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睜大眼睛含著淚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孩,伽爾蘭一邊下意識用手揉著那小小的手腕上被凱霍斯捏出來的指印,一邊也有些頭疼。 他也沒有照顧小孩的經驗啊。 他頭疼地想著。 又不能叫侍女來照顧她,因為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個艾爾遜的小女孩的存在。 這孩子要是突然大哭起來,他也不會哄啊。 就在伽爾蘭猶豫著不知該怎麽做的時候,那一直呆呆地看著小女孩終於有了反應。 她沒有哭,隻是睜大眼睛看著伽爾蘭。 她說:“小姐姐,你真好看。” 伽爾蘭:“…………” 凱霍斯:“噗。” 伽爾蘭嘴角抽了一抽。 他眼角瞥到一縷散落到肩上的長長的金發,歎了口氣。 他微微彎腰,俯身對小女孩說:“艾瑪,叫錯了,我不是姐姐,是哥哥。” “不可能。” 艾瑪眼也不眨地斷然道。 “小姐姐你騙人!你不可能是男人!” “……” 伽爾蘭被噎了一下。 “……為什麽不可能?” “我的媽媽還有姐姐們都告訴過我,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肮髒而且卑鄙無恥,隻會說謊的壞人!而且,還非常醜陋。我這段時間遇到的男人都跟她們說的一模一樣。” 小女孩認真地看著伽爾蘭說。 “小姐姐你這麽好看怎麽可能是男人?” 伽爾蘭:“……” 這是在誇他還是在罵他? 凱霍斯:“………………” 不知為什麽笑不出來了。 小艾瑪一邊說,一邊還用仇視的目光盯著一旁的凱霍斯。 伽爾蘭看著小女孩臉上流露出的那種不該屬於孩子的憎惡神色,心裏隱約有點明白。 這孩子在艾爾遜中長大,在那個純女性國度集體抵製男人的環境的熏陶下,她本來就對傳說中的男性並無好感。 而此刻,在被迫經曆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這孩子心裏肯定多少有了創傷,她現在對男人的態度已經近乎於厭惡甚至是仇視了。 伽爾蘭歎了口氣。 他摸了摸小艾瑪的頭,小艾瑪揚起頭看他。 巴掌大的小臉上,如藍寶石一般的大眼睛水汪汪,眼巴巴地看著他,滿是依賴之色。 就像是被人淩虐過的小奶貓一樣,讓人看著就心軟。 “艾瑪,很抱歉,我的確是哥哥。” 居然要為了自己的性別道歉這真是…… 伽爾蘭忍不住在心底如此吐槽道。 他目光溫和地和小艾瑪對視,說:“但是不要擔心,就算是哥哥,也會把你安全送迴去的。” 小艾瑪看著他,粉嫩的小嘴巴抿了抿,沒吭聲,似乎有點委屈。 就在這時,凱霍斯向這邊走了一步。 他隻是想走過去和王子說話而已,沒想到他這一動,小艾瑪瞬間就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唰的一下縮到了伽爾蘭身後。 她躲在伽爾蘭身後,兩隻小手緊緊地攥著伽爾蘭的衣角。 那小小的身體更是整個兒都繃緊了起來,像是全身的毛都炸開了。 看得出來,現在的她除了伽爾蘭之外,排斥任何人尤其是男性地靠近。 一向在女性麵前無往不利——除了某位女官長——此刻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女性厭惡以及排斥的滋味的金發騎士有些哭笑不得地停下腳步。 這倒是個挺新奇的體驗。 他在心裏這麽想著,又看了那個躲在伽爾蘭王子身後不出來的小女孩一眼。 小女孩在伽爾蘭身後縮得嚴嚴實實的,他看不到她臉上的神色。 他想了一下,然後,微微躬身行禮。 他說:“那麽,我就先退下了。” “嗯。” 感受小女孩攥緊自己衣服的力度,伽爾蘭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 在凱霍斯離開之後,隻剩下伽爾蘭在這裏,一直緊張著的小艾瑪似乎放鬆了一些。 在伽爾蘭告訴她,會在明天將她送去和她的姐姐見麵的時,她才露出一點高興的神色。 伽爾蘭摸了摸她的頭,她怔了一下,就對伽爾蘭笑了起來。 蓬鬆的波浪棕發包裹著那小巧可愛的臉,粉嫩的唇,大大的眼睛,一笑起來就跟洋娃娃一樣,實在是可愛極了。 難怪會被特別關押起來拍賣。 當伽爾蘭為了拿食物暫時出門的時候,她就站在屋子裏,眼巴巴地看著伽爾蘭,像一隻被遺棄的小貓一樣,眼神充滿了依賴。 等伽爾蘭一迴來,蔫蔫地坐在沙發上的她立刻就眼睛一亮,跳下地啪嗒啪嗒地跑過來,對著伽爾蘭開心地笑了起來。 等出去了一趟的凱霍斯再一次進來時候,看到的就是伽爾蘭坐在窗邊在陽光下看書,而小艾瑪乖乖地坐在他旁邊埋頭吃飯的情景。 “凱霍斯。” 伽爾蘭放下那冊羊皮紙裝訂成的書冊,站起身向凱霍斯迎了過去。 他一動,那還在吃東西的小女孩就露出驚慌的神色。 她立刻就放下盤子,跟著從椅子上跳下來,小手緊緊地抓著伽爾蘭的衣角,亦趨亦步地跟在伽爾蘭身後。 那小模樣,看著就讓人覺得異常憐愛。 獨眼騎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 然後,他開始和伽爾蘭說起後天出席沙瑪什神殿落成儀式的事情。 因為是很莊重的場合,還涉及到卡莫斯王的顏麵,所以要認真對待每一處的細節。 他們說了很久,說到艾瑪都忍不住打了個嗬欠,露出了疲倦的神色,雖然還站著,但是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站著睡過去。 伽爾蘭察覺到了,就將困得不行的小艾瑪抱到了剛才的臥室裏,讓她躺在床上。 小女孩趴在床上,睡得很香,那緊緊攥著他衣服的手也終於鬆開了。 被小艾瑪亦趨亦步跟了一晚上的伽爾蘭這才終於脫了身,起身返迴客廳,並關上了臥室的門。 這個時候,凱霍斯才將剛才從外麵帶迴來的一疊資料拿了出來。 “殿下,這是那位艾爾遜女戰士交給我們的東西。” 他說,“隻有三分之一,她說,剩下的在明天將她的妹妹送到船上的時候交給我們。” 伽爾蘭掂量了一下手中這一疊資料。 這是那位艾爾遜女戰士為了尋找她的妹妹,在這數個月中四處追蹤,打探到的訊息。 “您找她交換這些訊息,是不是懷疑……” 已經事先將這些拿到手的資料翻閱了一遍的騎士試探著問道。 伽爾蘭點了點頭。 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白日裏他派出了凱霍斯的親衛,暗中尋找到了他上次在海港看到的被毆打的奴隸女人,並從她口中也詢問出了一些東西。 那個女人也是被海盜搶來的,據她說,這樣來到托澤斯的人並不少。 …… 被海盜搶走的女人和小孩……為什麽會出現在托澤斯作為奴隸被拍賣? “一直以來,在托澤斯附近的海岸線上,海盜都很猖獗,而且數量也不小,經常性地侵略沿海城市。然而,這些海盜侵犯繁榮的托澤斯的次數卻不多,就算有,也很快就被擊退。” 少年語氣有點沉重地說。 “一開始,我還認為是托澤斯海軍足夠強大,可以震懾住這一片的海盜,讓他們不敢進犯。” “但是,如果真的像塞斯說的那樣,托澤斯的海軍力量其實極為空虛,比其他沿海城市高不了多少的話,那麽,為什麽海盜不攻擊這裏,為什麽海盜會輕易被如此虛弱的托澤斯海軍擊退?” 他凝神看著眼前的虛空,緩緩地吐出兩個字。 “除非……” 說到這裏,伽爾蘭就抿緊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凱霍斯沒做聲。 他知道王子想說的是什麽。 他能體會到王子此刻心情的沉重,還有,對那隱藏著醜陋的真相的憤怒。 但是現在的他們什麽都不能做。 他早已和王子商量好了,在托澤斯的這段時間暫時按兵不動。 海軍大部分在塔卡掌握中,而執政府下屬的城衛兵,是否值得信任實在不好說。 而可以信賴的隻有他麾下不到百名的親衛,因此,就算身為王子,在托澤斯冒然發難也很可能會將自身置於危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