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並不是因為她不喜歡赫伊莫斯接近伽爾蘭。 真正的原因,是她不喜歡赫伊莫斯的眼神。 這個人的眼神總是深不見底,如同看不到盡頭的漆黑深淵。 這個人,他的渴求永無止盡。 他那像是遍地燃燒的火焰一般永遠都不可能滿足的欲望和野心,讓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危險。 塔普提一直都是如此認為。 可是現在,她站在伽爾蘭的身後,看見了赫伊莫斯臉上的神色。 赫伊莫斯站在那裏,向快步向他走去的伽爾蘭伸出左手。 她在後麵,看不見伽爾蘭的表情。 可是她看見伽爾蘭抬起右手向前伸去,看似要放在赫伊莫斯向自己伸來的那隻手上。 兩人的雙手即將交握在一處。 她看見了赫伊莫斯看著伽爾蘭的比什麽都還要溫柔的目光,還有,對伽爾蘭展露的微笑。 她從未在這個人臉上看到過如此明亮而滿足的笑容。 那個笑容,就仿佛他已經擁有了所有,擁有了整個的世界。 ………… 算了。 女官長靜靜地站著,看著那一幕。 這樣也好。 她想,嘴角含笑。 這樣……也挺好。 朦朧的細雨如斷了的珠簾般從她眼前掉落。 雨幕中,伽爾蘭即將放在赫伊莫斯手上的那隻手突兀地停頓了一瞬。 塔普提的瞳孔驀然放大。 突如其來,毫無預兆的。 在所有人之前,她看著她的王子向前倒下。 倒下時飛揚起的金色長發掠過她的眼前。 她的腦子刹那間一片空白。 ……………… 細碎的雨水從明亮的天空中簌簌掉落。 噴泉灑落在水池之中,星辰女神伊斯達爾的石像安靜地矗立在庭院中。 細雨一點點地打濕了石像,雨水匯聚到她的眼角,蓄積了許久之後,一道水痕緩緩地從她的眼角滑落。 像極了命運女神眼中落下的一滴淚痕…… 那是命運的開端,亦是命運的終結。第299章 眼前的祭台碎裂了。 地麵在顫抖。 四周的一切都在晃動。 那環繞在四麵八方的巨大方尖石碑不斷地迸裂開來,一座接著一座倒塌在地。 偌大的廢墟遺跡在一點點地崩塌、毀滅…… 【……時間……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睫毛微動, 然後緩緩地抬起。 因照下來的陽光太亮, 又閉上, 眨動了好幾下, 等適應了,才再一次睜開。 伽爾蘭看著熟悉的屋頂,恍惚了好一會兒。 他隻隱約記得, 他在王陵待了一夜, 走出來後,就看到赫伊莫斯在外麵等著他。 看到赫伊莫斯伸出手, 他下意識要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時候…… 記憶在這一刻忽然斷了線。 他像是陡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可是…… 在黑暗中, 他好像……看到了什麽…… 就在伽爾蘭努力地迴想著的時候,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撫在他的頰邊。 一個身影籠罩在他的上空, 擋住了他的視線。 伽爾蘭迴過神來, 那俯身在他上方的男人另一隻手按在他的一側, 完全將他籠罩在自己的影子之中。 “……伽爾蘭?” 喊著他的聲音很輕,小心翼翼的,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 生怕稍微大一點就會讓他受傷。 伽爾蘭抬眼, 對上俯視著他的金紅色眼眸。 逆光中,他看不清赫伊莫斯此刻臉上的表情, 可是他聽得見那個人聲音中的緊張以及不安。 他抬起右手, 握住撫著他的頰的那隻手, 眼角微彎,對身上的人一笑。 “我很好。” 伽爾蘭說,然後動了動,就想要坐起來。 他剛撐起半截,一雙手就扶住他,扶著他坐起來。 “先別下床,你還在發燒。” 伽爾蘭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的確有點發熱,不過隻是一點點而已。 不過他自己沒什麽太大的感覺,除了有點累之外,身體也沒有覺得不舒服,大概隻是因為太過疲憊而引起的低燒。 畢竟這段時間裏又是花禦節,又是選妃的事情,又有艾爾遜小王女的來訪,又還要同時準備眾神祭典,一樁樁、一件件,把他折騰得頭昏腦漲。 等好不容易全部解決完了,一放鬆,再加上又熬了一夜,頓時就把身體的疲憊全部釋放了出來。 啊啊,那個時候歇牧爾他們好像都在。 慘了,肯定又要被他教訓一頓。 “王子!” 伽爾蘭一轉頭,就看見塔普提匆匆從門口跑來。 女官長此刻臉上露出的驚慌而又緊張的神色實在是難得一見,讓他都錯愕了一瞬。 匆匆奔來的女官長將手中端著的藥盤往床邊的矮案上一放,伸手就握住了伽爾蘭的手。 她跪伏在床邊,雙手緊緊地握著他放在床上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露出激動的神色。 “王子,你終於醒了。” 看著塔普提這種異常的神情舉止,伽爾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明亮的太陽高掛在天空上,還是上午時分,離他失去記憶沒過去多久。 “我沒什麽事,大概是太累了,隻不過是昏睡了一兩個小時了而已,你不用太擔心。” 女官長神色一滯。 “王……” 她頓了頓,從激動中清醒的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情急之下喊錯了稱唿。 “不,陛下,您昏睡了整整一天的時間。” “一天?” 有那麽久? 為什麽他覺得隻是一瞬間? 還不等他仔細迴想,一旁的赫伊莫斯已經開口。 “塔普提,把湯藥給我。” 女官長點點頭,把放下的藥碗重新端起來,遞給赫伊莫斯。 “我去叫醫師過來。” 說完,她就快步走了出去。 不覺得自己昏迷了那麽久的伽爾蘭還在困惑著,赫伊莫斯那邊已經自己嚐了一口湯藥。 是溫熱的,也不會燙嘴。 他舀了一勺,送到伽爾蘭嘴邊。 他說:“張嘴。” 他的聲音是低沉的,可是很輕,很溫柔,就像是在哄人一般。 伽爾蘭本想說不用,我自己來,可是和赫伊莫斯的目光一對上,那句話不知為何就咽了下去。 他乖乖地張開嘴,讓赫伊莫斯喂了一勺又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