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麵朝天躺在地上,瞳孔放大,寬劍插在他的胸口。 伽爾蘭站在死去的邪教徒身前,輕輕地喘著氣。 一邊平複著急促的唿吸和劇烈的心跳,他仰起頭,向上看去。 剛才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原本麵對著祭壇站著的黑袍祭司,他轉過身來,站在高台上俯視著他,眼底露出一絲詫異,似乎是在不解他為什麽能醒來。 伽爾蘭的目光從黑袍祭司和跪著的兩名邪教徒身上掠過,然後,落到了祭壇上。 黑青石的權杖靜靜地聳立在祭壇中間,仿佛有無形的氣流漩渦在它周邊湧動著。 他俯身撿起斷裂的護身手符,深深地看了一眼。 【伽爾蘭,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忘記,你是亞倫蘭狄斯的王太子,是亞倫蘭狄斯未來的王。】 那一天,在明亮的陽光下。 將王太子的頭冠戴在他頭上的卡莫斯王的聲音仿佛再一次在他的耳邊響起。 這是在他還很小的時候,第一次雕刻出來送給王兄的粗陋護符。 它一直都被他的王兄戴在手上,從不離身。 直到那一天…… 從此之後,這枚陳舊的護符就戴在了他的手上。 將斷開的護符塞進腰帶中,伽爾蘭伸手,撿起凱霍斯身前的長劍。 “別擔心。” 他對他昏迷的騎士低聲說,“我會結束一切,讓你們醒來。” 握緊長劍,伽爾蘭站起身,手指用力地扣緊劍柄。 濕潤的金發從他頰邊散落,露出他金色的瞳孔。 他站在那裏,仰頭注視著祭壇之上的黑袍祭司,手中利劍指向大地。 少年王的目光明亮而銳利。 那種眼神竟是讓黑袍祭司的心髒不由得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見過這樣的眼神。 在很多年前。 那個可怕的……無人能敵的男人…… 卡莫斯王。 至剛至陽的王者,烈日伴其左右,一切陰影在其麵前無所遁形。 萬般邪術,鬼魅伎倆,皆不能沾染其分毫。 讓萬物教又恨又怕的雄獅的王者。 那目光所及之地,萬物教的教徒無不為之顫栗。 而現在,他竟然在這個少年王的眼中看到了和那位令人顫栗的獅子王一樣的眼神。 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黑袍祭司原本淡漠的臉色一變,猛地沉下來,變得冰冷。 不能讓他活下去。 絕對不能讓這個年輕的王者活下去! 黑袍祭司臉上露出狠色,冷聲開口。 “服下神藥,殺死他,將他的血肉獻給神。” 他一聲令下,跪在他腳下的兩名教徒就毫不猶豫地吞下了隨身攜帶的‘神藥’。 先服下藥丸的教徒眼中帶著狂熱的神色,奔下石階,猛地向剛剛走上石階的少年撲去。 已經踩上石階的伽爾蘭邁步向上走去。 他走得並不快,但是一步一步,異常平穩。 他始終微微仰著頭,銳利的目光看向前方。 黑袍祭司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向他走來的伽爾蘭。 “你還在堅持什麽?” 他用低沉的聲音說著。 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充斥著這座石殿。 黑袍祭司的聲音仿佛能伴隨著香氣滲入人心,動搖人心。 “命運早已注定,不可改變,無論你怎麽做,它都會按照既定的軌跡進行。” 在祭司低沉的話語中,吞下藥物的教徒已經從上麵兇猛地向伽爾蘭撲來。 伽爾蘭身體一側,向一旁避開。 撲下來的教徒撲勢太急,見伽爾蘭避開,想要停下來已經停不住,他從伽爾蘭身側擦肩而過,向下踉蹌幾步,才勉強停下腳步。 他轉身欲再撲過去。 可是就在他才轉身到一半的時候,一道劍光掠過,他的頭顱陡然高高飛起,在空中劃開一個弧度,跌落在石階下麵。 他的身軀轟然倒下,從他脖子中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少年的長靴。 “或許的確就像你說的一樣,有既定的命運的存在……” 伽爾蘭仰起頭,金色的瞳孔和黑袍祭司對視了一瞬。 他臉上的神色很平靜,唯有那一雙金色的眸,亮得驚人。 “但是,不能因為這樣,就什麽都不去做。” 他繼續向上走去,步伐堅定而有力。 被血染透的長靴每走上一個石階,就留下一個清晰的血紅腳印。 那雙亮得驚人的金眸讓黑袍祭司心底莫名地不安了一瞬,而後立刻被他強壓下去。 他看著已經走到石階中間的少年,目光陰冷。 站在他身前的教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雙目通紅,狀若瘋狂,手持寬劍猛地向伽爾蘭劈去。 伽爾蘭敏捷地向一側躍開。 已經變得力大無窮的教徒兇狠的一劍劈裂了伽爾蘭剛剛站著的石階。 寬劍嵌入石階之中,就在教徒想要將其拔出的時候,伽爾蘭已經徑直衝到他的身前,手中長劍狠狠地從他的眉間刺進去,貫穿了他的頭顱。 黑袍祭司額頭的青筋猛地跳動了一下,他的眼底浮現出一絲慌亂。 他強行將那種慌亂的感覺壓下去,仍然從容地站在祭壇旁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向他走來的伽爾蘭。 “年輕的王者啊。” 他說,低低的聲音宛如歎息。 “被眾神利用的棋子,命運的傀儡,何等可悲的存在。” 他說, “你要繼續自己這種被可悲的命運嗎?” 拔出長劍,伸手一推,將攔在自己身前的邪教徒的屍體推倒在一邊。 伽爾蘭仰起頭,他看著黑袍祭司,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著說:“無所謂。” 黑袍祭司的神色一僵,他看著伽爾蘭再次邁步向他走來,眼看就要走到他的麵前,一時間,他再也保持不住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他的臉上露出怒意,沙啞的聲音陡然提高。 “你的一生都隻是在被眾神擺布著而已!就算這樣你也不在乎嗎?” “是的,就算是那樣也無所謂。” 少年迴答,篤定的,坦然的。 他的眼銳利如劍,亮如晨星。 他腳步沒有停留,繼續一步步向上走去。 那個眼神…… 和那個可怕的男人一樣的眼神…… 【陽光所到之處,一切陰影無所遁形。】 黑袍祭司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無意識中,他後退了一步,似乎是在畏懼走向自己的少年。 等他意識到這一點,像是想要壓住自己心裏的忽然湧出的懼意,他厲聲道:“亞倫蘭狄斯的王啊,你的所作所為都隻是徒勞!你無法改變既定的命運!更救不了任何人!” 伽爾蘭搖了搖頭。 “不,我救了亞倫蘭狄斯,救了無數的人。” 他平靜地迴答,繼續平靜地向祭司走去。 “無論這是不是你口中命運的安排,我救了無數的性命,那就是事實,誰都不能否認。” 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驚慌,黑袍祭司的臉上早已沒了不久之前宛如神靈的高傲和淡漠。 他驚恐地看著伽爾蘭,不明白為什麽香氣和神賜予他的力量沒有任何作用,隻能無措地又後退了一步。 一邊後退,他一邊不甘心地繼續厲聲說下去,想要讓伽爾蘭動搖。 “你會被拋棄,被眾神拋棄——像你這樣的棋子,當你徹底沒用的時候,你就會被眾神、被命運舍棄!” “棋子也好,傀儡也罷,無論背後的真相是什麽,那都和我沒有關係。” 伽爾蘭說,他已經走到了祭司的身前。 他銳利的目光凝視著祭司那張蒼老而灰敗的麵容,緩緩地舉起手中的劍。 “我隻是在以我自己的意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守護亞倫蘭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