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在財務署任職的名為加達的執行官臉色瞬間也變了。 比起強撐的那位大臣,他顯然要識時務許多。 在目光飛快地閃動了幾下之後,他沒有為自己辯駁,噗通一下跪下來,整個人伏地跪倒,額頭緊緊地貼在地上。 議庭之中突變的狀況讓眾位大臣都措手不及,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就在他們都還處於驚愕中的時候,王座上的少年王神色平靜,仍舊是伸手,看似頗為隨意地又點了幾人。 他每點一個,塔爾就看著那人,開口說出那人接受賄賂的時間、地點以及金額。 一個接一個的人被伽爾蘭指出來。 職務從低到高,到了最後甚至已經有了司長級別的大臣。 而從塔爾口中說出的賄賂的金額也是由少到多,最後已高達五千枚亞倫金幣。 一枚亞倫金幣就是一個平民四口之家一年的生活費用。 由此可見五千亞倫金幣是多大的一筆巨款了。 而由此更看出,能輕鬆拿出這樣一筆巨款去賄賂官員的那些大商人已經富有到何種程度—— 一開始,還有一兩個人抱著僥幸的心態負隅頑抗,死不承認。 但是,塔爾冷哼一聲,然後就毫不客氣地將這幾個說自己在誣陷的大臣除了收受賄賂之外,其他作奸犯科的劣跡都一一說了出來。 這一下,那幾個抵賴的人身上立刻就比其他人多出好幾個罪名,其他人頓時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這一刻,眾位貴族大臣都死死地看著王座上的少年王。 看著他的手就那麽輕描淡寫的一指。 看得他們心驚肉跳,生怕指到自己身上來。 等伽爾蘭終於放下手來的時候,那群打著為伽爾蘭的名聲著想勸說他釋放那幾位大商人的大臣之中,一半都跪在了地上。 畢竟並非所有人都是被收買的,也有一部分大臣的確是秉著本心提出諫言。 此時此刻,足足有十幾人跪在下麵。 他們的官職有大也有小,有官員也有貴族,此刻一個個神色各異,有的臉色蒼白,有著虛汗連連,有的抿緊嘴臉露戾氣,有的神色凝重。 剩下的貴族和大臣們同樣也是神情各異。 有人偷偷瞥著王座上的伽爾蘭,眼神閃爍,目光透出幾分緊張。 也有一批以左司相為首的身清立正的大臣,皺著眉看著那群跪著的同僚,露出或是不讚成或是歎息的眼神。 伽爾蘭端坐於王座之上,一手放在王座的扶手上。 他俯視著眾人。 居高臨下。 他的臉上並無怒意,神色淡淡地看著那群跪著的大臣,看起來很平靜。 但是,就是這種平靜越發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下方的眾人心中為之凜然。 金色的眸,像是天空之中灼熱的烈日,仿佛能看穿一切。 這世間一切的黑暗在陽光之下都無所遁形。 【在審判之神沙瑪什的那金色的瞳孔之下,任何人的罪行都無所遁形。】 這一刻,看著王座之上的少年王,眾人的心底不由得浮現出這句亞倫蘭狄斯人眾所周知的話語。 驀然之間,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感在他們心底升起,讓他們下意識在對方的注視下低下頭去。 不敢再與之對視。 目光從下方眾人的身上掠過,伽爾蘭再一次開口。 他說:“歇牧爾,對這些人罪行的審判,由你負責。” 座下的沙瑪什大祭司微微躬身,向王座上的少年王行禮。 “遵從您的意誌。” 歇牧爾神色肅然地迴答。 然後,手持金色的祭司權杖一揮,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數十名沙瑪什的祭司快步從議庭一側走出來,身體強健魁梧的他們一伸手,就像是抓小雞一般將那些大臣拎起來,毫不客氣地向外麵拽去。 審判之神沙瑪什的祭司崇尚公正,嚴守司法,厭惡任何破壞法治規章的行為。 他們鐵麵無情,對罪人從不講任何情麵。 眼看要被沙瑪什的祭司拽走,有人著急了,一邊竭力掙紮,一邊高聲向伽爾蘭求饒。 他高喊著,口口聲聲懇請伽爾蘭王大發慈悲,饒恕他這一次。 有人一帶頭,其他的人也迴過神來,紛紛跟著一起高聲求饒了起來。 頓時,議庭之上吵鬧不休,亂成一團。左司相一臉怒意地嗬斥了好幾句,那些人依然不管不顧地向王苦苦哀求,大喊大叫著。 就在此時,歇牧爾已經走到了那個帶頭大喊的大臣旁邊。 然後,他麵無表情地舉起手中金色的權杖。 重重揮下。 砰的一聲。 那人就這麽當場被大祭司一權杖砸昏了過去,軟軟地倒在拎著他的祭司身上。 剛才還喊聲不絕的議庭陡然間鴉雀無聲。 看著大祭司手中那沉重的權杖,一時間,眾人噤若寒蟬。 在這種詭異的寂靜中,眾人安靜地、默默地看著沙瑪什的祭司們就這麽將那些不敢再喊的人拖了出去。 在安靜的議庭之中,伽爾蘭起身。 他轉身離去,天青色的披風隨著他的轉身飛揚而起。 金色長發掩住他的側頰,讓人看不清。 就如十多天前,他從王座上起身離去時的動作。 一般無二。 隻是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認為伽爾蘭是因為避讓才起身離去。 眾人躬身,恭送少年王的離去。 如果說在今日之前,他們對於這位拯救了亞倫蘭狄斯的少年王僅僅隻是敬仰著、尊敬著的話。 那麽從現在開始,他們已對其生出了畏懼之心。 就如同以前畏懼著獅子王那般。 但是,這世上總會有那麽一些看不清形勢、或者說腦子不清楚的人,舍不得對雖然被其占據著卻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放手,對金幣的貪欲給予了他愚蠢的勇氣,讓其想要再嚐試一把。 就在伽爾蘭起身離去的時候,一位褐膚的貴族上前一步,對著伽爾蘭的背影高聲道。 “陛下,雖然我不清楚那些商人犯了什麽罪,但是,您將他們一並抓起來,王城的商貿無人掌控,秩序混亂,這樣會讓王城大亂……” 伽爾蘭頭也不迴,腳步更不曾停頓一下。 天青色的披風在他的身後飛揚。 正跟在他的腳步一同離去的赫伊莫斯迴頭,看了那名貴族一眼。 那一眼,就仿佛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鋪天蓋地而來,將其整個兒吞噬。 那名想要追過來的貴族唿吸一窒,整個人僵在原地。 赫伊莫斯轉迴頭,快步向已經遠去的伽爾蘭追去。 ………… “剛才那樣算是完成你‘恐嚇住那些家夥’的要求了嗎?” 坐在伽爾蘭身邊,赫伊莫斯問道。 伽爾蘭想了想,然後點頭。 赫伊莫斯的唇角彎了一下。 “那麽,我能要求一點獎賞嗎?” “你想要什麽?” “既然是獎賞,當然是由你來決定。” 伽爾蘭思索了一下。 他側頭,仰著臉,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赫伊莫斯。 然後,他抬起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赫伊莫斯的頭。 “乖?” 少年歪著頭,一邊摸著赫伊莫斯的頭發一邊試探著說。 然後,他那隻摸頭的手就被氣笑了也氣得牙癢癢的赫伊莫斯啊嗚一下咬了一口。第238章 隨著那十來個壟斷了整個王城商貿的大商人鋃鐺入獄, 以及那些和大商人們有著牽扯的權貴大臣們在議庭上的徹底敗落, 緊接著,王城的所有商所像是約好了一般,打出內部整頓的名義, 在同一時刻關閉大門, 停止各項商業交易。 毫無預兆的, 整座王城的商貿交易鏈就這麽突然斷掉了。 興衝衝來到王城的那些商隊們驚慌地發現,他們沒有了可以賣出貨物的地方,更沒有了可以購買大批量貨物的地方。 於是,王城的商貿亂了起來。 這就是那些大商人以及他們身後靠山最後的底牌。 王城是一個商貿極為繁榮的城市,這座城市每天的貨物以及金錢吞吐量都是難以想象的龐大。 其中, 如集市那般的小型交易場僅僅隻是占據其中極少的一部分罷了, 商貿的巨頭還是集中在那些大批量吞吐貨物的商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