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沒覺得’? 可是歇牧爾,你也是不知不覺被吸引著想要接近那孩子的一員啊。 卡莫斯一邊大笑,一邊跟著大步走了過去。 剛走過去,就看到歇牧爾把他的小王弟拎出了涼亭。被抓著手臂拽出來的伽爾蘭左看右看,眼珠子像是小鬆鼠一樣滴溜溜靈活地轉著,一看到他,就眼睛一亮。 然後,伽爾蘭就一溜煙兒地跑過來,躲到他身後不出來了。 “伽爾蘭王子!” 歇牧爾氣得不行,可是伽爾蘭躲在卡莫斯王身後,他又不好失禮地對王動手。 卡莫斯王哈哈大笑,一把將躲在身後的小王弟抱起來。 他笑著看著懷中的伽爾蘭,伽爾蘭也看著他,大大的明亮金眸,像是萬裏無雲的晴朗日空的太陽。 他笑著,輕輕捏了一下小王弟那軟乎乎白嫩嫩的臉頰,獅子王注視著自家幼崽的目光帶著說不出的寵溺。 赫伊莫斯屈起一隻膝側身坐在涼亭的側欄上,安靜地看著這邊,目光始終落在伽爾蘭的身上。 獨眼的騎士雙手抱胸靠在涼亭的柱子上,英俊麵容含笑看著這邊。 女官長慢步走來,輕笑著,勸說了生悶氣的沙瑪什祭司幾句。 端著一盤小奶糕的小胖子塔爾顛顛兒地跑迴來,轉頭一找,發現王子在涼亭外被卡莫斯王抱起來了,便站在原地看著,偷偷往嘴巴裏塞了塊奶糕,那甜甜的滋味讓他笑眯了眼。 小黑鼠哧溜一下爬到主人身上,小眼珠子瞅瞅主人,又瞅瞅那邊的小主人;小獅子追出來,一邊圍著抱著伽爾蘭的卡莫斯王腳邊打轉兒,一邊嗷嗚嗷嗚叫個不停。 火紅的夕陽籠罩著大地,瑰麗的紅雲在天空如盛開的花朵,映在那流淌的瀑布之上。 無論未來時光如何流逝。 至少這一刻,時光停駐,將此刻這柔和的一幕刻畫成了一種永恆。 ………… ……………… 兩個月後,邊境發來捷報,蓋述的軍隊大敗退去。 這並不讓人覺得意外。 畢竟威名赫赫的獅子王出征以來,從無敗績。 讓王庭之中眾位大臣貴族都感到錯愕的時候,他們接到了命令,卡莫斯王近日就將返迴王城。 奇怪,卡莫斯王一旦出征,起碼都是半年以上啊。 他們納悶地想著。 且不管滿朝的大臣貴族是如何納悶著,此刻,在亞倫蘭狄斯與蓋述接壤的邊境之地,卡莫斯王騎著他的黑馬立於一座高山之上。 午時的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將他那一頭金棕色的毛發照耀得如同在散發著光輝一般。 卡莫斯王騎馬而立,灼灼目光俯視大地。 身披戰甲的歇牧爾騎馬跟在他身後,他們兩人,還有身後的幾位身形健壯的侍衛也騎馬安靜裏待在那裏。 山頂很安靜,隻有風掠過樹木發出的簌簌聲。 沒過多久,馬蹄聲打破了這樣的寂靜,金發的騎士縱馬奔到了卡莫斯王附近。 “陛下。”他說,“馬上要開始議事了,諸位將領都在等您。” 凱霍斯的胸口已經佩戴上了百騎長的徽章,那是他在這次戰爭中獲得的功績。 卡莫斯王沒有立刻迴答。 他俯視著山下的大地,那是亞倫蘭狄斯的大地,他為之征戰的大地。 他突然說:“歇牧爾,你知道為什麽以前每次打敗敵人之後,我都無所謂迴不迴王城嗎?” 歇牧爾沒有迴答。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開口,山頂一片寂靜。 卡莫斯說:“父王逝去之後,那座城市裏,那個王宮之中,就再也沒有人會等我迴去了。” 王宮之中沒有人會等他迴去。 所以,在他來說,無論迴不迴去,都沒有什麽意義。 他是亞倫蘭狄斯的王,他在哪裏,哪裏就是王宮。 他所在的地方,就是王座所在之地。 英勇強大的獅子王騎馬矗立在山巔之上,他的目光眺望著遠方,仿佛穿透了天空看到了那個地方,王城的所在地。 他低頭,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個符文雕刻得歪歪曲曲的、粗製濫造的護身石符上。 卡莫斯王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笑意。 “……該迴去了。” 他如此說道。 他要迴去了。 因為他的王弟正在王城之中等待著他凱旋歸來。 因為現在,已經有人在那座王宮之中等著他的歸來。 歇牧爾一直在沉默。 這是他第一次知道了,在過去那些年中,卡莫斯王無所謂迴不迴王城的理由。 沉默了許久之後,沙瑪什的祭司低頭。 “是的,陛下。” 他說,“該迴去了。” 他輕聲說,“王子在等您迴家。” 卡莫斯王一拽韁繩,漆黑駿馬飛馳而去,眾人紛紛縱馬追上。 那唿嘯的風聲中,傳來了對話聲。 “話說迴來,凱霍斯,你準備給伽爾蘭帶什麽迴去?” “自然比不上陛下您繳獲的那些貴重的戰利品,隻是一點蓋述的特色小點心以及有趣的工藝品而已。” “………………凱霍斯。” “是?” “來,我們交換。” 獅子王隱約感覺到,或許獨眼騎士的東西會更受他家小王弟的青睞。 “抱歉,陛下,這件事屬下不能答應。” “凱霍斯,這是王命。” “陛下,恕難從命。” 終於有人聽不下去了。 “夠了,卡莫斯王,凱霍斯……出來征戰,怎麽能總想著給王子帶東西迴去的事情?” “嗯?歇牧爾大人您不是也準備了幾個小東西準備迴去送給王子嗎?雖然一直藏著,可是我那天不小心看到了哦。” “………………” “哈哈哈哈,歇牧爾你這個家夥——哈哈哈哈哈哈——” ——【年少篇 完】——第二部 少年終將為王 第66章 風在鼓動, 在高空中唿嘯而過。 厚重的雲層盤踞在天空之中,像是要將整個天空都遮蔽起來, 光透不進, 讓整個大地都顯得死氣沉沉的,隻有唿嘯的陰風在高空盤旋。 高山巍峨, 矗立在大地之上, 俯視大地, 山巔一點雪白在陰沉的天空中異常的顯眼。 亞倫蘭狄斯的最北方, 山地高原, 是亞倫蘭狄斯最高最寒冷的地方,也是整個亞倫蘭狄斯唯一可以看到白雪的地方。 不過,雪隻是在高山山巔之上, 在高山下的高原上仍舊是一派鬱鬱蔥蔥,以鬆樹、雲杉等針葉林為主的高大樹木覆蓋在山坡之上,落葉闊葉灌木叢貫穿其中。 山下, 平坦而又開闊的平地被矮小的青草覆蓋著, 天蒼野茫,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荒野大地上,方圓數十裏荒無人煙,本該是寂靜之地, 但是此刻卻是嘈雜到極點。人的嘶吼聲,駿馬的嘶鳴聲, 金屬兵刃的撞擊聲, 混雜在一起, 在陰沉的雲層下掀起一波又一波戰爭特有的響聲。 兩批身著不同裝束的軍隊在開闊的平地之上對撞上,兇狠地廝殺在一起。 身披黑紅皮甲的一方軍隊的士兵一手持銅製圓盾,一手持鐵槍,他們三三兩兩的組成小隊,彼此援護,抗住敵人。 鏗! 沉重的大砍劍重重地劈砍在圓盾之上,身著白色板甲的軍隊士兵與他們的敵人不一樣,沒有盾牌,雙手舉著寬大的雙刃闊劍,對著前方的敵人重重地劈砍而下。 比起黑紅皮甲上印著雄獅圖紋的亞倫蘭狄斯士兵,身著白色板甲的蓋述士兵身材要更顯得魁梧壯碩一些,他們裸露著的肩部、手臂乃至於臉部都紋著可怖的刺青,更顯得兇神惡煞。當他們衝過來的時候,就以他們天生的那種兇猛而野蠻的力量,將亞倫蘭狄斯的士兵壓製得死死的。 巨大的闊劍重重地劈開一個亞倫蘭狄斯士兵的頭顱,那飛濺的鮮血濺落在四周所有人的身上。 白甲的士兵狀若猛獸,一具又一具被劈裂的屍體倒在他們腳下,他們腳下的草地早已成了血的泥淖。 從山坡高地俯視下去就能看到,黑紅色軍隊的前端已經被白色軍隊死死地壓住,部分黑紅色已經被白色吞噬。 雖然亞倫蘭狄斯的士兵麵對著那比自己強壯兇猛的敵人仍舊是咬著牙死戰,但是整個隊伍已經被敵軍壓得節節敗退。 誰都看得出來,若是繼續這樣下去,黑紅色的大軍潰敗隻是早晚。 風聲在唿嘯,在天空之中,卷起大地上濃鬱的血腥味。 突然,一聲清脆的鳴叫聲響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