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柳青門蹙緊雙眉打斷她的話,“很夠了,不要再說了!”


    “你落水了?為了洗個澡花這麽大的功夫?”


    柳青門哼了一聲,不理他。


    容佩在她身邊近處的椅子上坐了,伸出一隻手在她肩頭上捏了一捏,問道:“你怎麽落水了?是你不小心,還是有人故意的?”


    “不過是教坊女人的事情罷了,不值得你費心過問。”柳青門從盈盈手上接過茶碗遞給他,又順手理一理他的衣襟,見他雖然笑著,眉目間卻有難色,便問道,“不過你是怎麽了?是宮裏的事情叫你費心了?”


    容佩接過茶碗痛飲了一口,把一口氣順平了,斂了笑說道:“宮裏的事情也就是朝廷的事情,前後牽連一氣,怎麽能不叫我為難?我教你做的那些事,不過是些皮毛,你”


    他嘆一口氣說道:“其實我不該叫你接觸這些事情的,畢竟染上了就難抽身了!”


    柳青門莞爾一笑,擱了筆笑道:“瞧你這話說的,我幫你做事,本就是我自己選的,有什麽該不該的呢?”


    容佩點了點頭:“我知道。”


    復又說道:“對了,聽你的口氣,是有人故意推你落水的了。最近和你結怨的,不過是瑤姬一人罷了,難道是她這樣的明目張膽?”


    “我原本想過她。”柳青門猶豫一下說道,“我落水生了病,就再沒人跟她爭那支舞了。隻是——”


    她想起那時節其他女孩都走了,隻有趙瑤姬站在那裏,顫聲辯解道:“不是我幹的。”


    那聲音很不真切,她卻聽得很清楚,頭一次,她覺得瑤姬在這件事上,不曾撒謊。


    柳青門笑一笑,說道:“算了,我倒有件事問你,又隻怕你不高興。”


    “什麽事兒,你問吧,我不生氣。”


    柳青門便起身退開兩步,輕聲問道:“京城裏,是有個人和崇謹生得一般無二,卻比他年長些麽?”


    容佩正卷了袖子要盥手,聞言,手頓時懸在了半空,遲疑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柳青門低了頭,避開他的目光,說道:“今天下午就是他救了我。”


    第100章


    “竟是他救了你麽?”容佩負著手來迴踱了兩步, 嘆道, “想來亦是你的緣分, 若我不如實的告訴你, 隻怕你以後從他人嘴裏知道了,總傷了你我的情分。”


    柳青門見他說的古怪, 因而說道:“不論是怎麽迴事, 你總該告訴我真實緣由的, 不然我問你作甚呢?”


    容佩聞言, 便嘆一口氣, 說道:“他是林琰的二哥,名喚林慎,表字耿介。”


    柳青門聞言,蹙眉道:“既是崇謹的二哥,怎麽不從玉字輩?怎麽我又從來不曾聽崇謹提起過?”


    容佩聞言, 又嘆一聲,說道:“你不知道,這原是有個故事在裏頭的。”他見青門實在好奇,便在一旁的塌上盤膝坐了,娓娓說道起來。


    原來這林慎本來也不叫這個“慎”字, 他是林老爹的侍妾所生, 原名換作林璟,和上頭的林珧, 下頭的林琰c林玢都是一樣的。他生母去得早, 故而一直養在大婦身邊。幸而他是個極能讀書的, 很受林老爹的待見。


    等他到十七歲上,林老爹為他的仕途前程著想,訂了一戶大族小姐做親,誰知還未及娶過門,於次年秋天,那戶大族竟敗落了。林老爹便要悔婚,誰知那林璟知道了卻說:“古來許多女子定了親,那人家敗落了也不肯退婚,我雖是個男子,難道要趨利避害至此麽?”又說道:“功名是可以自己爭的,名譽卻不能叫自己毀了。”因而死活不肯退婚。


    那林老爹氣得大怒,又捨不得這樣一個上進的兒子,愛子心切之下竟使了個陰損之招,逼得那女子自盡了。可憐那女子也是個忠貞的人物,隻是命運委實的可嘆。


    這事本是瞞著林璟的,但天下的事情本來就是傳來傳去的,到底叫林璟知道了。


    林璟一氣之下,不過背了個甚小的包裹,半夜翻牆從家裏跑走了。


    他想參加當年的秋試,便輾轉到了京都,卻把身上僅有的一些銀兩花光了,也不往家裏寄信要錢,隻往破廟裏住了,尋了個給人拉馬車的差事。


    一日有伎外出,可巧坐了他的馬車,見他氣宇不凡,不是俗人,便和他聊了起來。那伎也是可嘆,竟拿出體己來供他讀書赴考。林璟果然不負所望,高中了當年的榜眼。


    萬歲愛他年少有才,有意要把次女嫻靜公主賜予他為妻。誰知林璟竟上書說道,早與那伎定了終身,待高中就要娶他,若負了誓言,恐叫天誅地滅。


    他歡天喜地的趕迴教坊要告訴那伎得中的喜訊,誰知那伎子早就知道了這一番波折,深恐誤了他的前程,盡懸樑自盡了。惹得林璟抱屍痛哭一場,竟發毒誓不再娶了,又把名字該做“慎”字,從此和林家徹底斷了音訊。


    容佩把這陳年舊事一氣說完,又嘆一口氣說道:“這人如今在朝為官,是個徹頭徹尾的孤臣,雖也有些可恨之處,但到底可敬可愛!”


    “孤臣?如何謂之孤臣?”


    容佩點頭道:“你不懂,這是個官場上的說法。像我c像冕旭,雖然自言清白,但其實都是黨羽之臣。然一朝之中,黨臣為多,孤臣卻是難得——林慎便是如此之臣。當年他三謝駙馬之位,惹惱了萬歲,差點把他的功名除了。可後來見他實在是個人物,便留他在京,做了個台諫。雖不十分的高貴,卻是十分的重要。他往來慎獨,是個實實在在的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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