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所知,這位的性格一貫冷靜沉著,尤其是在戰場上,幾乎理智到殘酷的地步,而且對事物也很敏銳……這樣的人,居然沒看出來? 實在是不對勁。 而且,赫伊莫斯王子剛才那種神色,完全看不出一點戰場上的冷靜,簡直就像是…… ……像是慌了神一樣…… ………… ……關心則亂…嗎? 凱霍斯沉吟著。 雖然這麽說也說得通,但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事情似乎沒有這麽簡單。 ………… 深夜時分,又有一個騎兵小隊來到了營地之中。 一個圓滾滾的身體像是球一般滾下馬,然後飛快地滾進了伽爾蘭的營帳之中。 “殿下,這是您讓我收集的資料——” 當年的小胖子已經長成了胖乎乎的大胖子,不過,圓滾滾的臉笑起來的時候依然很討喜。 他將懷中那個小臂長的銅製圓筒遞給伽爾蘭,目光閃閃的,像是討賞的胖小狗一般,隻差沒個尾巴努力對著伽爾蘭搖了。 “辛苦了。” 打開銅管取出裏麵的羊皮紙,伽爾蘭飛快地掃過其中幾張。 他沉思了稍許,然後將其中一張羊皮紙取出來。因為營地是靠著山壁紮營的,所以他的營帳一側是堅實的石壁,他將那張羊皮紙掛在了緊貼在石壁上的布簾上。 那是一張地圖,是塔斯達和亞倫蘭狄斯接壤處那一塊的地形圖。 塔爾湊過去,指著掛著的地圖上的兩處。 他說:“殿下,我仔細查過了,隻有這兩處盤踞著盜賊,其他的地方沒有聽說有盜賊出沒。” “這樣嗎……那這兩處的盜賊規模怎麽樣?” “這裏的大一些,不過他們的地盤離您說的地方挺遠的。喏,他們的資料我都找來了,都寫在這裏。” 塔爾從那一疊羊皮紙中翻出一張遞給伽爾蘭。 伽爾蘭接過,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牆上掛著的地圖,再一次沉思了起來。 塔爾在旁邊看著伽爾蘭沉思,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 “殿下,您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嗯?” “您明明知道了,還……卡莫斯王很生氣呢,我離開王城的時候王宮裏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還有赫伊莫斯王子,他也……您不怕他生氣嗎?” 少年眨眨眼,微微歪了下頭,對他的胖下屬露出一個可愛而又狡黠的笑容。 “難得能看到赫伊莫斯這種狼狽的樣子,不是很有趣嗎?” “雖然的確很難得,但是赫……赫赫赫赫赫赫——” 塔爾突然的卡帶讓伽爾蘭一樂。 “塔爾,雖然知道你一直很怕赫伊莫斯,但是不至於提個名字都嚇成這樣吧?” 看著一臉驚恐地看著他的塔爾,伽爾蘭笑道。 他還想說什麽,可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突然,一隻手突兀地從身後伸出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那同一時刻從身後傳來的極為熟悉的低沉聲音,讓少年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看我狼狽的樣子很有趣……是嗎?” 哪怕沒有迴頭,也能感覺到那低沉聲音中危險的氣息。 伽爾蘭的笑容還僵在臉上,那隻抓著他的肩的手一拽一推,一把將他轉過身來,用力地抵在了掛著地圖的石壁上。 一隻手重重地伸過來,越過他頭的一側,按在石壁上。 男人高大的身體壓過來,幾乎將少年整個人籠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那雙金紅色的眸俯視著伽爾蘭,眼底一點微光,看一眼就令人心口發顫後背發寒。 “呃,那個……赫伊莫斯,我可以解釋的,其實……” 被囚在赫伊莫斯的身體與石壁之間的伽爾蘭頓時慌了神。 “不聽。” 赫伊莫斯一口否決。 他俯視著身下的少年,右手緊捏著伽爾蘭的下巴,目光灼人到了極點。第76章 營帳之中此刻安靜至極, 塔爾龜縮在一邊大氣不敢多出一口。 從小到大不知為什麽,他就是特別害怕赫伊莫斯,甚至比卡莫斯王、歇牧爾祭司還要怕。所以,就算現在赫伊莫斯把伽爾蘭壓在了牆上, 他也隻敢眼巴巴地看著, 不敢作聲。 沒事。 塔爾自我安慰道。 赫伊莫斯王子和陛下一樣, 一直都很寵殿下的,不會把殿下怎麽樣。 胖塔爾是這麽想著,但是被赫伊莫斯摁在了牆上的某個始作俑者卻不是這樣想。 摁著他的那個人自上而下俯視他的目光宛如刀鋒,簡直要把自己戳開一樣。伽爾蘭被掐著下巴抬起臉來,就連想低頭避開對方那令人心悸的目光都做不到, 隻能眼巴巴地和赫伊莫斯對視著。 赫伊莫斯仗著比他高了一個多頭的身高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目光逼人, 那薄薄的唇竟然還是上揚帶著笑著。 但是伽爾蘭想也知道, 這笑並不代表赫伊莫斯的心情好, 相反,對方是被他的行為給氣得不行, 都氣笑了。 的確,他做的那種事很不仗義, 不管是誰都會生氣。 尤其是他在背後說人家閑話,還被人家抓了個正著。 伽爾蘭束手無策地看著赫伊莫斯嘴角那一抹危險的笑,隻覺得心驚肉跳。 “赫伊莫斯……” 他小聲地叫了一聲, 拿眼看著赫伊莫斯, 像是一隻被捏住了後頸肉的小貓一樣, 軟趴趴的,一動不敢動,隻敢軟軟地咪嗚咪嗚的叫。 整個人更是在那高大身體的陰影地籠罩下縮成一團,顯得弱小、可憐、又無助。 赫伊莫斯狠狠地盯著身下的少年,麵色森冷,目光如刀,嘴角帶著冷笑。 但是他心底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在翻騰,他感覺他的身體內部像是震動的火山一般,滾燙的岩漿翻滾湧動著,充滿了他的身體,撐得要命,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爆發出來。 他赫伊莫斯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騙、這麽耍。 他這輩子恐怕都沒這麽蠢過。 一想到這裏,都把他給氣笑了。 但是,最讓他生氣的是,明明他已經對這個背後看他笑話的小家夥氣得快要火山爆發了,但是還是舍不得動手教訓小家夥一頓。 就連掐著伽爾蘭下巴的那隻手,都是盡力克製著不敢用太大的力氣。 要知道,以他的力量,將一個人的下顎骨硬生生地捏碎都做得到。 但是現在,捏著少年那略有些小巧的下巴,他根本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就在那白嫩的肌膚上捏出一個手指印來。 隻是,他心底翻騰著一股氣,不發泄出去就難受。 可是,他又舍不得真地對伽爾蘭怎麽樣。 赫伊莫斯覺得自己快要憋屈死了。 看著少年那仰著臉瞅著自己的明亮金眸,還有,像是闖了禍的小鹿一般讓人生氣卻還是讓人覺得可愛的模樣,赫伊莫斯覺得自己恨得牙癢。 都說不清到底是氣伽爾蘭還是氣自己了。 反正就是牙癢。 伽爾蘭仰著頭看他,看他隻是冷冷地盯著自己,半晌不吭聲,頓時越發緊張了,忍不住稍微動了一下,頭微微歪了一點,柔順的金發頓時就從肩頸一側滑落了下去。 這一動,從赫伊莫斯俯視的角度看下去,就看了那從滑落的金發中露出的半截的頸。 少年的頸向上仰起的時候展現出天鵝般柔美的弧線,白皙的肌膚上帶著一點粉意,像是水蜜桃一般的誘人。 不知道是真的氣急了,還是被氣昏頭了,又或者是被從金發從泄露出來一抹白皙給誘惑住了目光。 赫伊莫斯一低頭,像是逮住了獵物的兇狼一般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伽爾蘭的脖子上。 完全沒想到赫伊莫斯氣急了竟是像狼一樣一口咬上了自己的脖子,伽爾蘭呆了一下,下意識抬手按在赫伊莫斯胸前,使勁想要將這個咬自己的人推開。 可是他的力氣根本不是赫伊莫斯的對手,而且本就處於慌亂之中,一時間怎麽都推不開。 從脖子一側傳來的輕微的刺痛感讓他越發慌了神。 就在他想要喊赫伊莫斯的名字求饒道歉的時候,突然,他僵住了,他感覺到自己脖子被咬住的那一處被刺破,尖銳的東西刺入皮膚下麵,仿佛已經觸及那薄薄的皮膚下脆弱的血管—— 伽爾蘭莫名有種下一秒就會被眼前這個男人咬斷喉嚨的錯覺。 他就像是被野獸叼住了喉嚨的獵物,被迫仰著頭,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要害。 那些在這麽多年來一直不曾忘記的、掩埋在心底深處的對身前這個男人的恐懼感,陡然之間再一次被挖掘了出來,讓他的胸口止不住地發顫。 他靠在牆上,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在嘴裏泛開的那一點血的味道讓赫伊莫斯仿佛被火焰灼燒著的腦子稍微冷靜了一些,等他反應過來後,立刻鬆口,將頭後退了一點。 隻見伽爾蘭的側頸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牙印,還有一滴豔紅色的鮮血正在從牙印中滲出來,染紅了白皙的肌膚。 做過頭了。 一看到自己竟是在盛怒之下將伽爾蘭咬出血了,剛才還氣得不行的赫伊莫斯又後悔了起來。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去碰一下那點血痕,可是伽爾蘭突然頭一側,躲開了他的手。 伽爾蘭看了赫伊莫斯一眼,那眼底有驚慌,還有一點深深隱藏著的恐懼,平常壓抑著,一旦被赫伊莫斯攻擊,就會反射性地從身體內部跳出來。 他低下頭,垂落的金色額發掩著他的眼,不讓赫伊莫斯看到此刻自己眼中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