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咬牙,她趁著對方沒有防備,猛地踹了抓著自己手的那名士兵一腳,手中的籃子跌落在地上,幹餅散落了一地。 黑夜中,她拚命地向前跑去。 身後傳來的追趕的腳步聲和士兵的叫罵聲就像是魔鬼的腳步,一點點向她逼近。 腦中浮現出這幾日裏看到的鄰人、友人在這些如魔鬼般的士兵手中落得的淒慘下場,她咬緊牙,不顧一切地向前跑。 她死死地忍住快要流出來的眼淚。 現在哭泣沒有任何用處,如果被追上,被抓住,她隻有死路一條—— 眼看追上來的士兵伸手就要一把抓住少女的頭發,突然黑暗中一個石塊被踢過來,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士兵腳下。 最前麵的那名士兵被絆了一下,頓時噗通一下摔倒在地,將他身後的兩名同伴給擋住了。 不知自己逃過一劫的少女在前麵拐了個彎兒,可是衝進去,才發現自己跑進了死胡同。 她煞白著一張臉看著眼前這堵牆壁,那些人緊追而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讓她麵露絕望之色。 突然,一隻手從旁邊民居的屋頂伸下來。 “抓住我。” 如同即將溺水而亡的人猛然看到一根浮木,少女不顧一切地抓住了那隻手。 下一秒,她整個人被那隻手用力地拽上了屋頂。 黑夜中看不清救她的人是誰,她在驚慌之中跟著那人匆匆逃離了這裏。 那人帶著她從屋頂另一側跳下來,拐了好幾個彎兒,來到了一處偏僻安全的地方。 她還處於驚魂未定之中,此刻看到安全了,剛才一直強壓著的恐懼感一下子湧上了心頭。 她整個人蹲在地上,將頭埋進裙子裏,抱著自己的手臂在發著抖。 對剛才那件事的後怕,還有自從加斯達德人占領茹達斯城後一直過著的提心吊膽的生活,讓這名年輕的少女在這一刻終於再也忍不住,壓著嗓音抽泣了起來。 哭了幾分鍾,她終於想起了什麽。 “謝……謝謝你救了我。” 她擦了擦眼淚,抬頭向身前的人道謝。 一抬頭,那張月光下的臉就讓她呆了一瞬。 好漂亮的少年。 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那、那個……真的非常感、感謝您……” 在這麽好看的少年麵前,想起自己此刻一身塵土髒兮兮的狼狽模樣,她有些難堪,漲紅了臉低著頭結結巴巴地繼續道謝。 少年看著她,對她微微一笑。 “這段時間裏,最好不要獨自一人這麽晚出門,不安全。” 他說,然後俯身,將手伸向她,似乎是想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看著眼前那隻手指修長而又白皙的手,看著自己滿是泥土的粗糙的手,女孩驚慌地搖頭。 不敢抓住眼前那隻好看的手,她低著頭,更不敢去看少年,心慌意亂地說了起來。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其、其實,我也不想這麽晚迴家的,但是沒辦法……” 腦子在這一刻一片空白,在這個漂亮的少年地注視下,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或許是因為那雙琥珀色的眼太讓人感到安心,讓人不自覺就卸下所有防備。 或許是因為少年的微笑給人的感覺太溫暖,充盈了胸口,像是要溢出來一般。 “我也很害怕那些加斯達德人……” 她結結巴巴地說。 “可是我不去工作不行……爸爸生病了……我必須出門賺錢……” “明明以前也是這樣……明明我們以前過得很好,在那些加斯達德人來之前……就算爸爸生病了,我們也過得很好,可是……” 幾句話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 眼角酸得厲害,讓她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的眼淚突如其來就掉了下來。 她已經強忍了很久很久的時間。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她的世界陡然變了模樣。 “嗚…嗚嗯……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如果能迴到以前……迴到那個不用害怕的時候……” 她按在地上的手攥緊著,啪嗒啪嗒掉下來的眼淚將她的臉染得一塌糊塗。 她嗚咽了兩聲,突然反應過來自己身前還有人時,趕緊抬手,使勁地擦拭著那不斷掉落的眼淚。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突然對您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我不是有意的,我隻是……” 一直靜靜地站在她身前的少年俯身。 他屈膝半蹲在少女的麵前。 他伸出雙手,輕輕地握住了少女努力擦拭著眼淚的那隻手。 粗糙的、沾滿了泥土的手,他毫不在意地握住。 “不需要道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他柔聲說, “該道歉的,是那些將你們置於這種境地的人們。” 被握著手,少女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月光下,那雙宛如琥珀一般清亮的眼眸映著她的影子。 那目光像是將她整個人都包容在那片溫暖的金色陽光之中。 “你做得很好,很堅強。” 說不出為什麽,少年悅耳的聲音仿佛有一種滲透人心的魔力,安撫著她的心。 “很快,一切都會迴到從前,我向你保證。”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從少年口中說出來,莫名就讓她有一種想要去信賴的感覺。 她有種奇怪的感覺。 少年看著她的目光,就像是在守護著她一般。 那讓在這些日子裏一直處於驚惶不安中的她在此刻有了一種安心而平靜的感覺。 “現在,先迴去吧,迴到等待著你的父親的身邊,好嗎?” “嗯……” ………… 此刻,躲在一旁的金發騎士看著不遠處的那一幕。 看著伽爾蘭對那名少女露出的淺淺的微笑,他這些天來一直都頗為不安的心終於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 “還好……” 他看著王子。 還好,王子依然和以前一樣。 “……沒有變。” “您是在擔心王子嗎?” 一個身軀壯實的男子出現在他的身邊。 “瓦塔,你那邊解決了?” “嗯,那幾個家夥找不人,就走了。” 瓦塔說。 不久前就是他剛才暗中將石頭踢過去,絆倒了那名士兵。 半個多月前,茹達斯城在晚上陷入混戰,對於危險極為敏感的瓦塔是少數逃離了茹達斯城的人之一。 躲開追兵之後,過了幾天,他發現了凱霍斯的暗號,並順著暗號找到了藏身在深山森林中的伽爾蘭王子和凱霍斯。 然後,他遵照王子的命令潛入茹達斯城,混入了城中的奴隸之中,他身上有著陳舊的奴隸刺青,那讓人完全不會去懷疑他的奴隸身份。 今天晚上,他出來和王子暗中在巷子裏見麵,主要是匯報現在的情況。 隻是沒想到,意外撞到了被加斯達德士兵追趕的亞倫蘭狄斯少女。 “凱霍斯閣下,我覺得,您不需要擔心王子。” “……殿下經曆了很殘酷的事情,他親眼目睹了卡莫斯王的死亡,心裏一定非常痛苦,我擔心……” “您是擔心王子被那件事刺激到,從而性情大變,是嗎?” “……” 凱霍斯沒有說話,但是沉默即是默認。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王子迅速地成長了起來。 那天之後,他沒有流一滴淚,也極少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這些日子裏,他一直冷靜而從容地策劃著一切。 凱霍斯非常擔心,因為卡莫斯王的死,會讓王子的性情變得冷漠和偏執。 不過這一刻,騎士終於鬆了一口氣。 王子沒有變。 他的眼神雖然開始變得銳利。 但是他的溫柔和光芒,一如往昔。 “在我還是奴隸的時候,我見多了因為突然淪為奴隸而性情大變的人。” 瓦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