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他吼道,一張臉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臉色鐵青。 “戈爾大人,那個女人恐怕是中途跳馬了……” 戈爾二話不說,揮起手中的馬鞭重重地抽了那個迴話的侍衛一鞭子。 “廢物!” 他怒道,“都是廢物!這麽多人, 連一個帶著小孩的女人都抓不住!我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麽用!” “去, 都去給我找!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給我把那個臭婊子找出來!” 被抽了一鞭子侍衛強忍著背上的疼痛,立刻安排手下分開尋找了起來。 ……………… 這貧民窟裏陰暗得很, 又到處都是遮蔽物, 所以在一拐彎的時候, 女騎士就果斷抱著伽爾蘭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任由馬匹自己奔馳而去。而她抱著伽爾蘭跑進了陰暗的小巷子裏,躲了起來。 “伽爾。” 她單膝跪在地上,驚慌地摸著懷中小孩的身體,緊張地問,“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伽爾蘭抬起頭來,一把按住了女騎士在自己身上亂摸、甚至還想要掀開自己衣服的那隻手,趕緊迴答:“我沒事。” 他一邊說,一邊為了打消法塔雅想要掀開自己衣服的念頭甚至還在地上跳了跳,表示自己很健康。 “別擔心,法塔雅姐姐,我在家裏天天都被老師逼著練武的。” 雖然沒有赫伊莫斯那麽天才,但是他也是天天跟著歇牧爾學習武藝的。在訓練的時候歇牧爾可不會留手,所以對他來說,跌打滾爬也是常事,有時候摔得重了,也會在身上留點淤青。 剛才那種程度,也就是練武時摔重了一點,在背上留點淤青的程度而已,並不嚴重。 “因為我看到你都被他打飛出去了……” 法塔雅還是很緊張。 “我站著不動抗住那一棍子,才會受傷得更厲害啊。” 因為他小,歇牧爾教他的大多是借力卸力的技巧。 像剛才那種情況,他硬挨那一棍肯定受內傷,但是順著棍子的力道飛出去反而能卸掉不少撞擊的力道。 “對了……的確是這樣。”法塔雅這才鬆了口氣,“看來你的確有練過武。”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不遠處戈爾的手下已經有人騎馬跑了迴來,四處尋找著她,頓時目光一凜。 “別出聲。”她小聲跟伽爾蘭說,“跟我來。” 說完,她牽著伽爾蘭的手鑽進了另一條巷子中。 接下來法塔雅帶著伽爾蘭一直在東躲西躲,但是戈爾的手下逼得緊,再加上他們四處逼問附近的賤民他們的蹤跡,法塔雅躲藏的範圍被逼得越來越小。 她站在小巷子的陰影裏,皺著眉看著不遠處四處搜查著戈爾的手下。 這時,一個幽靈般的身影偷偷從黑暗中鑽出來,慢慢地接近他們。 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法塔雅猛地轉頭,她繃緊身體,如一頭蓄勢待發的母豹警惕地盯著來人。 “別緊張,別緊張,我不是他們那一頭的,我是來幫你們的。” 一個一看就知道是在貧民窟生活的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慌張地擺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城、城衛大人,我是看到你在躲他們,我來給你們帶路。”他說,“這裏我熟,我知道怎麽走可以擺脫他們。” 這男孩一說完,就一溜煙兒地鑽進了對麵的小道裏。 法塔雅皺著眉衡量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跟了上去。 她覺得,如果這個小痞子想要害她們,或者是戈爾的手下的話,那麽隻要大喊一聲暴露自己的行蹤就夠了,沒必要如此大費周折。 而且對付這些貧民窟的家夥,可比對付戈爾那些訓練有素的手下容易多了,量這些賤民也沒膽子對自己這個城衛做什麽。 少年帶著他們在蜘蛛網似的小巷子裏左鑽右鑽,他不虧是這裏的地頭蛇,許多看起來不像是路的地方也能被他找到空檔鑽過去,伽爾蘭感覺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螞蟻洞穴裏鑽來鑽去似的。 好一會兒之後,他把伽爾蘭他們帶到了一個空地處。這個空地四周被十來個坍塌了半截的廢棄屋子圍著,中間堆積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起來是個丟廢棄物的地方。 “你們在這裏躲著。” 貧民男孩嘿嘿地笑著,搓了搓手。 法塔雅點點頭,掏出一把銅錢給他。 “那些人走了,你就來通知我。” 接了錢的男孩如搗蒜般點頭,一張長臉笑開了花。 他想,這邊有賞錢拿,等會報信了,那邊還有賞錢拿,他今天真是發財了。 他對女騎士咧了下嘴,一溜兒煙地跑了。 法塔雅打量了一下四周,走到那一間塌了的房子背麵,找了個還算幹淨的地方,坐下來休息,思考著下一步怎麽辦。 伽爾蘭乖乖地坐在她身邊,一雙眼珠子卻是像小鬆鼠一樣滴溜溜靈活地轉著。 那些人反應可真快。 他想。 他才拽著法塔雅在這裏晃了一兩個小時,就有人找來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他也考慮過,為了安全著想,他是不是應該立刻迴去稟報王兄這裏的事情,讓王兄派人來調查比較好。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卡莫斯王兄既然安排了這件事,肯定也定期會派人來巡查。可是,卻從來沒有查出來什麽不妥。 顯然,那些控製了這裏的人在監察使過來的時候,通過種種手段掩飾太平、逼迫賤民閉口不言。所以,監察使才什麽都查不出來。 那個幕後之人的打手已經發現了他和法塔雅在這裏,就一定會向上頭的人匯報,那些幕後的人肯定會及時做出反應……如果他先迴去,向王兄匯報,那麽不管是他帶著人來暗訪還是王兄派人來暗訪,這個時間差已經足夠那些人抹平漏洞、湮滅證據、威嚇賤民、粉飾太平,將這裏的一切都偽裝起來。 那樣一來,就算是暗訪,也什麽都問不出來。 以那些人能逼死貧民的手段,想要讓這些貧民閉口不談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他才選擇冒著風險留下。 …… 就在伽爾蘭還在思索著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麵砰的一聲,像是有人被重重摔在雜物上的聲音。 緊接著,那個年輕貴族的高喝聲在空地上響起。 “法塔雅!給我滾出來!” 站在空地的入口處,戈爾衝著裏麵大喊。 “你他媽別像隻老鼠一樣躲躲藏藏的,給老子出來!” 被戈爾手下的一個侍衛狠狠甩出去,整個人摔進一攤廢棄雜物中的瘦高個兒男孩發出痛苦的呻吟,鼻青臉腫的,癱在雜物裏半晌爬不起來。 戈爾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因為發現這個小子鬼鬼祟祟地在自己附近晃來晃去,本就心頭冒火的戈爾隨便找了個借口把他抓起來狠狠打了一頓,本隻是為了發泄怒火,誰知意外從這小子口中得知了法塔雅的下落。 此刻,他冷笑地站在空地入口,因為四處都堆積著雜物所以他們都已經下了馬,並將這一片空地團團圍住。 空地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有了動靜。 法塔雅走了出來,皺著眉盯著戈爾。 “戈爾,你要懂得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嗬嗬,老子在這種地方需要適可而止?” 戈爾此刻已是得意之極,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這個臭女人已是插翅難飛。 想起從小到大法塔雅從不給他麵子,處處勝他一籌,讓他經常被人嘲笑連個女人都不如,他就恨得厲害。 難得抓住這麽好的機會,這女人居然敢打探這裏的事,他就想著今天一定要把她狠狠羞辱一頓,以泄心頭之恨。 他一揮馬鞭。 “給我上!教訓她!” 戈爾的手下一擁而上。 頓時,一群人打成一團。 法塔雅雖然隻有一個人,但是她武藝高強,再加上此刻拚著一股狠勁,雖然處於下風,但是看得出來一時半會兒還奈何不了她。 戈爾眼珠子一轉,一眼看到那個站在角落裏偷偷看著這邊的金發小孩,頓時眼睛一亮。 他用馬鞭一指那個方向,喊道:“抓住那個小孩!” 隻要用那個小孩威脅法塔雅,不怕她不束手就擒。 “戈爾!你敢——” 被圍攻的法塔雅頓時急了,想要衝過去,偏生被人圍著衝不出來,隻能氣紅了眼,眼睜睜地看著戈爾的一個手下向伽爾蘭衝去。 那個侍衛幾步就跨到了小孩的麵前。 金發的小孩安安靜靜地站著,仰著頭,一雙透亮的眼定定地看著他,不哭不鬧不叫,讓侍衛覺得有點奇怪。 或許是嚇呆了? 他這麽想著,大手一伸,就想要粗魯地抓住小孩的頭發將其拽過來。 然而,他的手才剛剛伸出去,甚至還沒來得及碰到小孩一根頭發絲兒的時候—— 驀然間,一隻深褐色的手從斜地裏插進來,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侍衛還沒反應過來,手腕突然一陣劇痛,緊接著天旋地轉。 伴隨著哢擦一聲臂骨折斷的響聲,侍衛一個翻身被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下巴狠狠地啃在泥土裏。他的右手手臂被那隻深褐色的手折到了後背,不正常地扭曲著,劇痛讓他控製不住發出了慘叫。 “赫伊莫斯?” 伽爾蘭睜大眼地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少年,驚訝地說:“怎麽是你?” 一腳踩著腳下的侍衛,赫伊莫斯挑了下眉。 伽爾蘭說的是‘怎麽是你’,而不是‘你怎麽會在這裏’,也就是說,伽爾蘭知道一定會有人趕過來找他? 他用力踢了腳下的那個人一腳,將那個慘叫得吵死人的家夥踢暈過去,張嘴剛要說話。 “你這個家夥是誰!居然敢對我的人動手!臭小子,你不怕死嗎——” 眼見沒能成功抓到小孩,自己的手下反而被打趴下,那邊的戈爾頓時暴跳如雷,張口就對赫伊莫斯大罵。 “你等著,混賬東西,你會知道得罪我的下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