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不知道自己要怎麽麵對方嚴,不知道要怎麽再次麵對方嚴。 想了很久才睡著,隔天一早起床開門,方遠打開門就發現門前不遠處躺了一個人。 那人就蜷縮在門前不遠的垃圾堆旁邊,身上依舊是那件破舊的漏洞的衣服,整個人黑乎乎成一團,若不仔細看,保不準會以為那是誰丟的垃圾。 方遠抬著腳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他很想確認清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方嚴。 那人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死了,方遠走到近前的時候,那人毫無聲息。方遠用腳尖踢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喂,喂,醒醒”,方遠喊著,喊了好久才將人喊醒。 人是醒了,卻傻呆呆的趴在地上看著他,沒有任何別的反應。見到方遠的臉,那人還傻乎乎的露出一個笑容,口水流的都是,整個臉上慘不忍睹。 方遠遲疑的捂著鼻子堵住從這人身上散出來的味道,不確定的問:“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隻是看著他沒有反應。 碰巧隔壁鄰居出來倒垃圾,見方遠跟這樣一個流浪人說話,不由得有些納悶。 “小方,怎麽了?” 方遠笑了笑:“問他從哪裏來的。” 鄰居搖搖頭:“這人就是個傻子,你問也問不出什麽來的。” 方遠低頭仔細看著這人的眉眼,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將人拉迴了家。 還是越看越眼熟。 帶到樓上,直接將人給扒光了,所有黑乎乎發著奇怪餿臭味的衣服都丟盡了垃圾桶裏。 將人推到小浴室裏,那人赤果著身子,眨著眼睛看方遠,很好奇的樣子。 若不是用淋浴,估計早就將一盆水都洗成墨汁了。似乎是覺得水好玩,那人撲騰著水,還張大嘴伸出舌頭去喝,方遠忙他的腦袋給拉了過來。 待到他的臉終於洗幹淨的時候,方遠已經驚呆了,這張臉,他死都不會認錯。 就是方嚴沒錯。 可是方嚴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看著現在的方嚴明顯智力有問題的樣子,方遠不知道他是真的還是裝的,或者故意弄成這樣來到他麵前。 方遠恐懼的想了一下,覺得若是方嚴,他完全有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 否則為什麽他就恰好的找到了他,還讓他發現了。 越想越生氣,又想到那時候方嚴幾乎將他給殺了,就更是怒由心生。 “你為什麽還要出現,為什麽還要讓我看見你”,方遠掐著方嚴的脖子,就像當初方嚴掐他的時候一樣。 方嚴不知道反抗,就那樣傻呆呆的看著他,直到不能唿吸憋得難受了,方嚴才咿咿呀呀無意義的叫喚兩聲,手也沒力氣的撲騰兩下。 待方遠放開手,方嚴立馬躲在角落裏害怕的看著他,臉上滿是驚懼,整個人說不出的瑟縮感。 看著這樣的方嚴,方遠的眼淚一瞬間就流了出來。他上前將方嚴撲倒抱著他就開始哭。 真是嚎啕大哭,方遠覺得特別特別的憋屈又心酸,眼淚怎麽都止不住。 方嚴好奇的摸著方遠掉下來的眼淚,還笑了起來,將落在手上的眼淚放到嘴裏嚐嚐。不好吃,又吐了出來,直伸舌頭。 方遠不否認自己對方嚴還惦念著,還怨憤著,還恐懼著。可是無論哪一種情緒,都讓他無法放下方嚴,都讓他在看到這樣的方嚴的時候,沒辦法不難受。 “你為什麽不去死啊,你為什麽不死,你活著做什麽,你還出現做什麽”,方遠拍打著方嚴的肩膀,拍到痛處,方嚴齜牙咧嘴的閃躲起來。 哭到眼睛都快腫了方遠才覺得丟臉的將方嚴揪出浴室。 將自己的衣服找出來給方嚴穿上,他的衣服對方嚴來說有些小了,看著特別滑稽。 可是方嚴就傻呆呆的看著他幫自己穿上衣服,不反抗,卻也說什麽話都聽不懂。 “方嚴”,方遠將手放在方嚴眼前晃了晃,方嚴過了好長時間才看到他一樣,眼睛順著他的手轉來轉去。然後就低頭玩著自己的衣服,晃著腦袋,不知道在做什麽。 方遠不由得又是一陣難受,現在的方嚴也會笑,可是再也不會露出溫柔的笑容,再也不能逼迫他,再也不能多看他一眼了。 不知道該將人怎麽辦,方遠摸著方嚴的頭發,頭發太長了,遮過了眼睛,打結的怎麽都梳不順。 方遠拿著剪刀在方嚴頭上比劃了好一陣,最後還是放棄了,拉著方嚴的手將人給拉下了樓。 好在這時候除了中午比較忙之後都很閑。將方嚴按在理發店坐下,理發店的老板娘驚奇的對著方嚴看了右看。 “方老板,這是你什麽親戚?長得不錯啊,跟你有點像。” “是我哥”,方遠道。 老板娘看了方嚴一陣,明顯能看出來,方嚴智力有問題,她尷尬的笑笑:“想剪成什麽樣子?” “平頭吧,好打理。” “好。” 不知道方嚴是怎麽過來的,他現在瘦的可怕,整個皮包骨。身上到處都是傷,青一塊紫一塊,甚至還有很多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幾乎都沒愈合,咧著口子,猙獰嚇人。 給上藥的時候,方嚴齜牙咧嘴的不讓碰,方遠硬是將他給按到了床上扒了衣服上好了藥。 方嚴又疼又委屈的瞪著方遠,好似方遠是他仇人一樣。 不過當方遠給他端了碗麵條過來的時候,方嚴就徹底忘記方遠弄疼他的事情了。 但是方嚴似乎也忘記了怎麽吃飯,他完全不顧冷熱,也不用筷子,伸長手就去抓麵。手剛放進麵湯裏,就被燙的嗷嗷叫。 方遠忙將人給拉到廚房,用冷水衝。 方嚴摸到水,手不疼了,又開心起來。 方遠拍拍額頭,覺得頭很痛,這完全就是個弱智兒童,要怎麽養。 還沒有決定好方嚴的去留,李欣就來了。 像是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李欣來了就幫忙掃地,擇菜。 方遠還沒安頓好方嚴,中午忙,顧不上他,可是放方嚴一個人在樓上又不放心。無奈方遠將人給拉了下來,就讓他坐在櫃台後麵,哪裏都不許去。 “就坐在這裏不許動,動一下就不給你飯吃”,方遠威脅道。 方嚴癡呆的攪著手指笑,口水流下來,方嚴心酸的幫他擦,在他口袋裏裝了很多紙。 見到李欣,方遠愣了一下,李欣衝他笑笑:“一個人忙不過來吧。” 方遠點點頭。 見方遠將方嚴安置在櫃台後,李欣很是詫異的問:“那是?” “是我哥,方嚴,不過,他這裏有點問題”方遠指指自己的腦袋。 李欣驚訝起來,她一直以為方遠是單親家庭,沒想到還有哥哥,還是個智障。 “你哥,什麽時候來的,他自己過來的?” “嗯”,方遠點點頭沒說什麽。 李欣一時間有些為難起來,原以為方遠是孤身一人,她嫁過去就是當家的,可是現在還要拖個偷油瓶。不是說方遠有哥哥不好,就是結婚後會多個負擔,吃不消。 畢竟結婚之後就不是兩個人的事了,李欣不考慮,親戚朋友都會在她耳邊灌輸那種思想,她不多想也不行。 “你不是說你家裏沒別人麽?你哥來了就不走了?”李欣忍不住問道。 方遠點點頭:“暫時應該不會走,之後還不知道。家裏確實沒人了,我跟他,我跟他也好幾年沒見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找過來的。可是既然都來了,我不可能對他置之不理。” 李欣沉默起來:“嗯。” 方嚴很老實,方嚴讓他坐在櫃台後不要動,他就真坐了一整個中午沒動彈一下。 有客人吆喝著讓他收錢的時候,他也隻是呆呆傻傻的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完全不看人一眼。 客人看他的樣子也知道這是個有問題的,就沒再說什麽,隻是疑惑,方遠這從哪裏冒出來的親戚,真可憐。 “小方啊,這是你什麽人呐”,有人問。 “我哥。” “哎,真可憐,這要是好好的,你們兄弟倆也能輕鬆點”客人搖搖頭走了。 方遠迴頭看了看方嚴心想,這要是好好的,他早就不能在這裏呆著了。 他隻能禱告,方嚴是真的癡傻了,否則哪天他要是突然好起來,他連哭都哭不出來。 50、同居 ... 因為一直擔心方嚴別惹事,方遠不時的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一眼方嚴,待看到方嚴一直老老實實的坐著,方遠舒了口氣。 一整天,方遠的目光都放在方嚴身上,他想上廁所的時候,就慌忙出來帶他去廁所。吃飯的時候,就給方嚴喂飯倒水。 活像個二十四孝老媽子。 李欣看的心裏很不是滋味,她還從來不知道方遠有這樣貼心的一麵。他們倆人在一起的時候,方遠都是沉默寡言,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晚上迴去,方遠也沒有顧得去送她迴家,因為方遠不放心放方嚴一個人在店裏,若是帶上他,又很不方便。 於是李欣隻能哀怨的自己打著手電筒迴家。 晚上睡覺,方遠為難起來,二樓地方不大,一室一廳。家裏隻有一張床,多一個人都睡不下。 方嚴又不可能跟他一起睡,將方嚴安排到沙發上睡得時候,方嚴傻兮兮的看著方遠,揪著方遠的手不丟。 意外的,方遠發現自己竟然不排斥方嚴的接觸,甚至也沒有像李欣碰他時候那種難受的感覺。 方遠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起來,怎麽會這樣。 之前抱著方嚴的時候,也沒有任何反感的感覺。 方遠黑著臉將方嚴給拉了出去,扔到了客廳沙發上。 “你就在這裏睡了,想上廁所去那裏,不許撒在地上”,方遠厲聲道。 方嚴磕巴著眼睛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就一直傻笑,捏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硬幣,翻來覆去的玩。 方遠一把將他手中的硬幣奪了過來:“不許玩了,咽下去了怎麽辦,睡覺”,說著,將方嚴按在被子裏。 方嚴委屈又害怕的看著方遠,對方遠直翻白眼。 方遠一巴掌拍在方嚴頭上:“還委屈起來了,你現在知道委屈了?為這點事就委屈,你以前怎麽不知道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