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在徹底昏死過去的前一秒,他和火海外麵那雙可怕的、滿是戾氣的金紅色眼眸對視的那一眼。 而現在,就在他已經認命地迎接再一次死在火中的結果的時候,卻是這個曾經親手燒死了他的人闖進火海中,將他救了出來。 明知道那麽危險,還要去救他。 看起來……赫伊莫斯說喜歡他,是認真的? ………… ……怎麽感覺,命運好像拐向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殿下,您終於醒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恍惚中的伽爾蘭的胡思亂想。 他一轉頭,就看見他的守護騎士凱霍斯快步走過來,手中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剛才熬好的。 看到伽爾蘭朝他看來,凱霍斯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雖然守在伽爾蘭身邊足足兩天兩夜沒睡,他那張有了黑眼圈的臉笑起來的時候依然帥氣得讓守在房間裏的幾位侍女以及醫女看得臉紅心跳。 隻可惜,英俊的金發騎士此刻滿心滿眼都隻有自己守了好久終於醒來的小王子。 伽爾蘭看著凱霍斯的黑眼圈,眨了眨眼。 “我睡了很久了?” 凱霍斯嗯了一聲,伸手扶著伽爾蘭坐起身,然後端起剛才放在桌上的湯藥,看樣子是想要用湯勺喂伽爾蘭喝藥。 ……這太誇張了。 伽爾蘭囧了一下,趕緊搖頭,然後伸出雙手從凱霍斯手中捧過湯碗。 仰頭,一飲而盡。 苦死了! 一口氣灌下去的伽爾蘭被殘留在嘴裏的苦味苦得直咋舌。 一口灌下去都這樣,這要是被人一湯勺一湯勺的喂那還不得苦死? 所以他就一直都弄不明白,就算病了為什麽這麽苦的藥還要別人一勺一勺的喂?自己又不是沒手…… ……等等。 手? 伽爾蘭猛地記了起來。 火海之中,赫伊莫斯的雙手沒入火焰之中的那一幕。 還有,那彌漫在鼻尖的皮肉燒焦的氣息…… 赫伊莫斯的手! 他猛地轉頭,赫伊莫斯依然在沉沉睡著,他一眼就看到了赫伊莫斯放在身側的兩隻手。 他的心髒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雪白的繃帶纏繞在赫伊莫斯的手上,從手臂一直往下到指尖,都是雪白雪白的,和上臂露出的褐色肌膚呈現出極端的對比。 伽爾蘭的腦中在這一刻閃過前幾世裏赫伊莫斯那隻無論何時都被雪白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 那慘烈的一幕幕仿佛又出現在他的眼前。 一切又仿佛迴到了從前—— 他瞬間慌了神,伸手想要去碰一下那隻滿是繃帶的手,可是手伸出來又不敢碰,一時間懸在半空之中進退兩難。 伽爾蘭心慌得厲害,一時間不知所措。 大概是因為他的表情太慌亂了,在他身邊的凱霍斯一伸手,握住了他僵在半空中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 凱霍斯低聲對他說:“沒事的,殿下,赫伊莫斯王子沒事,你別擔心。” 伽爾蘭迴頭看了凱霍斯一眼。 凱霍斯頓時就是一怔。 少年的臉上寫滿了驚慌,那金色的眸中竟是莫名地透出一抹他從不曾見過的無助之色。 就在他被伽爾蘭的這一眼看得有些愣神的功夫,處於驚慌中的伽爾蘭已經伸手一把抓住了他,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凱霍斯,赫伊莫斯的手……他的手……是不是……毀了?還有,他的手臂……不,不止是手臂,是不是其他的地方……是……他的身體是不是很多地方都被燒傷了?還,還有……那、那裏……” 他的手指用力地扣緊了凱霍斯的手臂,強忍著那股從心底湧起來的恐慌感。 兜兜轉轉,命運仿佛又迴到了原點。 他所做的一切仿佛是徒勞。 赫伊莫斯再一次燒傷,又是因為他的緣故。 那麽,以後會不會又像前幾世那樣發展下去? 赫伊莫斯再一次恨上他。 然後,他和赫伊莫斯再一次刀刃相向。 最後…… …… 如果這一切都是注定的,那麽他這麽多年所做的一切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凱霍斯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總覺得,現在的王子看起來像是在恐懼著什麽無形的東西。 還有,為什麽王子隻看了一眼就認定了赫伊莫斯不止是燒傷了手,認為赫伊莫斯燒傷很嚴重? “沒有,王子,你別擔心。” 看著伽爾蘭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凱霍斯暫且壓下心裏的困惑。 他輕聲安慰著伽爾蘭:“赫伊莫斯王子的傷勢沒您想得那麽嚴重,他隻是燒傷了手而已,醫師說了,隻是傷了皮膚,沒有傷到筋骨,不會有什麽影響。” 聽了凱霍斯這話的伽爾蘭似乎冷靜了一些,他猶豫了好一會兒,小聲問:“那手臂上……會留疤嗎?嚴重嗎?” 他想起前幾世,赫伊莫斯總是將自己有疤的那隻手用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想必是很介意身上留疤的。 “醫師說,好好養傷的話,手臂不會,不過手掌還是手指上肯定是會留疤了。” “會留疤啊……” 一聽凱霍斯這麽說,伽爾蘭就愁眉苦臉了起來。 “你很介意?” 突然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嗯……”伽爾蘭悶悶地迴答,“留疤了,不是很難看嗎?” 赫伊莫斯肯定不喜歡身上留疤,不然前幾世就不會總是用繃帶擋住了。 他剛迴答完,突然又覺得哪裏不對。 明明凱霍斯就在他身前,剛才那個聲音卻是從他身後傳來的。 他下意識轉頭去看,可是,才轉頭了一半,一雙手突然就從他身後伸來,將他整個人圈在手臂之中。 突然落入另一個人的懷中,伽爾蘭本能地想要掙紮,可是一眼看到那環住他的雙臂上雪白的繃帶,他的身體一僵,不敢動了。 轉頭去看,果不其然,對上了一雙微微眯起來盯著他的金紅色眸子。 “赫伊莫斯……” 他弱弱的、小聲地喊著赫伊莫斯的名字。 不知何時醒來的赫伊莫斯毫不客氣地將其圈在自己懷中,那俊美的臉上的眉一挑,斜著眼看他。 “你嫌我留疤了難看?” “不是,我沒有。”伽爾蘭趕緊解釋,“我隻是擔心,你會因為留疤了,不好看了,心裏不舒服。” 赫伊莫斯輕輕地哧了一聲。 “又不是女人,我會在意什麽疤痕?” “…………” 前幾世你明明非常在意的。 伽爾蘭憋著氣,又不好把這句話說出來。 但是,被赫伊莫斯這麽一弄,他自從看到赫伊莫斯手上繃帶開始就不斷湧出來的驚慌慢慢地消失了。 他側頭瞅著赫伊莫斯的眼,赫伊莫斯也正低頭看著他。 突然低頭,將額頭往他的額頭上湊了湊。 他怔了一下,緊接著就聽見赫伊莫斯說了一句。 “沒燒了。” 赫伊莫斯這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赫伊莫斯的眼自始至終都看著他。 那雙金紅色的眸微微彎著,映著他的身影,滲出一點笑意。 那看著他的目光隻有柔和,眼底透著微光,顯得極為明亮,此刻看不見絲毫陰暗和戾氣。 ……和前幾世已經不一樣了。 他也好,赫伊莫斯也好,他們和前幾世都已經不一樣了。 被那雙眼柔和地看著,伽爾蘭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他看著赫伊莫斯小聲問:“你的手疼嗎?” 淡色的薄唇唇角一揚,赫伊莫斯像是要說話,隻是還沒開口,就被床邊的凱霍斯打斷了。 “赫伊莫斯王子,既然您也醒了,那麽正好,您的湯藥也已經好了。” 看著自家王子乖乖地被赫伊莫斯摟在懷中的樣子,凱霍斯心底莫名有點不爽,正好醫女端著熬好的湯藥來了,他就趁機打斷了赫伊莫斯的話。 赫伊莫斯鬆開手,往旁邊看了一眼,看著那名醫女已經端著湯藥俯身跪在床邊,舀起一勺湯藥送過來。 他一側頭,避開了那快要伸到自己嘴邊的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