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鎮機關,每到年底,各種總結呀,會議呀也多了起來,作為專職的材料員,到這時也是最忙的時候,這年的年底,辦公室黃主任安排說,今年你誰的材料都不要寫了,去寫寫民政辦的王主任吧,他才是今年我們機關裏能保持平安的大功臣,他的事跡真的值得你好好地去挖一挖。王主任是民政辦主任兼信訪辦主任,一身兩職。

    我知道,機關裏最不好做的就是這個信訪辦主任,說得好聽一點,鄉鎮信訪是政府工作的“穩壓器”、“晴雨表,是黨和政府與人民群眾之間的“連心橋”,而說白了就是要你去麵對的是那些哭叫喊冤、討要索取的弱勢群體,這些人仿佛滿世界都欠他什麽似的,如果接待不好,便會升級成打罵哭鬧,還可能釀成上訪事件,信訪辦裏時時傳來叫罵,哭喊,成天鬧轟轟的,讓機關裏不得安寧。

    因為工作不好做,又吃力不討好,機關裏誰也不願意去當這個信訪辦主任,後來沒有辦法,隻得在那些快要退居二線的幹部中實行輪崗,但是這些在機關裏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根本不買賬,被輪到的寧願待崗,寧願迴家抱孫子也不願來坐班,機關的信訪辦常常是鐵將軍把門,工作斷檔,王主任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主動請櫻,攬下這一攤子的。

    領了任務,於是我就到了信訪辦,跟著王主任,深入地了解和體驗他的工作。伍寡婦就是在我到信訪辦的第二天來找王主任的。說起這個伍寡婦,那真是讓鎮裏、縣裏頭痛的一個“頂級”上訪人物,伍寡婦至從死了老公守寡找政府要到第一筆撫貧款後,伍寡婦就再也不想勞作了,她把分給她的責任田高價“承包”給別人,自已一門心思地編著各種理由找政府“上訪”要錢,伍寡婦要錢的時間把握得很準,每年總是在春播、夏種、秋收、冬播、年底撫貧、政府支農撫農的時候來要錢,每年都要到鎮裏來五六次,來的次數多了,她一點也不怕幹部們不給錢,她有她的絕招,就是見了接待的幹部就哭,擺開了孟薑女哭長城的架式,哭得天昏地暗,眼淚也如黃河水滔滔不絕,而且每次來都是帶著鋪蓋卷,白天在辦公室見了門就進,見了幹部就哭訴,晚上就在機關大門口鋪上被窩就當床,大有久住沙家浜,不達目的絕不收兵的陣勢,後來,機關的幹部都怕了伍寡婦,隻要一見到她便如躲瘟神一樣紛紛逃避,怕被她碰到纏上了。機關裏流行說:防火、防盜、防伍寡婦。

    伍寡婦進得辦公室,也沒有要人招唿,就坐在王主任的麵前,叫了一聲領導。王主任早有準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也不看伍寡婦一眼,漫不經心的問:你找我有什麽事,說吧,我聽著。伍寡婦話還沒有說出口,眼淚便流了出來:領導,快過年了,我來找你拿點錢迴家過個年……,伍寡婦從家裏的困境到滿身的傷痛,從下有10多歲的小孩到上有80多歲的老母,從張家長李家短到村幹部對她的惡行,一一數落開來,開始是帶著哭腔抽抽答答,慢慢的眼淚如開閘的河水洶湧而出,說到傷心處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捶胸頓足。王主任捧著茶杯,閉著眼睛頭躺在靠背椅上,和著伍寡婦有節奏的哭訴聲輕輕地轉動著坐椅,半個小時後,王主任便不動了,打起唿嚕來,而且唿嚕聲越來越大,壓過了伍寡婦的哭聲。伍寡婦止住哭,抹了一把臉走到王主任身邊,小聲地喊道:領導、領導、你怎麽睡著了?王主任一下子驚醒過來看了看伍寡婦問:你剛才說什麽了?我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遍。伍寡婦不得不又鼓動眼淚,撇著嘴把剛才的哭訴又重新演示了一遍,伍寡婦前後哭了幾個小時,直哭得聲嘶力竭,再也扛不住了,而王主任聽著又打起唿嚕來,伍寡婦再次把王主任搖醒問道:領導,你怎麽不聽我說呢,我一說你就打磕睡,王主任說:你哭得太好了,太好聽了,像催眠曲一樣,我一聽就睡著了。王主任這時以嚴肅的口吻問道:你有什麽事就直接說,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伍寡婦這時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再也哭不出聲了,乖乖立在王主任身旁小聲地乞求道:領導,快過年了,我隻想來要點錢……,王主任說:你先迴去,錢,我們是會按撫貧政策給你的,你以後記住,不要到縣裏市裏四處上訪,你就是到了縣裏最後問題還是要到鎮裏解決的,你如果再這樣做的話,今後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的。

    伍寡婦大概在上訪近10年裏今天真遇上了對手,聽了王主任的話,她什麽也沒有說,收拾了鋪蓋卷不聲不響地走了。隻一個迴合,王主任就輕鬆地為機關清除了伍寡婦這一大隱患,全機關的人都對王主任豎起了大拇指。

    王主任工作心得:對付伍寡婦這種死攪蠻纏的人,就是要對她不理不睬,讓她自討沒趣,自然也就不會得寸進尺了,問題也就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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