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會所包廂的時候程州正在跟周遲域談事情。


    薄聿踹開門進去直接找個位置坐下,一身氣壓低到可怕,擺明了一副爺煩著呢,別來惹我的意思。


    那邊程州跟周遲域也正談著事情,隻讓服務生過去把門給關上了。


    兩個人剛坐下也沒多久,事情還沒談妥,程州擺明了一副要弄死周應淮的架勢,周家也是擺明要保人。


    自從周老爺子上個月住院後,周家現在的掌權人已經完全變成了周太太的長子周遲域。


    雖然周家的地位這些年經過周老爺子那幾年的糊塗操作這些年已經落了不少,完全比不上程家,但也能力也是年輕這一輩裏出類拔萃的,上來後不到兩個月就把之前瀕臨危機的周氏硬生生給拉了迴來。


    周遲域長得跟周家老爺子一點也不像,倒是跟他那位前港星出身的母親十分相像,不過這樣斯文俊美的一張臉很難想象商場上的手段如此雷厲風行。


    圈子裏有點眼力勁兒的也都知道,這位日後必定能再把周家拉起來,不敢得罪。


    那邊僵持著,周遲域看了眼邊上的助理,拿過來一份合同,遞到程州跟前。


    程州捏著手裏的煙頭,掃了眼,語氣略微有些譏諷,


    “濱北那塊兒地的開發權?三哥,您對這私生子弟弟還真夠大方的。”


    “老爺子還在病床上,再出事怕是難熬過年末。”


    周遲域神色淡然,也完全沒有理會他話裏的譏諷,隻淡淡道,“下個月就安排阿淮跟老爺子一塊出國治療。”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程州也知道不能再繼續僵持著,他跟周遲域也算有點交情,跟著一塊叫聲三哥,人都麵子拉下來跟他說了,他也不能再擺譜。


    “行,我是在看在三哥您的麵子上。”程州舉起桌上的酒,一口飲盡杯中的酒,又重重將杯子放到一邊,玩笑道,“但下迴再讓我碰到這小子,我高低非得廢了他一條胳膊。”


    周遲域也微微笑了笑,“任憑處置。”


    程州哈哈笑起來,陰沉神色一掃而空,熱絡道,


    “三哥今晚一塊留下來一塊喝?”


    周遲域起身,婉拒,


    “醫院那邊老爺子還等著,下次一定。”


    “好,那我也不強留三哥了,下次再專門約您。”


    周遲域從沙發上起身,邊上的助理幫忙拿起他的外套。


    薄聿靠著沙發椅背長腿擱在前麵的桌上,正心不在焉地玩手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機械魔方,視線跟他隔空相接了。


    兩個人之前在徐芝的慈善晚宴上見過兩迴,周老爺子那會兒還沒下台,周遲域隻是個不怎麽受器重的長子,但徐芝卻很欣賞他。


    薄聿對這些生意場上的事情向來都是懶得管,也沒結交的意思,倒是周遲域朝著他微微頷首,算是簡單打了個招唿,由助理拉開門離開。


    等人一走,程州立刻一腳踹了桌上的幾瓶酒,惡狠狠還不泄憤的語氣,


    “這迴兒算那野種走運!”


    薄聿掃了眼掉在地上碎掉的酒瓶,不鹹不淡道,


    “程芯十八,不是八歲,你至於嗎?”


    程州冷笑一聲,讓外邊候著的服務生進來收拾,端起邊上的酒邊喝邊道,


    “她八十八也是我妹。”


    薄聿沒講話,神色心不在焉,手上先前半分鍾就能拚好的魔方到這會兒也沒弄好。


    程州看出他的不對勁,有些稀罕,


    “怎麽?我們阿聿也有少男心事了啊?跟哥哥說說?”


    “你最近沒吃藥?”薄聿眼皮都沒抬一下,冷聲道。


    “吃了啊,醫生還誇我控製的好呢。”程州在兄弟麵前臉皮厚,也不在意,起身過去,一副關心的語氣,


    “快跟哥哥說說,沒準我能幫上呢?”


    薄聿手上的魔方已經拚好,隨手丟到他懷裏,起身往前麵台球桌那邊走,麵無表情道,


    “滾。”


    “哎我操,”程州接住魔方也不生氣,笑的有些樂,“看來是真有事啊,生氣了?”


    薄聿走到桌台前,拿起邊上的球杆,垂著眼單手解開手腕上的腕表,隨意地丟在一旁。


    台麵空蕩,他俯下身,視線盯著前麵的球,黑色t恤撐出寬闊的肩線,握著球杆的手筋骨利落,指節分明,能看見手腕脈搏位置那塊的梵文紋身圖案。


    一杆進洞,台球桌麵的球滾動起來。


    他看著台麵上滾落的球,將球杆扔到一旁,拿起球桌邊上的酒,一口飲盡,繃著臉道,


    “我跟楚葭冷戰了。”


    “啊?”


    程州在一旁,差點一口酒嗆出來。


    他剛才還在想要不要今晚把人給灌醉,懷疑薄聿這段時間天天一副肝火旺盛沒地發泄的樣子,是因為他這個年紀還沒開葷給憋住了,準備出損招,忽然就聽見那邊人吐出這句爆炸性的話。


    冷戰?


    如果他沒搞錯的話,隻有談戀愛的人吵架才能叫冷戰的吧?


    他兩什麽時候談戀愛的?


    他怎麽一點也不知道?


    程州覺得可能是自己這幾天被程芯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出現幻覺了,又靠近了點問,


    “你說什麽來著,我剛才好像沒聽清。”


    薄聿皺眉,麵色冷沉沉的,下顎線條也繃得愈發緊。


    他原本根本不打算跟人說的,因為覺得這種事情太丟臉了,他跟楚葭吵架還跟人說像什麽,但心裏那股燥意從剛才車上下來到現在都沒消,反而在心口一通亂竄,剛才那杯酒下去更是攪得他又煩又燥,程州對男女之間的事情比他有經驗,跟他說也許還能得出來點答案。


    所以他又壓著脾氣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跟楚葭吵架了,冷戰了。”


    程州看著他,像是被震驚到了,但還是挺淡定地說,


    “吵架啊,怎麽吵的?”


    薄聿想了想,把小龍蝦那事又跟他講了遍。


    “我操,哈哈哈哈哈哈!”


    程州聽完在沙發上笑的前俯後仰。


    薄聿麵色冰冷,原本就煩躁的心理這會兒說完更煩,看程州笑的前俯後仰麵無表情道,


    “很好笑?”


    “不是不是,”程州看他似乎真的要發火了,立刻收了笑,平複下來,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拍了拍他的肩膀,正經道,


    “阿聿,你覺不覺得你有點像我之前幾個前女友?”


    薄聿神色陰沉,“你什麽意思?說我無理取鬧?”


    程州反問,“啊,原來你不是嗎?”


    薄聿直接翻臉,起身就要走。


    程州也沒攔,隻笑了笑,靠著沙發椅背,看著已經走到包廂門口的人慢悠悠開口,


    “阿聿,你該不會真喜歡上你媽不知道從哪兒給你弄來的童養媳了吧?”


    按在門上的手動作頓住,薄聿否認得很快,


    “你他媽在說什麽,我怎麽可能喜歡她!”


    但耳根卻很明顯的紅了。


    程州看著他的背影,扯了下嘴角,拿起桌邊的酒倒了杯,似笑非笑道,


    “那就好,我們這樣的人,感情這種事情玩玩可以,別當真。”


    “這事兒要是讓徐阿姨知道,”他笑了笑,若有所指道,“她下手可比我要狠。”


    薄聿扣著門框的手掌很明顯的用力幾分,手背上青筋繃起,黑色腕表下藍色表盤閃動著點光。


    他這次倒是沒說話,隻拉開門,大步離開。


    ——


    快到九點的時候楚葭才到店裏,他們一般的上班時間是晚上八點,但下午在電腦城那邊耽誤了會兒,錯過了到這邊路的最後一趟公交車,路上又堵了會兒,所以才遲到。


    “楚葭?”


    楚葭剛換上衣服關上衣櫃門,更衣室外麵林悅忽然推開門進來,看見她愣了下,


    “經理剛才正在到處找你呢。”


    楚葭小跑著過來的,額頭上還有點汗,微微喘著點氣,


    “嗯,我馬上過去。”


    林悅皺眉看她,


    “你怎麽了?”


    楚葭臉上看不出情緒,搖了搖頭,“我沒事,先出去了。”


    “經理。”


    楚葭一出門就看見正忙得焦頭爛額的經理,剛開口準備說遲到的事情,對方立刻把手裏的托盤塞到她手上,


    “找你半天了,趕緊上去把這瓶酒送到三樓的包廂。”


    楚葭微愣了下,接過托盤。


    臨近開學,附近大學生的不少學生也都過來了,這兩天大溪地酒吧街這邊幾乎每天爆滿到天亮,忙的根本沒地方下腳。


    楚葭端著托盤把酒送到樓上的包廂,裏麵是一群年輕人,男男女女都有,沒怎麽為難她,把酒放下她就出去了。


    三樓的走廊要安靜很多,兩邊的鏡麵鏡子倒映出來她的身影。


    楚葭聽見不知道是前麵還是什麽地方包廂裏有歌聲傳來,很熟悉。


    前不久她剛剛在薄聿的車上聽到過。


    但更早之前聽到它,是在雲和高中的頂樓天台上,灰沉沉的壓抑的雲層下,周應淮把耳機塞進她耳朵裏,告訴她。


    閉上眼睛,什麽都別管,總有一天他們會一起永遠離開這裏。


    來到京港的這兩個月,她晚上做夢會夢見周應淮。


    有時候是像之前那樣在京港的公交車站台,周應淮身上還穿著雲和高中的校服,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他衝著她笑,說怎麽還是這麽喜歡遲到,她走過去剛想說話的時候人又一下子消失;


    有時候他們是在小時候的家屬院裏,很冷的冬天,她被誣陷說打翻了堂哥了鋼筆墨水,被嬸嬸關在門外挨餓挨凍,周應淮過來把她帶進他家裏,兩個人一起在火爐邊烤凍得通紅的小手,爐子邊上還有他偷偷拿的年糕,年糕烤熟了兩個人一起伸手去拿,手伸出去的時候還是小小的,一眨眼又變成了大人的手掌心,然後夢又醒了。


    周應淮離開雲和的時候她才高一,他剛剛上高三。


    原本兩個人約定要一起來京港,因為周媽媽從小就告訴周應淮,說他的親生父親在京港,以後長大了他自己去找他。


    楚葭並不喜歡京港,太潮熱了,她更喜歡溫和一點的城市,最好四季如春。


    但周應淮說他在哪裏她就要在哪裏,要她跟他一樣高考誌願隻準填京港的大學。


    楚葭想,也不是不可以,畢竟從小到大還沒有人跟她說過,我在哪裏你就要在哪裏。


    但周媽媽在周應淮高考前忽然診斷出癌症去世,周應淮也被從京港來的人帶走,走之前太著急,楚葭收到消息的時候那輛傳說中很貴的車已經停在了老小區的門口,她那次月考最後一道數學大題都沒做完就從考場跑了出來,但也沒見到周應淮最後一麵。


    隻有他最後一條發給她的微信,讓她來京港找他。


    嬸嬸他們說,周媽媽以前是給有錢人當小老婆被趕迴來的,現在她死了,有錢人家的太太才終於鬆開願意讓周應淮迴去認祖歸宗。


    還有一些說的很難聽的話,楚葭忽略掉當作沒有聽見。


    從小到大周應淮和周媽媽都對她很好。


    周應淮跟她是同類人,同類是應該在一起互相取暖的。


    周應淮讓她來京港找他,她就來了。


    但來了之後又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而且她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好像已經開始有點記不太清楚周應淮到底長什麽樣子了。


    腦海裏的五官輪廓都是模模糊糊的,他們也沒有過合照。


    但周應淮的背影她倒是記得很清楚,所以前兩次在公交車和酒吧走廊這邊她立刻就追了上去。


    今天傍晚在電腦城那邊她其實也看見了一個很像周應淮的人。


    這一次甚至要更清楚一些,最先看到是一張正臉,但她第一反應居然沒有認出來,隻覺得有些眼熟,完全不敢把這個人跟周應淮聯係起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旁邊還有比他要矮快一個腦袋的女生,女生身影被邊上的電腦服務器擋住沒看清。


    楚葭站在電腦城外麵,看著那邊的人好一會兒,等到對方轉過身去看見背影的時候,她才一瞬間聯想到周應淮。


    但隔著一條人行道馬路,等她跑過去的時候人又消失不見了,還錯過了末班公交車,導致遲到。


    楚葭難得有些走神的送完酒迴到後廚,進去的時候林悅正出來,


    “哎楚葭,有人找你。”


    楚葭微愣了下沒,“找我?”


    林悅手裏還拿著托盤準備送到卡座那邊,也挺著急的,隻說了句,


    “對,在更衣室那邊,你快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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