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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經曆了空襲和地下巨獸的災劫之後,整個隊伍死傷殆盡,僅剩下的三個人裏,林月還殺掉了對她圖謀不軌的老學長艾瑞克,然後不忘在我昏迷之前安撫我的心緒。


    再次醒來,我掃視一遍房間,從裝潢和擺設來看,這裏應該是一個酒店的標間。整個屋裏確實隻有我一個人。


    從房間一側牆壁上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裏麵的衛生間,同樣沒有人。


    小月去哪了。


    我沒有想到她會出事,當時隻是簡單的認為,她可能是出去想再找些吃的喝的。


    一個罐頭很快見了底,我留了一點等著林月迴來給她。


    飯後一根煙向來是我的準則,吃完喝完我就開始找煙,可書包裏什麽都沒有,結果一迴頭就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包還沒開封的煙,還有旁邊的打火機。


    拿過煙盒利索的打開包裝從裏麵抽了一根,點燃後深深地吸了一口,這下全都滿足了。


    等下了半根煙之後我才看到那張紙,那張寫了很多很多字的紙就放在煙盒下麵。


    把煙叼在嘴上,我一手撓著大腿上的瘙癢,一手抓過紙看了起來。


    這張紙到現在也被我粘在日記本裏——


    石頭:


    有時候看著你整天拿日記本在那碼字,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可到了今天,我竟然也會想寫些東西。等你醒來的時候,也許你會發現房間裏隻有你一個人,不要奇怪,也不要去找,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我想你醒來以後肯定會很傷心,因為這次的事情,但要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因為本來你就是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情,我們誰都不是超人。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和你說,在那個地下停車場的時候,你有一陣突然沒聲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隊伍全都亂了。當時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後來我搞清楚了,你是被人暗算了。那個人,就是艾瑞克。


    在你剛從那個垃圾道滑下來的時候,艾瑞克已經偷偷從狄岩那跑迴了我們身邊,就是那個時候他拿走了你的手電。後來你還記得在你被暗算前有一道光突然冒出來麽,那就是艾瑞克打開了手電,他是為了確認你的位置。然後他很快關了手電,就摸黑跑到你背後暗算了你,而且我知道,他還拿走了你的槍。


    艾瑞克自己跟我說的,他拿你的槍原本是想留著自己用,可沒想到你的槍裏隻有那麽幾發子.彈,後來還都被他對付那個大怪物了。


    當時葉子手裏突然多出來的手電,就是艾瑞克手裏的那把,他趁黑塞給了葉子,也許是覺得不得不弄出點光來了,否則他也會死在那裏。


    這些都是艾瑞克後來和我說的,那個時候你還在昏迷著,他還跟我說要把你扔下……這都不重要了,總之,艾瑞克已經被我殺了,他死的很慘,相信我。


    或許你覺得這樣還不夠,但我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我覺得好累,真的好累。


    我忽然覺得好害怕,很突然的。以前,我有哥哥,不管發生了什麽他都會照顧我。後來,我有你,我的脾氣你全都能受著,就算我再難過再怎樣,我都知道可以拿你撒脾氣。可是在地下室的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要失去你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到了現在也是,我真想你能快點醒過來,可你一直睡的和死豬一樣,你不知道我害怕嗎!能讓我放鬆點的,也隻是你沒有發燒了。


    (下幾段看上去不是同一天寫的)


    一宿過去你都還算穩定,所以我今天就出去找了些吃的,你不餓我都餓了。可我迴來的時候你怎麽還睡得跟死豬一樣。


    今下午我出去的時候找到了一家醫院,本來說好我們絕不要進醫院的,但是你現在吃不了喝不了又能堅持多久,所以我還是進去了,在裏麵我還是挺幸運的,後來迴來的時候也沒碰到什麽意外,但是好累。


    大色狼,我又迴來了,你還癱在床上,不過我聽到你嘴裏念叨什麽來著,我想問問你在做什麽夢,雖然你夢話說的很模糊,但是我還是聽到了你說什麽什麽惠,是個女孩的名字吧,你趕緊給我起來,咱倆好!好!聊!聊!


    你快氣死我了!你是昏迷還是裝睡,給我正經一點!


    還沒起,你看天很藍,快起來看看吧!


    你是故意的麽,明明什麽都沒吃,從哪排出這麽……真惡心。


    石頭,我想,我們可能是生病了,好難受。


    (紙張正麵已經沒地了,下麵都是寫在背麵的)


    我今天突然想出來的,我想我們是真的生病了,經常想吐,胃裏老絞著似的疼,而且還特別容易犯困,就好像隨時都會睡過去一樣,你不也是麽。你看,在來安全所之前的那個晚上,我連自己怎麽睡著的已經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另外我也想起來,蘇柒可能也得了這種病,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當時摔下來也就更容易理解了。我隻是這麽猜的,也不知道對不對。


    (再下麵的字體已經徹底亂了,隻能將就著辨認)


    石頭,我(塗黑)


    也許我等不到你醒過來了,剛才出去的時候……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現在開始,除了給你喂點水,其他時候我會待在對麵的房間,這樣不管我們倆誰先撐不住了,都不會輕易傷害到對方。


    你還在時不常的哼哼,你也學會哼哼了。不過隨便吧,我真的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了。


    先說好,如果你真的哼哼透了,我就離開這裏,我還要一個人活下去,我不會去死,我也不能死。


    所以,如果你活下來了,也請你好好活下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如果你非要一個活下去的動力,那我告訴你,小雨和狄岩肯定還活著。


    當然最好的情況,是我們都沒事,真要那樣的話,我就給你一個很大很大的獎勵:)


    不寫了,我累了。


    月


    ……


    我放下了手裏的紙,腦袋裏空空的不知道該想什麽。


    低頭看看床鋪,很幹淨,自己的身上也被換了一身衣服。


    她是怎麽給我拖到這裏來了,又怎麽給我收拾的,又是怎麽一個人在外麵東奔西跑的。而且做這些還都是在她生病又疲累的情況下。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轉身下床,走向門口。


    房門的自動鎖已經壞了,隻剩一個鏈鎖。


    出去之後是幹淨空曠的樓道,徑直幾步就走到了對麵的房間,這屋的門也是用鏈子鎖的。


    用網上學到的方法打開裏麵的鏈鎖,慢慢地推開門進去,同樣的標間裏空無一人,但其中一張床上還留著有人睡過的痕跡。


    就在這時,衛生間傳來了一聲響動。我迴身走到小門口,裏麵就是衛生間,她,應該也在裏麵。


    “小月?”我輕輕的叫了一聲,卻沒有人迴答。


    我擰了擰門把手,這門卻關的死死的,根本打不開。不過這扇門的底下有幾個通風用的縫隙。


    我慢慢趴到了地上,順著通風口往衛生間裏麵看去。


    她,就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鏡子,一動不動。


    “小月!”


    聽見聲音她才有了反應,呆滯的轉過頭,一下就看到了正趴在門外的我。


    當我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時,我好像早就接受了這種事情。


    她向門口走了過來,我也站起了身,單手扶住了門板。


    就這樣,我們隔著一道門板‘依偎’在一起,很長的時間,我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出聲。


    “你每次不讓我把整首歌唱完,隻是因為,你不想聽到後麵的歌詞對麽。”


    我能感覺到她在裏麵也貼在了門板上,我像輕撫她的發絲一樣挪動著手掌,輕聲道:“現在,你也不會再給我換台了對麽。”


    “呃吼……”


    ——


    世界如果被殘酷攻擊隻要給我一個電話亭


    把內褲當外衣如果你能夠開心


    展開披風帶你飛行


    誰賜予我這一身無助的能力


    神也不能阻擋你想離開的心


    ——


    “石磊?好嘛,四個大石頭,又臭又硬!”


    “哥!什麽叫我脾氣不好!?這家夥剛才一上來就亂看,肯定是個大色狼!你剛才就應該聽我的一腳給他踹下去!省得給咱添麻煩!”


    “妹夫個屁啊!”


    “妹夫個屁啊!”


    “你閉嘴!”


    “你閉嘴!”


    “知道歡樂頌嗎,你給我唱一下吧。”


    “我會守著你的,一切都會好的。”


    ——


    曾經你讚美我手臂逛街多能提


    日日夜夜貼身保護你


    最兇狠的怪獸也不能與我為敵


    那為何害怕你的淚滴


    我給了我這一幕難堪的結局


    誰要這樣超人連自己也救不起


    ——


    “臭石頭!”


    “小石哥!”


    “磊子我跟你說啊!”


    “我一個人守夜就夠了。”


    “我會堅強起來的,我是隊醫。”


    “幫我家彭妙一把。”


    ——


    為什麽拯救地球是那麽容易


    為什麽束手無策啊


    我和你的愛情


    為什麽我能飛天也能夠遁地


    為什麽我卻沒辦法


    長驅直入你的心


    ——


    歌聲機械般從嘴裏不斷地冒出來,同時也伴隨著關於她和他們的迴憶。


    我離開了房間,離開了酒店,當我再迴來的時候,手裏隻拎著一桶汽油。


    將汽油灑在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也順著衛生間門板下麵的通風口往裏麵灌了少半桶,濃稠的液體鋪滿了整個地板,也浸濕了她的雙腳。


    沒有了小雨,沒有了狄岩,沒有了蘇柒,沒有了葉子,沒有了雷羽,沒有了林月。


    就連真夜也沒有了。


    退出房間,我打著了手裏的假zippo,上麵唏噓的火苗止不住的搖擺著。


    當這僅有的亮點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繼而落到地麵的刹那,熊熊的火焰瞬時蔓延開來,充斥在整個視野,足以令人窒息的熱浪源源不斷的撲在我的身上。


    ——


    為什麽拯救地球是那麽容易


    為什麽束手無策啊


    我和你的愛情


    為什麽拯救地球終於完美結局


    為什麽我隻能夠眼看著愛燃燒成灰燼


    世界如果被殘酷攻擊


    誰來接手我的超能力


    ——


    一切的一切都付之一炬,唯一留下的是我手中的日記本,因為在這上麵,有著他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遊蕩了兩天一宿,直到第二天入夜之前,我在路邊隨便找了一個店鋪鑽了進去。


    小店前麵是擺放商品的貨架,後麵的小屋就是店主住的地方,或者隻是為了休息,總之那裏有一張還算幹淨的單人床。


    爬上床縮到了牆角,我用落滿塵土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我感覺不到累,也不困,我甚至也不敢閉眼,因為睜著眼,我想的會少一些。


    半夜,外麵響起了轟隆隆的雷聲,每一次閃電發出的光芒都能透過大門照進來,嚇得我把被子捂的更嚴實了。


    我很害怕,我怕床底下有東西爬上來,我怕門口有什麽怪物會走進來,我怕自己一抬頭看到天花板上出現什麽恐怖的事情,我怕我一迴頭就能看見鬼臉之類的,我怕……怕的一點來由都沒有。


    “爸…媽……我害怕……”


    念著爸媽的名字,感覺能緩解很多害怕的情緒。


    ……


    記得是七歲那年夏天的一個夜晚,小男孩獨自在家等待著父母的歸來,窗外在下雨,不時還閃過幾道驚雷,小男孩乖乖關掉了所有電器,裹著被子顫巍巍的蜷縮在床頭。


    “爸…媽……你們快迴來啊……”小男孩發出稚嫩微弱的聲音,轉眼間又被雷聲打散了。


    他覺得自己並不害怕黑暗,也不害怕打雷,隻是害怕一個人在黑漆漆的屋子裏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窗戶好像開了……廁所門好像被關上了……有聲音…好像是從床底下傳來的……冰箱後麵是什麽在響……臥室門外有什麽在那……啊!那是什麽聲音!……我隻有一個人在家啊……霍深布魯茨老爺,你千萬不要來找我啊!


    雖然此時希望號和忍者號的玩具就在小男孩手邊,可他卻一點想玩的心思都沒有。


    大約半小時後,小男孩終於受不了這種度秒如年的無形壓力,他隨手掀開了被子,渾身上下隻穿了個小褲衩,胖手胖腳的從床上跳下來,快速的穿了身衣服,接著就頭也不敢抬的衝出了家門。


    樓下。小男孩狂奔出樓門,來到大院中間的一個石台子上,蹲下,嘴裏輕聲叫著爸爸媽媽。


    他沒想過,那些停放的汽車間會不會鑽出來一兩個壞人?至少也可能會有幾個流浪的兇狗吧。


    雨水很快就淋濕了小男孩的身子,他還是這麽蹲著,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雨霧裏漸漸出現了兩個人影,一男一女。


    是他們,他們共同打著一把雨傘從院門口的商場迴來了。


    “大夜裏又下雨的亂逛什麽逛!”


    “廢話!我兒子想吃炸雞腿了,當然要買給他!”


    “買雞腿!?買雞腿還能捎帶著買件裙子迴來!?”


    “切……那你這兩瓶酒要是不要我就倒了!”


    “額……來往裏點老婆,別淋著雨~嘿嘿!”


    “爸!媽!”


    小男孩盡可能的克製住自己的聲音,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個男孩子,要是亂哭亂喊多跌麵兒呀。


    爸媽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淋成這樣了,當母親的永遠是最激動的,急得快哭了,“天啊!兒子你怎麽在這啊!不是讓你在家待著嗎!你看這都淋濕了!別再感冒發燒!快快快上樓!我的寶貝心疼死我了!來媽媽抱你……抱不動了,他爸,快點抱兒子上去!”


    當父親的也是眉頭一皺,不過說的就簡單多了,他一隻手就給小男孩提了起來,“我說你這濕的都露點了,怎麽跑這來了?”


    “我…”小男孩緊緊抓著他爸的肩膀,用小肉胳膊一把抹掉臉上的‘雨水’,說道:“我怕你們怕黑,來接你們了!”


    “玩蛋去。”他爸拍了一把男孩的屁股,扛著他就迴家了。


    ……


    現在的我,就好像在重演當年的那一幕,隻是小男孩如今已經21歲了。


    狹小的空間讓我止不住的胡思亂想,終於在忍耐不住的時候,我掀開泛著黴臭味的被子跳下了床,快步跑出了店門口。


    街道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也是和當年一樣。


    即便我已經兩天沒有睡覺了,可能沒睡的時間更久,隻是我記不清了,但到了現在我還是沒有絲毫困意,隻是很冷,很怕。


    走到街麵中間,我就這麽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我很清楚的知道,這一次不管我等多久,爸媽也不會出現了。


    或許是因為寬闊的環境,或許是因為冰冷的刺激,總之,站在這雨地裏的感覺比讓我待在那狹小的空間裏要好得多,我蹲了下去,不自覺地用手指戳著地上的石頭。


    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濕透了,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濃稠的液體從鼻孔一下竄了出來,很快就稀釋到了雨水之中。


    就在這時,離我不遠的街麵上忽然傳來了一陣聲音,那個聲音由遠及近,起初頻率比較快,但到了我身邊後就慢慢的降了下來。


    我扭動僵硬的脖子迴頭去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雨霧之中。


    那是什麽,我不知道,我隻是這樣呆呆的看著ta。


    直到那個影子又接近了一些我才看清,那是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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