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世上總有那麽一個人, 能讓百煉精鋼心甘情願地化為繞指柔。  對於葉呈來說, 這個人顯然就是沈瀾洲。  葉呈喜歡沈瀾洲, 喜歡了兩輩子。  蘇少眠記得前世時那個身穿白衣的男人, 他在沈瀾洲麵前時總是顯得那樣小心翼翼。  他小心翼翼地為沈瀾洲準備他最喜歡的吃食、小心翼翼地將東西遞到他麵前、又小心翼翼地坐到他對麵看他。  葉呈會坐在沈瀾洲的麵前,一邊拿著錦帕認真細致地擦拭自己手裏的銀刀,一邊卻故作不經意地抬眼去看麵前的沈瀾洲。  蘇少眠記得那時白衣男人眼裏那種壓抑得極深的深情。  他看著他,眉眼溫和而柔情,那眸中一點一滴的星光裏裝著的都是沈瀾洲。  現在想來, 當年蘇少眠初見這般場景時, 他心中並不是不嫉妒的。  隻是那時沈瀾洲抬眼朝自己看來時眼中的灼灼其華讓他忘了這點嫉妒。  蘇少眠坐在簷下台階上, 他聽到葉呈又在輕聲地哄沈瀾洲,讓他“別哭”。  哭?  沈瀾洲在哭?  蘇少眠沒有聽到任何沈瀾洲發出的聲響,不管是得趣的聲音還是痛苦的哭泣,他都沒有聽到。  所以他很難相信沈瀾洲此時竟是在哭。  蘇少眠試著想象沈瀾洲此時的表情。  他也許此時正痛苦地皺著眉頭,亦或者難受地閉著眼睛。  沈瀾洲該是永遠也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心上人會對自己提出這樣的條件。  能是因為什麽?  不過是因為……蘇少眠想報複沈瀾洲罷了。  報複他曾經給自己的一切傷害,報複他曾經的冷漠無心,報複他的高高在上。  報複他的……不愛他。  蘇少眠坐在簷下,聽著聽著,竟慢慢地勾起了一個笑。  他就這樣坐在屋前聽著,也不知是在折磨沈瀾洲,還是在……折磨自己。  蘇少眠給沈瀾洲的藥藥效很烈。  蘇少眠坐在那聽了許久,屋內的聲響才漸漸平息下去。  他聽到有人掙紮著起身、下地的聲音,接著便是嘻嘻索索的穿衣服的聲音。  那人似乎身體虛弱,這些聲音都來得輕微而緩慢,像是誰在咬著牙、挪著腳步一點一點地進行。  許久之後,蘇少眠終於聽到了房門打開的“嘎吱”聲。  他轉頭,果然就看見沈瀾洲正站在那裏。  男人的臉色蒼白得異常,眼尾卻是一片嫣紅,那雙血色的眼眸濕漉漉的,豔得像是能滴出血來。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確實是一副剛哭過的樣子。  沈瀾洲衣衫淩亂,腳步更是虛浮得厲害。  蘇少眠甚至覺得沈瀾洲在打開房門的那一刻表情是空茫的。  然後他看到了坐在台階上的蘇少眠。  蘇少眠看到沈瀾洲的眼眸看到他的那一刻亮了亮。  男人慘白著臉色,一步一步地走到蘇少眠麵前,然後在他麵前半跪了下來。  也許沈瀾洲本意隻是想彎下腰、或者蹲下,但他此時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他一個踉蹌,便成了一個半跪的姿勢。  沈瀾洲卻並不在意,他隻是抬起眼,看向蘇少眠。  男人伸出手,像是想摸摸蘇少眠的臉頰。  可沈瀾洲這手剛抬起,便又慢慢地放下了。  他抬眼看著蘇少眠,眼神幾乎是卑微又小心翼翼的。  大約是蘇少眠此時的沉默擊中了沈瀾洲心中一直極度恐慌的那個點,沈瀾洲此時的眼眸閃得厲害。  他的眼神偏執得厲害。  沈瀾洲聲音嘶啞。  他看著蘇少眠道:“我已經……都按你的要求去做了。少眠,你說的,隻要我跟他……”  沈瀾洲這話說得急。  他極度急切地看向蘇少眠,許是沈瀾洲此時的眼睛實在太紅,蘇少眠都有種下一秒他就要落淚了的感覺。  蘇少眠沒有說話。  他一直沉默,沉默著看著沈瀾洲,眼神深沉得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沈瀾洲顯然是有些急了。  他見蘇少眠不說話,眼中的恐慌就彌漫得愈發厲害。  沈瀾洲幾乎無法自控地伸出手抓住蘇少眠的衣袖,道:“少眠,你說話啊……?我、我做得不好嗎?你原諒我了,對不對?”  沈瀾洲的聲音抖得厲害。  蘇少眠看了他許久,突然站起身來。  他伸手拂開沈瀾洲的手,微微彎下腰看著沈瀾洲的眼睛,道:“你怎麽會傻到真的相信有人會用這種方法考量愛人?”  蘇少眠這話說得冷漠。  他盯著沈瀾洲的一雙眼睛冷得嚇人,也平靜得嚇人,裏麵分明不含一絲一毫的感情。  蘇少眠伸手挑起沈瀾洲的一縷墨發,沈瀾洲的頭發都被汗水浸濕了,蘇少眠伸手撚了撚,隨即便一臉嫌棄地將這頭發扔下。  蘇少眠唇邊勾起了一抹笑,他嗤笑一聲道:“你怎麽會傻到真的去聽我的話做這種事?沈瀾洲,難道你感覺不到,我讓你做這件事,不過是為了糟踐你的嗎?”  “什麽?”沈瀾洲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他的瞳孔劇烈得收縮,蘇少眠看到沈瀾洲臉上本就不剩多少的血色此時竟是一下子褪了個幹淨。  “不可能……”沈瀾洲呐呐地道,他垂著眼眸一臉魂不守舍地道,隨即卻像是突然受了刺激般,猛得抬頭看向蘇少眠。  沈瀾洲又伸手抓住蘇少眠,這次抓的卻是蘇少眠的衣擺。  他抬眼看著他,眼神執拗得很,像是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救命浮木。  沈瀾洲:“少眠,你騙我的,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明明說隻要我聽你的話,你就原諒我。我已經聽了啊……我都聽了。”  沈瀾洲反反複複地說著這句話,語氣裏甚至有種走火入魔的錯覺。  他說著說著,竟是流下了淚。  這個曾經尊貴傲氣到天下都不放在眼裏的男人,此時卻在蘇少眠的腳邊哭得像個一無所有的孩子。  沈瀾洲語氣裏滿是崩潰的意味:“你讓我跟他上|床我都聽了,你為什麽還不肯原諒我?!我還有哪裏做得不好?!你說,我都改……我都可以改的。”  蘇少眠冷眼看著沈瀾洲這個模樣,就像在看著上輩子的自己。  真是難看,他在心裏說,不知道是在說上輩子的自己還是在說沈瀾洲。  “沈瀾洲,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蘇少眠冷著聲音道,他垂眸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厭惡與嫌棄,就像在看著什麽難以入目的髒東西一樣。  蘇少眠道:“跪在男人的腳下求對方原諒自己?你的傲氣呢?你的驕傲呢?都不要了嗎?”  沈瀾洲整個人一僵。  他抬眼去看蘇少眠,一雙眼睛紅得厲害。  “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願意原諒你嗎?”蘇少眠說,他說著說著甚至勾起了唇角,語氣裏有種愉悅的意味,“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啊,沈瀾洲。”  他笑著跟沈瀾洲一點一點地吐露自己的那些計謀,從初入江湖到遇到沈瀾洲,再到木纏果實,以及後來的一切。  蘇少眠語氣愉悅。  他自然是愉悅的,畢竟這是他等了許久的時刻。  蘇少眠垂眸看著沈瀾洲隨著自己的話語越來越空茫的眼神,唇邊的笑意愈發明豔。  “從一開始,我就不過是因為看不慣你的高高在上,所以想把你拉下塵埃。其實我也沒想到,一切會進行得這樣順利。”蘇少眠挑眉道,“畢竟我怎麽沒想到,傳聞裏那樣高高在上的沈教主……竟然真的會聽我的話,去給別的男人下|藥讓對方來上自己。”  “嗬。”蘇少眠在沈瀾洲耳邊道,“倒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笑著看著他,眉眼裏滿是刻骨的惡意。  沈瀾洲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他抬眼看向蘇少眠,眼神潰散。  方才在房中發生的事情,本就對他的刺激極大。  沈瀾洲原本走出房門時身體精神就已經是都處在一個崩潰的臨界點上,他方才能那樣堅持著走出來,不過是執念於和蘇少眠的約定。  而現在……  他唯一的執念顯然正在反複地刺激他。  蘇少眠彎腰伸手挑起沈瀾洲的下顎,他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邊沈瀾洲的容貌,道:“其實說真的,沈教主這張臉生得可真是好看,簡直我見猶憐,難怪能讓葉呈這樣喜歡。”  “想必沈教主的身|體也是一樣的勾|人,否則怎會讓葉前輩這樣在嚐了整一年之後還如此念念不忘?”蘇少眠笑著道,“其實你何必執念於我呢?以沈教主這般姿色,就該與葉前輩在一起,才好與方才一樣,多得些‘恩寵’。”  蘇少眠說著伸手挑挑沈瀾洲的衣領。  其實沈瀾洲的衣衫本就淩亂得很,隻是他自己固執,在出門前整理了許久,才以那樣麵前還算“整潔”得出現在了蘇少眠麵前。  而此時,蘇少眠白嫩的手指正輕挑著撥開沈瀾洲衣領處的衣衫,露出下麵青紫一片的鎖骨。  沈瀾洲的鎖骨生得實在好看,纖穠合度不說,肌膚還白皙得仿若玉石一般。  蘇少眠伸手挑起沈瀾洲鎖骨處的一抹汗漬,他將那汗漬挑到沈瀾洲眼前讓他看,惹得沈瀾洲的瞳孔劇烈得收縮。  “沈教主出來前還未洗澡啊?”蘇少眠道,“嘖,這麽髒啊,沈教主自己不會覺得不舒服嗎?”  “哦,我忘了。這般感覺,沈教主該是早就習慣了才對。”蘇少眠說著一臉嫌棄地將自己的手指在沈瀾洲的衣襟處擦了擦,他直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瀾洲,“其實沈教主也別怪我,我不過是做了些推波助瀾的工作,真正造成這樣的原因,還不是因為葉呈喜歡你。”  “嘖,說來說去,還不是隻能怪沈教主自己生得如此模樣,才這樣招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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