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爭臉一紅,罵道:“你會說話嗎?”陳桉手指在嘴上一劃,憋著笑地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方爭迴頭去看周敬年,就見對方正低著頭在桌盒裏找課本,並沒有因為陳桉開玩笑的話而有什麽反應,於是覺得困惑,難道真是他多想了?周敬年抬頭的時候,嘴角那一絲笑意已經隱去不見了。自從上次感覺方爭有所察覺後,方爭就觀察試探了他好幾次。周敬年一直裝作不知,表情再正經不過了,但是平常一些親昵的小動作一點沒少。周敬年就是要給方爭製造一種,讓方爭以為自己喜歡他,但其實是他多想的錯覺。這些親昵的小動作,班上關係好的男生之間也會做。如果方爭是直的,那麽他絕對不會亂想,問題是,方爭天生是彎的。周敬年做的這一切,做得多了,在方爭眼裏便不再那麽純粹,一言一行都會被蒙上一層曖昧的色彩。十多天過去,方爭的腳腕已經沒事了,下午兩人去酒吧的路上,方爭就提出不用周敬年再接送他了,以後他可以自己上學下班。周敬年道:“不行,要夫唱婦隨。”方爭無語,捏了捏周敬年腰上的肉,“你怎麽也跟陳桉似的亂開玩笑。”周敬年背抖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說:“我沒有開玩笑。”方爭被周敬年這副很認真的開玩笑的樣子給逗笑了,最後兩人說好一起依然上學上班,方爭請他吃早餐,以後騎車也可以兩人輪換著來。下周他們要月考,方爭的弱項是英語,周敬年大學之前雖然都吊兒郎當的,但從小接觸的圈子就和別人不同,後來的合作商也基本都是些國外的,他說外語的時間比說中文的時間還多,英語當然也不例外。方爭這幾天上班的時候隻要有空閑就不會忘記背單詞、背語法,遇到不對的地方,周敬年就會提醒他。等到下班後,周敬年就騎車載著方爭,讓方爭拚寫單詞給自己聽。送方爭到家後,周敬年看著他進去後就騎著車迴去,到巷子口的時候卻差點撞到一個人。是方浩然。方浩然和方爭上的並不是同一所學校,當年兩人中考,方爭拚命考上了市裏最好的一所高中,而方浩然則連市裏普高裏頭錄取分數最低的一半都沒達到。方良彬和張蕾倒是想讓自己兒子去方爭那所學校念書,但幾萬塊的擇校費他們是拿不出的,隻能勉強選了一所中專把方浩然塞了進去。周敬年這輩子第一天來到麗城時的那個下午見過方浩然一次。因為方浩然通常都起得比方爭晚,睡得比方爭早,所以周敬年接送方爭這麽久,還是第二次見到他。巷子裏隻有隱約的燈光,並不明亮。周敬年認出了方浩然,方浩然卻沒認出他,隻是好奇地看了他兩眼,就悶頭往家裏走。周敬年迴憶了下前世,這個時候方浩然應該已經沉迷網絡遊戲了。前世他因為過度沉迷網絡遊戲,將高二下學期的學費在網上揮霍一空,因為害怕家裏的責罰,而將注意打到方爭頭上,糾集了幾個街頭混混勒索方爭。當時方爭被圍毆,恰好被他看見。當時他因為之前在酒吧強吻了方爭還從未與方爭說過一句話,那時候他心裏對方爭有些許愧疚,就出手幫了他一把,那之後才真正開始與方爭來往。周敬年停在原地,轉頭看著方浩然遠去的背影。這時候方浩然還算有分寸,最多將自己的零花錢節約下來拿去上網,等過一段時間,就會開始用買書買學習用具的借口而哄騙家裏人拿錢。周敬年歪了歪頭,狹長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冷光,或許,他可以推方浩然一把。接下來的日子就那樣過,平淡、忙碌、重複,不過對於周敬年來說,隻要能和自己所愛的人在一起,這平淡忙碌中,也是帶著濃厚的甜意的。周敬年轉學來快二十天了,除了他的坐位前後,他和班上的其他人都少於接觸。像他這樣高大冷酷的帥氣人設,最是吸引小姑娘的視線。方爭就注意到,最近的英語早讀,課代表領讀的時候總拿眼神去瞟周敬年。這個新發現,方爭觀察了一下周敬年,看他一副沒發現的樣子,也就不準備提醒他了。周敬年不知道嗎?他當然知道呀,那位課代表每次捧著書繞著教室轉的時候,繞來繞去都在他旁邊,提高了音量故作腔調的誦讀,挺像隻花孔雀的。不過周敬年想著對方愛瞟自己就瞟吧,隻要不瞟方爭就行了,他可是知道他剛來時就發現這姑娘以前最愛瞟的就是方爭了。隻是過了幾天後,兩人吃了中飯迴到教室裏。此時教室裏隻有他們兩人,周敬年從桌盒裏,當著方爭的麵掏出了一封粉紅色,帶著清淡香氣的小清新信封。才反應過來這是封情書的周敬年:“……”方爭湊過來看了看,迴以高深莫測的眼神:“字有點眼熟。”怎麽不眼熟,他們英語課代表偶爾會幫老師在黑板上寫寫單詞注釋什麽的讓他們抄,班上就沒有認不出她字跡的人。方爭哈哈笑著從桌盒裏掏書,然後也掏出了一封粉紅色,帶著清淡香氣的小清新信封。這下換周敬年一臉高深莫測了。方爭每學期都要收那麽幾封情書,所以此時是很淡定的,他將信封正反兩麵都看了下,笑著道:“學校小賣部買的,我覺得紫色的比較好看。”周敬年問他:“你要拆開看看嗎?”方爭搖頭:“不看,不知道是誰寫的最好,免得以後遇上了尷尬。”於是周敬年一把將他手上的情書拿過來,起身道:“那我去扔了。”“哎哎哎!”方爭拉住他,又把情書搶迴來,連帶著他收到的那封,一起放進自己的桌盒裏,小聲道:“要扔也別扔學校裏啊,萬一被送信的人知道了,得多傷人家的心啊,還有要是被別的人知道了,也傷人家麵子。”周敬年瞥他一眼,道:“好吧。”方爭現在也不午休了,周敬年把自己桌上的書都暫時先放到方爭桌上。方爭就拿著練習冊和筆,將座椅調了個方向,和周敬年隔著桌子麵對麵坐著,一人占據一邊開始做題,遇到難題就討論討論。不過今天周敬年沒心思做題,他轉了轉手上的筆,戳戳方爭的胳膊,問他:“阿爭,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方爭頭都不抬,“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有心思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嗎?”在方爭眼裏,除了打工賺學費,再沒有比學習更重要的事情了。因為周敬年對他區別於其他人的親昵態度,他還想是不是周敬年和他一樣,是對他有心思才這樣的。不過經過他多天的觀察試探,他已經肯定周敬年是純粹把他當好朋友依賴看待的,方爭也知道自己和他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所以雖然他心裏可能對周敬年的親近而感動、歡喜,但也止於朋友二字了。周敬年慢條斯理的試探:“早晚要戀愛的,學校裏就沒有女生讓你有好感嗎?。”心裏說不上是失落還是鬆了一口氣,方爭停了筆,淡笑著抬頭看周敬年:“別光問我,你呢?我看你總用手機發短信,是女朋友嗎?”周敬年道:“不是女朋友,也沒有女朋友。我曾經是談過一次戀愛,不過已經分了。”應城的事,方爭早晚會知道的,還不如趁早坦白。對於周敬年談過戀愛的事情,方爭半點也沒感到驚訝。他隻是“哦”了一聲,惋惜地搖搖頭,然後繼續埋頭做題,沒因好奇而問周敬年分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