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一本賬冊,作為事主的林娘子自然能比那時候的喬苒發現更多的東西。


    巴陵公主、知香閣,或者可以說是知香閣背後的房值周以及她的夫婿這些人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經糾纏在一起了。


    她旁敲側擊過房值周與巴陵公主的關係,房值周矢口否認,林娘子便上了心,覺得此事有蹊蹺,以往房值周那些古怪的舉動越看越發可疑。


    “那一日,我在巴陵公主府撞見他讓手下將阿芙蓉交給公主,一時情急,便現身質問他,那兩個男寵正巧撞了上來,房值周說不能讓事情傳出去便殺了那兩個男寵。”林娘子嗤笑了一聲看向她,“你以為他不殺我是當真對我有多喜歡?”


    喬苒順著她的話,問出了口:“難道另有隱情?”


    林娘子撫向小腹:“因為肚子裏這塊肉,”她說著一哂,眼神突然變得狠戾了起來,“不過現在沒有了。”


    “為了穩住他,再殺死他之前,我一直沒有拿掉這塊肉。”她說著仿佛鬆了一口氣一般,輕撫小腹,“現在沒有了。”


    喬苒心道難怪林娘子臉色那麽難看,瞧著病懨懨的,原來是才墮了胎的緣故。


    “房家權勢之下,我就算不願意又能如何?房值周有太多的辦法逼我就範。”林娘子歎了口氣,道,“我的元郎還要繼承我林家的手藝,不能出事,我一個女子如何去同他鬥?”


    元郎是林娘子同她夫婿的孩子,也是自她夫婿死後林娘子全部的寄托。


    柔和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了起來:“可是元郎不能再做燈了!”


    好端端的怎麽不能再做燈了?喬苒嚇了一跳,正想問,林娘子卻已自己將緣由說了出來。


    “他出城送貨遇上了賊人,被賊人斷了手。”林娘子抬手掩麵而泣,“我的元郎是無辜的。”


    喬苒越聽越覺得渾身發寒,這也太巧了,巧到讓人害怕。


    “元郎出事後,房值周找過我,說元郎已經出事了,所以隻有讓肚子裏這個繼承我林家的燈鋪。”林娘子譏諷道,“那時候我就明白元郎出事是他動的手了,他這個人就是如此的貪得無厭。”


    既想要人又想要燈鋪,先前喬苒還以為房值周至少對林娘子會有譏諷真心,沒想到這真心不過是貪得無厭的借口罷了。


    想要什麽便解決擋路的那個人,這個人的手段,委實是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先是夫婿,而後是元郎,房值周一步一步的摧毀了林娘子活著的信念,而後露出他的爪牙。至於林娘子的燈鋪,顯然也是他一早看中的獵物。


    聽到這裏,喬苒忍不住搖頭:“貪得無厭,遲早要出事。”


    不過感慨歸感慨,如此的話,林娘子想殺房值周的理由足夠充分了。


    林娘子會去房家的藥鋪抓藥也有理由了,為了林娘子肚子裏的孩子,不能讓這個孩子出事,而林娘子去藥鋪抓藥也是為了穩住房值周,甚至他背後的房家。


    至此,幾次巧遇也有了解釋。


    而林娘子如今還去藥鋪抓藥說到底就是為了讓房家不將懷疑放到她的身上,畢竟鮮少有人會想到懷了孩子的林娘子居然會殺了房值周。


    房家瞞著,林娘子與房值周的關係又沒幾個人知道,查案的大理寺和吏部怎麽查都查不到林娘子的身上。


    “那個甄大人比我想的要厲害,居然真將阿芙蓉的事查到了房值周的身上。”林娘子說著一哂,“我險些不準備動手了。”


    但是朝堂上房瑄的巧辨讓大有嫌疑的房值周非但沒有下了大獄,反而還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百勝樓,這讓林娘子看明白了,沒有鐵證如山,是定不了房值周的罪的,與其寄希望於不知道何時能定下房值周的罪,不如自己動手,所以她殺了房值周。


    “房值周到死也沒有想到我會對他動手。”林娘子輕哂一聲,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將人視為獵物,自也要有被獵物反啄的覺悟。


    說到這裏,所有事情幾乎都解釋清楚了。林娘子抬眼,向她望來:“你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想問嗎?”


    女孩子搖了搖頭:“很清楚了。”


    “你清楚了就好。”林娘子唇角彎起,腳下一動,緩緩向她走來,“知道我為什麽將這些都告訴你嗎?”


    女孩子對她詭異的舉動視若未見,隻看著她繼續說道:“你一個人能將房值周這麽個身材修長的成年男子吊起,可見不是尋常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會武。”


    已走至她跟前的林娘子抬起了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知道我會武還一個人跑到我麵前同我說那麽多?”


    有個小姑娘從女孩子身後探出頭來,朝她扮了個鬼臉:“因為她帶了我啊!”


    這小姑娘什麽時候來的,什麽時候出現的她根本沒有察覺,看來也不是什麽尋常的女孩子。若是普通人,她不可能發現不了。林娘子盯著她二人看了片刻,收迴了手:“要彎出我林家花燈的燈骨,一般的手可不行。”


    簡而言之,林娘子這雙手,練過。


    能彎折純鐵所致的燈骨,每一盞燈都是由她親手彎製而成,也正是因為自己彎製的燈骨,所以對自己的花燈有足夠的信心能吊得起房值周這個人。


    “你既然早有準備殺了房值周,萬萬不需要刻意將房值周吊起來這麽麻煩,”喬苒道,“如果不用到花燈,我不會那麽快想到是你。”


    “我夫婿當年是被人壓著強吞了大量阿芙蓉而死,死後還被人吊起來做了投繯的假象。”林娘子沒有隱瞞,“我想讓房值周也嚐嚐這種滋味。”


    至此,最後一點疑惑也解開了。


    “那現在你準備做什麽?”林娘子垂手而立,“帶我迴大理寺,放出你們那個甄大人?”


    對甄仕遠,她沒有什麽恨意,牽連到甄仕遠,隻是巧合而已。


    “不,先找出那個證明房值周有罪的鐵證。”女孩子揉了揉那個小姑娘頭上的團子,說道,“也好讓林娘子心甘情願的同我迴去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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