嘴巴,不再說話。


    她相信兀立汗自有明斷。


    兀立汗沉默了好久,一雙虎目盯著桌上某樣物事,一言不發,就好像入定了一樣。


    周圍的侍從們看著皇帝陛下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情不自禁地心驚肉跳,大氣也不敢出。


    拓跋小王爺自然也不會打斷兀立汗的思緒,隻是看著父王的神情,若有所悟。


    看來,是誰先盜走了古塤,在派人去襲擊東黎國的太子和太子妃,兀立汗的心目中已經有人選了!


    能對他們南越皇族的秘事了若指掌的人,當真是屈指可數。


    過了好一會兒,兀立汗的嘴角終於透出一抹冷笑,很快又斂去,他終於抬頭看向若水和小七。


    “此事看來是我誤會了二位,請二位不要介意。我皇兒和太子妃的約定依舊有效,兩位一大早就進宮,想必也勞累了,請先迴到行館中休息,今天晚上我在宮中設宴款待兩位,以示歉意。兩位放心,我會讓皇兒加派人手,保護好兩位的安全,必不會再發生像昨夜那樣的事情!”


    兀立汗的一雙虎目凜凜生威,須發戟張,活像一隻被人摸了屁股的老虎。


    若水忍不住暗暗好笑。


    “皇帝陛下,請不必客氣,設宴一事還請作罷,陛下還是早點抓住這個盜塤之人,這樣,讓我早日完成和小王爺的約定。”


    若水見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也不想在這宮裏多加逗留,正準備說幾句客套話就便即告辭,哪知道就在這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還伴隨著內監總管惶急之極的傳告聲。


    “陛下,陛下!不好了!禁衛軍統領派人來通傳,都城有人、有人造反作亂……”


    “造反作亂!”兀立汗“騰”地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造反作亂?


    若水和小七不由得麵麵相覷。


    他們進宮才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進宮之前都城還是好好地,一點要造反的跡象都沒有,怎麽才短短一個時辰的功夫,就亂起來了呢?


    兩個人心中一動,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處。


    這個造反作亂之人,說不定就是昨夜盜塤擄人的主謀!


    這人能在南越國的都城之中,不動聲色地策劃造反作亂,定非尋常之輩,想來他在南越國的地位絕對不低,而且手上還握有兵權。


    拓跋小王爺一躍而前,對那內監總管喝問道:“是誰?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我南越國的都城造反?”


    顯然他也想到了此節。


    那內監總管看了兀立汗一眼,戰戰兢兢地答道:“是、是巴、巴特爾。”


    這名字好熟!


    若水心中剛動,就聽得……


    “砰!”的一聲巨響。


    小七和若水齊齊朝聲音來源處望去。


    隻見兀立汗麵前的那張堅硬無比的紫檀木桌案,以受擊處為中心的,產生了蛛網般的裂紋,“刺刺”聲中,漸漸擴大向四周蔓延,最後整張桌案轟然倒地。


    小七的眸光驀然一縮。


    若水看不出來,可他看得出來。


    這兀立汗好深厚的掌力!


    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立刻產生了警覺,腳下悄然移動,不動聲色地護在若水身前。


    “父王息怒!”拓跋小王爺上前一步,擔憂的看著兀立汗漲成了紫紅色的臉龐。


    兀立汗雙手緊緊握住拳頭,後槽牙咬得“嘎嘎”作響,瞪得大大的眼睛周圍因為急怒攻心而不滿了紅色的血絲。


    “巴特爾!巴特爾!”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顯得格外的恨之入骨。


    “巴特爾,不會是他吧?”聽了內監統領的話,拓跋小王爺滿臉的詫異之色,顯然對聽到這個名字感到非常的意外和震驚,“他不是……怎麽會……”


    “是啊,他怎麽會?”兀立汗冷笑數聲,帶著極致怒意的麵孔上硬生生地擠出一抹冷笑來,因此更加顯得猙獰扭曲。


    “他剛剛才娶了我的女兒,虧我那麽信任他,將守衛都城的巡防營交給他來掌管,他現在居然用我交給他的力量來造我的反,作我的亂?好,好,好!”


    兀立汗咬牙切齒地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真是好的很啊,巴特爾,他可真是我的好女婿啊!”


    剛剛娶了他的女兒?


    那是不是前天娶了拓跋盈香的新郎官?


    若水和小七心中都想,這巴特爾娶了公主,才成親的第三天,他就造皇帝老丈人的反,是不是太著急了啊?


    拓跋小王爺還是一副不能相信的表情。“父王,這會不會是弄錯了,我看巴特爾不像是這種人啊!”


    兀立汗瞪著他,想用力一拍桌子,卻發現桌子已經四分五裂,他隻好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喝道:“什麽叫做他不像是這種人?難道他要造反作亂,還會在腦門上刺字,寫著‘我要造反作亂,你們最好防著我點’嗎?”


    拓跋小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小七和若水則險險笑出聲來。


    沒想到這個形貌威武兇惡的南越國皇帝,骨子裏居然是如此幽默的人。


    兀立汗站起身來,背著雙手,就像一隻被關在動物園裏的熊一樣,來來迴迴地在殿內不停地走來走去。


    “真是好計謀、好心機、好手段啊!這麽多年來隱藏自己的真麵目,還真是辛苦他了!先是一步步取得我的信任,讓我把負責都城防衛的巡防營交到他的手裏,然後又手段頻出的騙得我把心愛的女兒嫁給他!要不是他太心急了,偷襲東黎國太子和太子妃失手,我還不知道要被他蒙在鼓裏多久呢!真是畫人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


    兀立汗的這番話,與其說是說給若水他們聽的,還不如說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拓跋小王子就算剛才還有所懷疑和疑惑,聯想到巴特爾這幾年的表現,也不得不對這個躥升地太快,最後竟然娶了拓跋盈香,做了南越國駙馬的年輕人產生了懷疑。


    他登時氣憤起來。


    枉他還一直把巴特爾當成兄弟,信任有加!


    可現在顯然不是生氣的時候,在南越國的都城作亂,這是一件相當嚴重的事情,就算最終不能成功,也會對都城產生極大的破壞力。


    哪怕隻亂一天,就算是用一個月的時間也恢複不過來。


    “父王!兒臣請旨帶領禁衛軍去平亂,還請父王恩準。”


    “禁衛軍?”兀立汗站住腳步,一臉威嚴地看向拓跋小王爺,“禁衛軍是守衛皇宮安全的,雖然精銳,但人數和巡防營相比確是遠遠不如,還不到巡防營的三成之數。你帶領禁衛軍前去,有必勝的把握嗎?”


    拓跋小王子上前兩步,單膝跪地,仰起臉道:“父王,兒臣並無必勝的把握!不過現在形勢緊急,巴特爾突然造反,咱們現在才得知消息,已經失去了先機,如果再不派兵迎敵,那巴特爾就要帶領巡防營的人攻到宮門口了。巡防營的人馬都是咱們南越國的精銳,守城的禦林軍頂不住太長時間。兒臣帶領禁衛軍去應敵,能拖延一刻算一刻,就算衝殺一場,也總好過在這裏坐以待斃!男兒漢大丈夫,寧戰死在戰場,也絕不苟活偷安!父王,請允準兒臣所求!”


    他神情堅毅,顯然是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而且聽他話中之意,那巴特爾率領的巡防營勢不可擋,連兀立汗和拓跋小王爺都束手無策,隻能拚一死戰。


    若水不由地凝眉思索起來。


    兀立汗也是能上戰場親自為將的皇帝,他如何不明白兒子的話言之有理,如果手上的力量調轉,他們手中掌握得是擁有絕對優勢的巡防營的話,他絲毫不會猶豫。


    可想用禁衛軍去迎擊巡防營,無疑於以卵擊石……說到底,他還是舍不得讓心愛的兒子去冒生命危險。


    可躲在皇宮裏就能不受損傷嗎?


    一旦巴特爾的亂軍攻破宮門,整座皇宮裏麵的人,都逃不掉一個“死”字!


    多年以前,兀立汗就是這樣得到帝位的,所有他很清楚取得勝利的造亂者會如何對待這座皇宮的舊主人,說是斬草除根、雞犬不留也不為過。


    報應啊!這就是報應啊!


    兀立汗沉痛地閉上眼睛。


    “父王!”拓跋小王爺抱著拳,朝前膝行一步。“還請父親早做決斷。”


    兀立汗閉起眼睛,胸膛起伏了一下,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中剩下來的隻有堅毅的冷光。


    “好!”他雙手按在拓跋小王爺的肩膀上,沉聲道:“你是父王的好兒子,你去吧!父王在宮裏,等你的好消息。”


    “兒臣定然幸不辱命!”拓跋小王爺昂首說道。


    他站起身來,轉頭深深地看了若水一眼,眼中神色複雜之極,有不舍,有依戀,更有一種生離死別的毅然決然!


    他這樣的眼神看得若水心頭一緊。


    拓跋小王爺卻什麽也沒說,轉過身去,大步往外就走。


    “小王爺,且慢!”他剛剛走到殿門口,若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拓跋小王爺不由停下腳步,迴頭看向若水。


    若水卻抬眼看著兀立汗:“皇帝陛下,您剛才所說,貴國禁衛軍的力量,是無法與叛軍的巡防營相抗衡,對嗎?”


    兀立汗麵沉如水,沉默了好一會,才點了點頭:“的確如此!”


    “皇帝陛下,那您為什麽不派兵突破城圍,前去尋找援軍呢?”若水不解地問道。


    雖然她對排兵布陣並不熟悉,但讀過兵書的她也能一眼看出這個問題所在。


    “突圍求援?”


    兀立汗冷冷地嗤笑了一聲,好像若水提了一個極其可笑的問題。


    “巡防營執掌都城防務,四個宮門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你讓我如何派人出去求援?”


    若水像是壓根沒聽出兀立汗話中的嘲諷之意,不慌不忙地說道:“巡防營掌控四門,形勢雖強,卻也正是他們的弱點所在。不論多結實的布,也會被針尖刺穿!他們的兵力雖強,卻分散在四個宮門,陛下何不調遣所有的禁衛軍,集中力量攻破一個宮門?貴國的雄師素來號稱虎狼之師,我相信以貴國的禁衛軍,不會連攻破一個城門的力量也沒有吧?”


    集中力量,突破一門?


    聽了若水的話,兀立汗和拓跋小王爺都是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一線曙光。


    “父王,太子妃說的對,單憑禁衛軍的力量,想和叛軍的巡防營抗衡確實力有不逮,但是兒臣相信,打開一個城門,派人前去求援這事還是做得到,請父王下旨,咱們該向何處求緩?”


    拓跋小王爺朗聲道。


    兀立汗沉思了一會,從腰間解下一枚玉勾,交到拓跋小王爺的手中。


    “禁衛軍就交給你,你全權安排!這是調兵的令符,離咱們都城最近的是裴絨部,你派人把這個玉勾送去給他,他一定不會拒絕我們的求援的。”


    兀立汗說完,就閉上了嘴巴,眼神複雜。


    因為裴絨部這個人,對拓跋嬌有心思很久了,曾經幾次三番向自己提親。


    之前他一直以拓跋嬌還小,不打算過早討論婚事,一再拒絕了裴絨部的求親。


    這次找他求援,如果事成之後,他要是再向拓跋嬌提親的話,自己恐怕就很難再開口拒婚了。


    但事有輕重緩急,事到臨頭,已經容不得兀立汗多加思考了。


    他擺了擺手,示意拓跋小王爺快去。


    拓跋小王爺鄭重地把玉勾放入懷中,再次看了若水一眼,大步而去。


    兀立汗盯著小王爺離去的方向看了良久,這才迴頭看向小七和若水。


    “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看笑話了。現在都城內亂,為了二位的安全考虎,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還是暫時留在皇宮之中吧,等局勢穩定了,再出宮不遲。”


    他這番話純是出於一番好意,雖然也是想將二人留在皇宮,卻和先前將二人當做盜賊留在宮裏的意味大有不同。


    若水和小七自然聽了出來。


    小七微微頷首,他自然知道,此時此刻,留在皇宮之中才是最好的辦法。


    若水想了想,卻道:“既然是有人作亂,想必都城之中必有死傷,我是一名醫者,雖然能力有限,但也願意為受傷之人略盡綿薄之力,請陛下允準,我想出宮為傷者治療!”


    兀立汗一聽,臉上很是動容。


    他留他們在宮裏,不過是為他們的安全考慮,可聽到若水願意前去救治傷者,不由得大喜,道:“如此就多謝太子和太子妃了,你們的這份人情,我記下了,以後若有機會,必會迴報!”


    說完,他很客氣的對他們拱了拱手。


    作為一名高高在上的帝王,能放下身段向他們拱手為禮,已經算是很重的禮儀了。


    小七和若水對望了一眼,同時還禮。


    兀立汗派人帶著小七和若水從一條傳供奴仆采買進門的小門,出了皇宮內牆。


    現在是非常時期,皇宮的大門已經關閉,而且重重封鎖,守衛重重,想要出皇宮者,除非手中持有兀立汗的手令,否則靠近宮門三米處者,斬!


    一道宮門,好像隔開了一個世界。


    在皇宮的內牆之中,雖然有些氣氛緊張,但有兀立汗坐鎮,一切還算井然有序。


    但宮牆外麵的情況卻截然不同。


    僅僅是時隔一個多時辰,繁華熱鬧的南越國都城已經沉浸在一種惶惶然不可終日的憂慮壓抑的氣氛之中。


    大街上已經很少能夠看到路人,所有商鋪都緊閉門戶,路邊售賣各種小物件的攤子甚至都沒來得及收拾,街道的路麵還淩亂的撒落著菜籃子,以及打碎的瓶瓶罐罐等雜物,一副末日來臨的淒惶景象。


    許多人跑得連鞋子掉了都顧不得撿,可見都城的老百姓們聽到有人作亂的消息時,有多麽的惶恐不安。


    看到這一幕,若水的神情不由得沉重起來。


    權利,金錢,是一切*的根源,可以喜歡,但不能強求,否則就造成現在這種百姓不安、民不聊生的景象。


    上位者們逐權追利,可是受苦受難的卻是普通百姓!


    現在是守門的禦林軍和拓跋小王爺率領的禁衛軍守住了外城門,所以叛軍還沒有打到這裏。


    可是禁衛軍和叛軍的實力太過懸殊,這裏又能保持多久的安寧平靜呢?


    小七看出了若水的心思,他拉住若水的手,緊緊一握。


    “別想了,我們想得再多也無濟於事。還是到前麵去看看吧!水兒,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他神情嚴肅之極,若水不由得看向他,問道:“什麽事?”


    “不管發生了任何事,你一定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我不允許你讓自己涉險!你答應嗎?”


    “好!我答應你!一定不會讓自己涉險!”若水毫不猶豫地答道。


    “你已經在涉險了!我如果理智一點的話,應該不讓你去才對的,可是我……”小七欲言又止。


    “可是你了解我,知道我無法麵對死傷而無動於衷。”若水微笑道,小七,果然是最懂她的人。


    “是,所以我才會和你一起去。”


    否則,他又怎麽可能答應去相助南越國的皇室?


    若是依他的性子,他巴不得袖手旁觀。


    南越國這些年來對他們東黎國虎視眈眈,一再地派兵騷擾邊境,要不是有樂正毅……


    一想到這個,小七就恨不得南越國越亂越好,最好他們能亂上十年八年,省得他們總像盯著一塊肥肉一樣盯著東黎國不放。


    隻有他們自顧不暇,東黎國才能爭取到養精蓄銳、修養生息的時間。


    若水反握住了他的手,雖然什麽都沒說,可她知道小七能明白。


    有些事情不用說出口,因為知道彼此都了然於胸。


    就像她明白小七對她的愛,對她的維護,小七明白她對他的依戀、對他的濃情一樣。


    距離南城門還有一段距離,但前麵的喊殺震天聲,已經傳到了小七和若水的耳中,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但親眼目睹的時候,若水才明白戰場的慘烈程度遠遠超過了她的估計。


    叛軍們知道,既然已經走上了造反作亂這條路,他們就已經沒有迴頭的機會。


    輸了,他們就是逆臣賊子,九族株連!


    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前受到的各種刑罰的折磨。


    他們每個人都知道,南越國嚴酷的刑罰製度,花樣百出的刑責手段,在四國之中獨占鼇頭,其他三國難以望其項背,光是聽就已經能讓人嚇破膽,別說是讓自己和家人親自去體驗了。


    所有,他們隻能向前,絕對不能後退。


    對於拓跋小王爺所率領的禁衛軍來說,他們身後守護的是他們的君主、自己的家人以及滿城的百姓,所以,他們也絕不能退。


    尤其是他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把持有兀立汗信物的使者送出城去,讓他去裴絨部帶來援軍,這樣才能徹底剿滅這般如狼似虎的叛軍。


    叛軍和禁衛軍都有各自不能後退的理由,所以碰在一起,戰況就異常慘烈。


    禁衛軍的確是精銳部隊,他們的人數雖然不及叛軍,但集中力量突破一個城門,卻不難做到。


    盡管如此,禁衛軍們還是付出了大量傷亡的代價。


    看著源源不斷從前方城門處送下來的傷員,若水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那每一個被抬下來的士兵們,都是血肉模糊、性命垂危。


    若水的臉色凝重無比,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從食指下取下金針,走到了一名士兵身邊。


    那名士兵胸口中了一刀,血流如注,一名大夫站在他的身邊,隻知道發呆,卻不知道如何下手救治。


    以那名大夫的經驗,這名士兵已經是必死無疑。


    若水卻毫不遲疑地用金針,對著傷口周圍的幾處穴道紮了進去,她認穴奇準,用針飛速,隻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抽出了金針,轉向了下一名傷者。


    那名大夫簡直目瞪口呆。


    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士兵的傷口,連眼睛也不眨。


    隻見原本流血不止的傷處,在若水施針之後,血流竟然奇跡般地止住了。


    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神奇的針炙之術?


    若不是親眼得見,他簡直不敢相信!


    這位施針的姑娘,莫不是天山上下來的仙女?


    這樣的醫術,別說是他見所未見,更是聞所未聞,讓他歎為觀止。


    被送下來的都是失去了戰鬥力的傷員,失血往往是造成死亡的一個最主要的原因,所以耽擱一點時間,就有可能造成一條生命的流逝,如果能夠救援的動作能夠更快些,更有效率一些,至少能夠挽迴一半以上的生命。


    若水在瞬息之間,已經幫三名危在旦夕的傷者止住了血,讓三人轉危為安。


    可是,送下來的傷者絡繹不絕,若水隻有一雙手,一枚針,她僅憑一人之力,又能救得了多少人?


    她的目光一掃,見到一名士兵正在大聲呻吟,卻原來是被攻城的擂木砸斷了腿。


    她順手從身邊抓起一張桌子,輕輕一扳,折下兩隻桌腿,在那士兵的斷骨處摸了摸,找準了位置,手法嫻熟地替他接好斷骨,然後將桌腿當做夾板,替他綁在腿間。


    再取出金針,在他傷處紮了幾針,那士兵登時覺得疼痛大減,滿眼感激地看向若水。


    若水卻頭也不迴地離開,走向下一個傷者。


    先前那名大夫雖然也在救治傷者,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若水。


    他覺得今天真是大開眼界,若水的治療方法無一不是見效之極。


    現在,在他的心中已經把若水奉為仙人。


    若水卻眉頭緊皺,她已經一口氣不停地救治了最為危險的十幾名傷者,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已經有不少的士兵因為來不及救治而死去。


    她站直了身體,對著現場掃視過去,隻見除了自己之外,還有許多大夫們也在救治著傷者,但效率著實不高。


    可是這些大夫們全都各自為政,自己救治自己傷員的古代,若水又怎麽能跟他們要求效率呢?


    這裏,畢竟不能和現代的救援隊相比啊!


    對了,救援隊!


    若水突然靈光一閃。既然現代能有救援隊,為什麽古代就不能有呢?


    其實,就若水對這個時代的了解,這些古人對外傷的處理手段其實已經很有效了,隻不過之前沒有人向他們傳授過“緊急救援”這個概念,所以才會造成現在這種效率嚴重滯後,傷員因為沒有得到盡早而有效救治的局麵。


    若水把手上的傷員包紮好,然後站了起來,極目四望,看到周圍有超過二十個大夫正在緊張的救治傷者,而每個大夫身邊至少有一個藥童或是學徒在幫忙,甚至有的大夫一個人就帶了三四個藥童。


    而若水的藥童則是小七。


    想一想,能讓堂堂太子殿下紆尊降貴做藥童的人,大概四國之中也就隻有她一個了。


    她可是所有大夫中排場最大的,而小七也無疑是最有效率的藥童。


    他是什麽身手啊,輕輕一抬手就能把一個傷員從擔架運到她的麵前,再一抬手就能包紮好的傷員抬走,而且全程無顛簸,不會擴大傷員的傷勢,給他們造成二次損傷,簡直是最安全舒適版的“傷員運輸機”。


    小七見若水站了起來,他也走到她的身邊,隨著她的視線四處逡巡。


    “水兒,你在看什麽?難道是覺得這些大夫有什麽不妥?”他壓低了聲音道。


    因為出身和成長環境的關係,小七對周圍的事從不敢掉以輕心,凡事總是帶著審慎的目光。


    在他剛遇到若水的時候,就幾乎把若水當成敵人一樣,現在,他對人對事的戒心依然不減。


    他一看到若水在觀察那些大夫,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這些大夫有問題!


    若水聽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好笑,搖了搖頭。


    “他們都是救治傷員的普通大夫,沒有什麽可疑之處,我是在看他們的那些學徒。”


    小七的目光瞬間一冷,掃向那些學徒們。


    若水憋著笑,說道:“那些學徒也沒有問題,我是在想,怎麽樣才能把這些看起來很忙,但實際上卻作用有限的學徒做有個合理的安排,這樣才可以最為有效地分配人力資源。”


    雖然小七對“人力資源”這個怪名詞聽不太懂,但若水的意思他還是明白了。


    “那你想出來什麽辦法了嗎?”


    小七看著那些滿得團團轉,其實也不過是幫自己的大夫拿拿藥,找找東西的藥童或是學徒。


    “不錯!”若水目光灼灼,點點頭:“我要成立一個戰場‘緊急救援隊’!”


    “現在?”


    前麵可是打得熱火朝天的,傷員被源源不斷的送下來,那麽緊迫的時間裏,大夫們救人還來不及,他們會同意出借自己的學徒做配合若水成立什麽“緊急救援隊”嗎?


    就算他們同意,時間上來得及嗎?


    “我會拿出一點時間來指導他們,等他們接受這種概念,熟悉各種治療的流程之後,救治傷者的效率會提高十倍以上,死亡的人數也會減少一半!”


    若水指了指那些學徒,說道:“你看,他們能被大夫帶在身邊,想必也是掌握了一定醫理和藥理知識的,我教起來也不會花費很多時間,隻需要讓他們了解並熟練掌握自己在‘緊急救援隊’中的分工就可以了。”


    “岡拉梅朵,真的能把救治傷員的效率提高十倍,死亡的人數減少一半嗎?”一個驚喜的聲音傳來。


    聽到這個聲音,小七的眉毛挑了挑,雙手抱在胸前,動也不動。


    若水卻轉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的拓跋小王爺。


    “對!隻要他們能上手,並且熟練掌握我說的各種流程,也許死亡的人數還能更少些!”


    要是在現代軍代的目標來看,剛才她說的那些數據也不過是堪堪合格而已。


    但這對於從來不知道緊急救援隊為何物的古人來說,這樣的數據已經是很逆天的近乎傳說了。


    拓跋小王爺又驚又喜,雖然若水的方法他從沒聽過,他對若水卻有一種本能的信任。


    他神情激動地說:“岡拉梅朵,幫我成立一個你剛才說的‘緊急救援隊’吧!”


    好!


    若水剛想點頭答應,可話到嘴邊的時候,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看著小七。


    小七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雙眼睛隻是沉沉地看著若水,眼神中透露的信息,既不讚同也不阻止,顯然,他想讓若水自己做決定。


    可若水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明白了,如果她幫助南越國成立了這樣的一支救援能力超強的“緊急救援隊”,對東黎國會產生什麽樣的影響。


    這種影響就是,一旦南越國和東黎國起了軍事衝突,南越國的實力本就比東黎國強上不止一籌。


    如果南越國有了這樣的救緩隊,他們在戰場上的傷員就能夠得到快速救援。


    而最大限度地減少人員的損耗,其實就是一種最大的戰力補充,這對南越國的優勢無疑又是一種鞏固和提升,但對於東黎國而言,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不利的因素。


    若水前世雖然是軍醫,他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麵前死傷,而不管不顧。


    但她現在是東黎國人,她有自己需要守護的國家,斷然沒有在戰場上去救援敵人的道理。


    所有想到這裏,她又猶豫了。


    可是,她的目光還是把被源源不斷送下來的傷員看在了眼裏。


    她知道自己每猶豫多一刻鍾,就有可能斷送一條本還有生存機會的性命。


    她閉上眼睛不想去看,可剛才看到的一幕已經深深印在了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猶豫過,矛盾過,彷徨過。


    好像怎麽選都是錯,就算不選,也是錯!


    她究竟要怎麽辦?


    正左右為難之際,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一陣暖意。


    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小七帶著關心和支持的眼睛。


    “水兒,你不需要考慮那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你要考慮的是你的本心。無論你做何種決定,我都會站在你的身邊,堅持你。”


    他定定地看著她。他溫暖的手,他堅定的眼神,每一樣都是對她的支持。


    若水看著小七,臉上漸漸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有夫如此,婦複何求!


    “小王爺,請你下令,把那些大夫的學徒們召集起來,聽我吩咐。”


    現在不是和小七互訴衷腸的時候,若水吸了口氣,平複了下心腸,轉頭向拓跋小王爺說道。


    拓跋小王爺提起來的心登時落地,他深深看了若水一眼,就吩咐人下去傳令了。


    剛才他激動之下,脫口提出要求之後,見若水遲遲不說話,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要求大大不妥。


    昨天,他還在隱隱暗示兩國之間的戰火不日即將爆發,今天他卻轉頭就向東黎的太子妃提出這樣的求懇,未免強人所難。


    如果若水一口拒絕,他也絕不會怪她。


    易地而處,他捫心自問,自己是否能做到去幫助敵對之國呢?


    他做不到!


    可沒想到,若水卻答應了他的請求,顯然在她的心裏,人命比什麽都重要,她並沒有把他們南越國的士兵當成敵人,而隻是想盡心竭力地去挽救他們的生命。


    想到這裏,拓跋小王爺陷入了深深的凝思之中。


    在這種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居然要調走給自己打下手的學徒們?


    大夫們對上頭傳下來的命令很是不滿,但誰也不敢出聲。


    因為這命令是拓跋小王爺親自下達的,就是不滿也沒人敢違抗,隻能眼睜睜看著拓跋小王爺的親兵把自己的學徒帶走。


    若水清點了一下人數,這些學徒竟然有六十七人之多,足夠組成十個緊急救援隊了。


    剩下的七名學徒,若水給他們做了詳細的分工。


    誰負責抓藥,誰負責包紮傷口,誰負責照顧傷者,誰負責安撫傷者們焦躁的情緒。


    拓跋小王爺見若水安排得井井有條,不由大是佩服。


    哪知道聽到後麵一句,他登時大奇,忍不住插口問道:“還需要安撫傷者的情緒?”


    在軍營中這麽多年,他還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說法。


    情緒?情緒是個什麽鬼東西?還需要專門人去安撫?


    拓跋小王爺簡直不能理解。


    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無用之舉!


    現在正是用人的關鍵時刻,若水居然一下子分出三名學徒來做這種沒有半點屁用的事情,不是浪費又是什麽?


    “當然需要!”若水肯定地點點頭。


    雖然拓跋小王爺壓抑著情緒,若水還是聽出了他聲音中的不滿之意,她看了他一眼,解釋道:“當一個人深受重傷的時候,往往也是他心理最脆弱的時候。就算是心智堅定的人,也會產生一些消極的想法。如果不及時消除,這種消極的想法就會在他心裏麵生根,平常看起來他和常人無異,但隻要重新上戰場,這種消極因素就會發揮作用,嚴重影響他們的戰鬥意誌和戰鬥力,對於一個軍人來說,失去了意誌和戰鬥力,他就會變成一個廢人!”


    她這番話絕對不是誇大其辭,而是她在前世軍營中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


    拓跋小王爺聽得似懂非懂,他張了張嘴,道:“你說的有理,但是,也不需要用三個人啊,我看一個人就足夠了。”


    若水搖搖頭:“小王爺有所不知,安撫情緒隻是第一步,這一步固然重要,但是救治了傷者之後,還有許多隨之而來的並發症,如果不及時發現,傷者依然會因此死亡。小王爺,你也是上過戰場的人,想必對這一點比我更加清楚。士兵受傷後,身體會格外脆弱,傷口潰爛發膿都會引起內疾,隨時會要了他們的命,如果有人能夠時刻關注著他們,就可以避免這種現象的發生。”


    說完這番話,若水側過頭,瞅著他:“我說的道理,小王爺聽得懂嗎?要是聽不懂,以後我再給你慢慢解釋,現在,請你不要打擾我要做的事,他們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很重要!”


    拓跋小王爺被若水說得麵紅耳赤,想為自己解釋些什麽:“可是……”


    “你有完沒完?”小七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話,斜眼睨著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王爺要是如此信不過我的妻子,那我們就馬上就走!”


    “誰說我不相信她了?”拓跋小王爺心中一急,眼睛也瞪圓了。


    “既然相信,就閉上你的嘴巴,不要再耽誤她的時間!你在這裏多嘰嘰歪歪的一刻,戰場上就可能多死一個人。現在,禁衛軍攻打南城門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叛軍的主力很快就會往這邊調動,能不能把求援使者送出去,成敗就著在此一舉,小王爺,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到前線去督戰,鼓舞士氣,而不是在這裏……”


    說到這裏,小七突然把後麵的話都咽了迴去,略帶嘲諷的一笑。


    “算了,你的成敗生死,和我又有什麽關係!不論破城與否,我都會帶著若水安全離開。隨便你怎麽折騰去吧!”


    他冷冷地背過身去,再也不瞧拓跋小王爺一眼。


    若水和拓跋小王爺都愣了。


    兩人一起看著小七的背影,好半天都不說話。


    若水心裏一疊連聲地感慨:天哪,小七說這話的時候,簡直太帥了!


    拓跋小王爺則久久不語。


    他突然發現,這個自己一直瞧不在眼裏的人,似乎給了自己沉重的一擊,讓自己對他不由刮目相看起來。


    拓跋小王爺再次盯著小七的背影看了一眼,然後看向若水,正想說什麽,心裏卻猛地一沉。


    他一直是驕傲自負又自信的,從為若水動心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覺得,這是他的女人!


    他一直有信心,他是這世上最出色的男人,她一定會為自己傾心。


    可是,當他看到她看向那個男人的眼神,他突然覺得有點不那麽確定了。


    她那依戀、愛慕、崇拜、欣賞的目光,正在看向別的男人:她的夫君!


    自己……真的能贏得她的心嗎?


    ……


    一個時辰之後,若水特別訓練的緊急救援隊終於被派上了戰場。


    這個緊急救援隊由六個救援小隊組成,每個小隊一共十人,配兩個擔架和兩個禁衛軍做護衛之用。


    救援小分隊上戰場之後,首先對受傷的士兵做簡單的傷口清洗、用藥和包紮,還有戰鬥力的輕傷者留在戰場繼續作戰,重傷者則用擔架抬到後方,因為事先已經對傷口做了初步的處理,傷情沒有延誤,所以因失血而死亡的概率大大減小,而輕傷者也因為得到了治療沒有太多的影響他們的戰鬥力。


    雖然這隻救援隊隻是剛剛成立,剛上手的時候還有些手忙腳亂,但效果已經顯現了出來。


    有這樣的一支緊急救援隊,等於生命得到了最大的保障。


    沒有了後顧之憂的禁衛軍氣勢如虹,很快就擊退了叛軍,奪取了南城門的控製權,並把派去求援的使者順利地送了出去。


    累地快要虛脫的大夫們也都鬆了一口氣,但若水和小七都知道,現在還不到可以放鬆的時候。


    失去一個城門控製權的叛軍們,很快就會把主力調到這裏來,而且當他們得知兀立汗派人突圍求援之後,攻擊會變得更加瘋狂。


    他們會傾盡全力,意圖在援軍到來之前,一舉將唯一的對手:禁衛軍消滅掉,然後再一鼓作氣的奪取皇宮,殺了或者控製住南越國皇帝兀立汗,到那時候,就算是援軍到來,也大勢己去!


    若水當初建議奪取這座城門的控製權最主要目的,就是為了將求援使者送出城去。


    現在目的已經達到,繼續死守在這裏就變得毫無意義,反而很容易被人數遠在禁衛軍之上的叛軍分三個方向包圍,陷入艱難的突圍戰之中。


    現在擺在他們麵前的有兩條路。


    一條是開門出城。


    另一條是放棄南城門,全線退守內城。


    城門在他們的身後,隻要出了城,他們的安全就得到了保障。


    但他們如果選擇了這條路,就等於放棄了皇宮中的兀立汗。


    若水知道,拓跋小王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這麽做的,所以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放棄這座用數十條人命奪取的城門控製權。


    “你說什麽,讓我放棄南城門,退守內城?”


    拓跋小王爺聽了若水的提議,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看向若水。


    “不錯!這是目前唯一的路!”若水斬釘截鐵地道。


    “理由!”拓跋小王爺沉聲道。


    “你先下令退兵,我會告訴你理由!”


    若水聽得南門城外一陣比一陣更緊的攻城呐喊聲,深深蹙緊了眉,不耐煩地瞪了拓跋小王爺一眼。


    “好!”


    拓跋小王爺不再多問,在這一刻,他相信她!


    他馬上下令放棄城門,所有禁衛軍迴防皇宮內城……


    作為南越皇宮的最後一道防線,皇宮內城建造得格外堅固。


    城牆高聳堅固,城樓內箭窗密布,呈現外擴內窄的形狀。


    這種形狀利於箭手躲在箭窗外朝外放箭,而城樓下的箭矢卻並不容易從狹窄的窗口內射入傷害到內部的士兵。


    若水沒有時間對古人在這方麵的設計歎為觀止。


    “小王爺,請你馬上派人去宮裏收集所有的烈酒,還有鐵鍋,越多越好。”


    退迴內城後,若水馬上對拓跋小王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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