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爾蘭把自己整個人卷著窩在被子裏,縮成一個球。 他就這麽團著趴在床上拱起身體, 將腦袋一下一下往床上拍。 忘記! 把那件事從忘得一幹二淨! 不要再想起來! ………… 將自己整個人窩在床上的伽爾蘭折騰了好一會兒,憋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這才從被子裏露出頭來。 他跪坐在床上,腦袋以下裹著被子。 他睜著眼,有些怔神地看著前方, 光潔的額頭上被他撞得有些發紅, 在他打滾時弄得有些淩亂的金發披散在被子上。 當塔普提進來的時候, 看到就是小王子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圓滾滾的一團坐在床上愣神的小模樣, 那額頭上明顯撞出來的紅印怎麽看怎麽可愛。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一笑,還在發呆的伽爾蘭就朝她看過來。 “你在笑我。” 想也不想就認定塔普提肯定是笑自己不久前那個中二羞恥宣言,伽爾蘭不滿地說。 他抿著嘴, 看起來有點小委屈。 果然被笑了。 被笑了。 被塔普提笑了。 這件事以後肯定要成為自己的黑曆史一輩子被人笑了。 又是覺得羞恥又是覺得委屈的伽爾蘭很不滿。 其實, 他不是不知道。 對於大司長說的那些話,他完全可以用更加正式的方式去應對。 比如, 他可以正義凜然地說, 自己不會因為所謂的虛名動搖, 他不會被名聲束縛住, 隻會順著本心行事。 還比如,他可以義正言辭地說,如果為了維持賢明之名,就要違背本心,就要因為避嫌的理由無視親近之人的冤屈的話,那麽他寧可不要這個名聲。 無論哪一種應對方式和迴答方式,都要比現在這種正常得多。 但是,關鍵在於,對方是大司長。 那是一位沉浮宦海多年的權貴大臣。 各種似是而非、設下陷阱的語言就是這個人最強大的武器。 若是以正常的方式與其進行言語方麵的交鋒,伽爾蘭知道,那就跟雞蛋碰石頭一樣,自己隻會一敗塗地。 他不可能說得過大司長。 想要在對話中堵住大司長,他就必須劍走偏鋒。 所以,他才在那個時候,說出了那種中二度爆表的話來。 …… 好吧,雖然很丟臉,但是效果的確比想象中還要給力。 那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大司長更是錯愕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大概這些習慣了說半截留半截、話中有話的權貴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麽直白的話,直白得讓他們所有人都啞口無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了。 大家一時間都有點懵。 大司長說,大家都認為你是賢明者,大家都說你處事公正賢明啊。 於是伽爾蘭王子甚至都不推脫一下、稍微謙遜一下,就毫不客氣地承認自己就是賢明者了。 他甚至還說,我做的事,就是賢明的行為。 那也就是說,反對他的人,都是和賢明者作對的,都是壞人是吧? 你這樣還讓大家怎麽反對? 難怪伽爾蘭王子會受到卡莫斯王寵愛了。 有人在心底如此感慨道。 這種自戀的程度簡直就和卡莫斯王如出一轍啊。 而偏生那話還是大司長自己說出來的,他又不可能出爾反爾,說自己說的話不算數。 他更不可能蠢到去說,王子你居然就這麽承認了未免太不要臉啊,這樣不對啊。 所以,最後他也隻能憋屈地認栽了。 這一次的議事上,給赫伊莫斯王子定罪的事情無疾而終,暫時拖延了下去。 但是吃了這麽大一個暗虧,這位已經習慣身居高位、說一不二的大司長心底絕對是極為不爽的。 因此,在散會之後,他和右司相走在了一起。 在亞倫蘭狄斯王之下,共有三大陣營。 文官,武將,以及祭司。 而在文官之中,由左、右司相為首,再往下便是大司長等眾多官職。 現在的左、右司相年紀都已經很大了,尤其是左司相的身體已經很差了,這一年多來都在家養病,形同虛設。有傳言說,這兩年裏卡莫斯王就會讓其離職迴家了。 而右司相雖然還在位,但是也非常老邁了。 或許因為年紀大了,他近來越發低調,大多數時候都在和稀泥,很少有什麽強硬的立場。 如果說大司長以前還有些忌憚右司相,現在,看著這人垂垂老朽在議事庭中的時候大多都是在眯眼打瞌睡的模樣,他也漸漸對其有些輕視了起來。 但是不管怎麽說,司相也是文官之首,大司長表麵上還是對其保持著必要的尊敬的。 他跟在右司相身邊,慢其一步。 兩人一邊慢步,一邊閑談,談了好一會兒之後,大司長才慢慢將話題轉到了伽爾蘭身上。 “司相大人,今天在議事中,伽爾蘭王子說的那些話,似乎有些不太妥當啊。” “哈哈哈,年輕氣盛嘛,可以理解的。” 老邁的右司相仍舊是一副眯著眼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的懶散模樣,哼哼地說。 大司長不讚同地搖頭。 “年輕人也要學會謙遜才是。” “王子還年輕啊,年輕人都心氣高,我們這些老人也該理解一下嘛。” 右司相打著哈哈就是不接大司長的話。 大司長心裏有氣,頓了一下,還是再接再厲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會讓王子養成驕傲自大的性子啊,那未免就……”他一臉頗為憂心地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向王說一說,注意對伽爾蘭王子的教導?” “大司長,你這就不對了。王子一個年輕人,弄得跟我們這些老家夥一樣老成持重有什麽好?” 右司相眯著一雙小眼睛瞅著大司長,笑眯眯地說, “傲氣點好、傲氣點好啊,年輕人啊,就該朝氣蓬勃,就該肆意一些。而且,作為我們亞倫蘭狄斯的王子,就更要傲氣一些,這樣才好啊。” 他這麽說完,就站住了。 大司長也跟著停下腳步。 右司相對其笑了一下,說:“你看,人老了,走這麽點路就累了,我就先迴去休息了。” 說完,他也不等大司長說話,徑直轉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顯然,他是不願意再與大司長在這件事上繼續說下去。 大司長目送那個老邁的背影漸漸遠去,眼神有些冷,但是麵色卻絲毫不顯。 現在是他謀劃著登上左司相位置的關鍵時期,而在這個過程中,右司相的意見很是重要。 如果右司相一反和稀泥的常態,在這件事上堅決反對的話,他很難上位。 所以,在那之前,這個老家夥是絕對不能得罪的。 但是,等他成功成為左司相之後……哼,他可就不需要再繼續遷就這個老家夥了。 他再忍過這一段時間就好。 大司長心裏暗暗地想著。 還有那位伽爾蘭王子,實在是年輕不懂事,他得想辦法讓其聽話一點才行。 ……………… “伽爾蘭王子!我聽說了!” 小胖子興衝衝地跑過來,兩隻眼睛冒著星星看著伽爾蘭。 小道消息早就開始在王宮裏流傳了起來。 被稱為八卦收集者的塔爾自然不會落後,很快就聽到了這個所謂‘伽爾蘭王子在議事庭裏大發神威,讓眾多大臣貴族以及將領們都啞口無言’的事情。 “王子王子,當時的情景是怎樣啊?我去不成,看不到那個場麵真的是好可惜,我好想親眼看到啊——” “夠了,塔爾,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伽爾蘭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夠了。 不要再提醒他了。 他根本一點都不想迴想起來好嗎。 小胖子眨巴眨巴眼,他不太懂王子為什麽不願意提及自己大發神威的事情,這要是換成他,有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早就對別人大吹特吹了。 但是就算不懂,可對於王子的話,塔爾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