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有兩張船票,帶不了兩個人,你確定不心動。”孟溪皮笑肉不笑。


    她這笑容有點瘮人,讓從屋子裏出來的柳瑩瑩,手抖了一下。


    她的第六感告訴她現在的孟溪很危險。


    “我……我……”崔硯生遲疑了。


    他嘴上說要帶他走,結果這麽快就動搖了。


    雖然她早猜到了這個結果,孟溪早上出現在麵前,說她有兩張船票,她可以帶一個人走的時候。


    高跟鞋咚咚地撞擊地麵,柳瑩瑩盡可能讓自己的身影看起來鎮定而從容,甚至還能透出一絲優雅。


    但實際上,內心已如煮沸的水,完全靜不下來。


    孟溪瞧見了柳瑩瑩臉上焦慮的神情,那是再多的脂粉都無法遮擋的迷惘與慌張。


    “這裏很快會亂成一團,就算崔家還是原來的光景,也未必能護你周全。北方三省已經全線淪陷,你猜猜看下一個淪陷的地方會是哪裏?你猜猜看我們這裏會不會淪陷?你猜猜看等你籌到了足夠的黃金,你還能不能離開這裏?”孟溪笑得勝券在握,她篤定崔硯生拒絕不了這份誘惑。


    有大量精英去香江躲避戰亂,為什麽去的都是精英呢?因為普通人是弄不到從租界到香江的船票的。


    要有黃金,還要有路子。


    “後天下午必須走了,不然趕不上船。”孟溪笑得誌得意滿。


    柳瑩瑩衝到了院門口:“攔住她,船票既然在她身上,我們搶了就是。到時候我們兩個人都能走。”


    “這主意挺好的,不過,你們得先問問我手上的家夥答不答應。”孟溪麵上笑意更濃,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就是眨眼之間,崔硯生忽然覺的額前一涼。


    等他反應過來,前額上已經抵了一把冰冷的槍。


    對上孟溪清淩淩的雙眸,他一下子就慫了。


    “我能弄到船票,當然是因為我有本事。”


    “你們如果有本事的話,也可以從我身上搶走船票。”


    “不過這要看你們有沒有這個點本事有沒有這個膽識了。”


    “或許可以賭一把,賭這把槍裏沒有子彈,或者隻有一顆子彈,當然了也有可能我不敢開槍,畢竟我是一個頑固不化見識短淺的封建糟粕。”


    “餓死膽大的撐死膽小的,你們要不要賭一把。”


    方才對著孟溪還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你解放了小腳老子看不上你的崔硯生,這會兒腿軟了不說,怕是隻要孟溪再多說一句話,就要尿褲子了。


    “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我們是文明人別動粗。”


    不久前氣焰囂張的柳瑩瑩,此刻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一樣,拽著自己的裙邊往旁邊撤。生怕慢上一步,就被這黑魆魆的鐵家夥崩了。


    “看來是不賭了,沒勁。”


    孟溪施施然,離開了院子,高跟鞋踩在地麵,踢踢踏踏像踩在人的心弦上。


    把小玩具扔了,她開西點店賺了不少錢,但這種危險的家夥,她還是搞不到。


    這就是嚇唬人的小玩意,製造粗劣,不過騙騙兩個沒有多少見識的人,夠了。


    至於崔硯生柳瑩瑩會不會吵架,會不會鬧翻臉,哦,那關她什麽事。


    崔硯生打算舍棄柳瑩瑩離開這裏,但他……還是有點舍不得。


    養條狗幾年了也有感情啊,更何況他長這麽大,見識過那麽多女子,惟獨隻有一個柳瑩瑩是他的最愛。要他放棄嚴寒,他真的不願意,也不舍得。她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


    史密斯醫生將這個消息告訴他的時候,他是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因此拋棄她獨自走這種話,到底要怎麽說出口,讓他糾結不已。


    但人生在世,有些東西就必須得放棄。


    有多糾結多選擇困難,孟溪一點都不想知道。因為自打她設了這個局,她就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以前一條惡龍,要求村莊每年獻祭一個女孩,每年這個村莊都會有一個少年英雄去與惡龍搏鬥,但無人生還。


    這時又一個英雄出發,有人悄悄尾隨。龍**鋪滿金銀財寶,英雄用劍刺死惡龍,然後坐在惡龍的屍身上,看著閃爍的珠寶,慢慢地長出鱗片、尾巴和觸角,變成了惡龍。


    人性永遠不能被考驗。


    別人口袋裏的錢,絕大多數人不會去偷。別人剛掉下來的錢,很多人會提醒他撿起來。路上撿到的錢,很少有人會尋找失主。


    這就是絕大多數人的人性,算不上是極善,也算不上極惡。


    所以世界上有兩件東西不能直視,一是太陽,二是人心。


    考驗人性,無異於故意去激發人性之惡。


    比如一個人想試一試,玉鐲有多堅固,恐怕隻有你打碎那一刻才會知道。


    然而那個時候,玉鐲已不再是你眼中的自己珍寶,隻剩殘破的碎片。


    崔硯生一定不會選擇留下的。


    柳瑩瑩再是他所愛,也沒有他本人重要。


    崔硯生這種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比他本人的利益更重要,比起他的性命。柳瑩瑩算什麽?未出生的孩子算什麽?


    這一夜崔硯生柳瑩瑩都睡不著。


    崔硯生在煎熬,要怎樣才能走得體麵,走得不那麽難看。他的好日子還在後頭,為此離開妻子未出生的孩子真的不算什麽。但他不會那麽薄情寡義,他會給柳瑩瑩錢的。


    柳瑩瑩在煎熬,她本來做好了打算,放他走的,她早上見過孟溪了,現在局勢緊張,能走掉一個是一個。


    可是剛剛崔硯生的猶豫,像一巴掌落在她的臉上,她費勁心思得到的男人,顯然是不夠愛她的。


    “我們談談。”頂著黑眼圈,崔硯生開口道。


    柳瑩瑩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崔硯生嚴肅地說:“一定要記得,我愛的隻有你。我先走,你去租界等我,我會想辦法接你走的,你相信我。我們很快就能重逢的。”


    他以不能餓著柳瑩瑩肚子裏的孩子為借口,出了門。


    騙子。大騙子。


    這年歲也不是日日都太平的。


    民國初期有人因為動亂去了香江去了灣灣也有的去了大洋彼岸。


    國人都喜歡落葉歸根的,生前他們都有一個心願,就是希望自己的骨灰能被送迴家鄉,安葬在故鄉的土地上。


    報紙上也曾多次發布尋親信息,卻也僅有幾位聯係上了家鄉的親人。


    這年歲,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麽。


    走散了,很難團聚的。


    現在弄不到船票,將來如何帶她走?


    騙子。大騙子。


    柳瑩瑩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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