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顧不得兩人跑出來玩的事情曝光,著急地趕迴去想要找人來幫忙。 ………… …………………… 那個少年是不是早就盯上自己的令牌了? 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指使他? 他們搶走自己的令牌是要打算做什麽? 是有人在暗中策劃著針對王宮、或者說針對王兄的陰謀嗎? 在追上去的那個過程中,伽爾蘭滿腦子都是‘這一定是一場策劃好的大型陰謀’這樣的念頭。 突然,駿馬停了下來,女騎士嘖了一聲。 伽爾蘭定睛一看,剛才寬敞的道路已經沒了,出現在他麵前的都是彎曲淩亂的小道,四處可見丟棄的垃圾,灰塵遍地,路麵高低不平。 兩側都是低矮的木板房子,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幹瘦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路邊,生活的重擔以及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讓這裏的人都顯得形容枯槁。 他們看到身穿城衛隊皮甲的女騎士,都害怕地避開來。 伽爾蘭忍不住問:“這裏是……” “貧民區。” 法塔雅迴答,她翻身下馬,將伽爾蘭也抱下來。 她將馬係在一旁的柱子上,馬身上有城衛隊的標識,這裏沒人敢動這匹馬。 “不過王最近已經下達了命令要把這裏重新翻修,對這些貧民本來是件好事,但是那些吸血的家夥見有利可圖一個個都湊過來了,將好事變成了壞事……嘖,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最近這裏有些亂,你別離開我身邊。” 她這麽說著,帶著伽爾蘭向小巷子裏走去。 伽爾蘭拽了拽她,說:“既然不安全,我們就先迴去,多叫些人來吧?” 法塔雅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別怕,有我在,姐姐很厲害,會保護你的。” 你再厲害也是一個人。 這說不定是一場針對王的大陰謀啊。 伽爾蘭想要走,但是被法塔雅抓住手,他掙脫不開,隻能跟著走。 穿過這條小巷子,再一拐彎,伽爾蘭一眼就在一個低矮的小木屋的柵欄看到了那個搶走自己令牌的少年。 心裏一凜,他警惕地看著四周,想著那個少年的幕後指使是不是就在附近,他們有多少人,自己這邊才兩個人是不是要先躲著查看一下…… 還沒等他想完,女騎士已經上前一把推開虛掩的簡陋柵欄木門,走了進去。 她一伸手,把伽爾蘭也拎了進去。 伽爾蘭:“…………” 站在方寸大的小院子裏的少年剛把小布袋裏的東西掏出來,看到伽爾蘭他們進來,頓時一呆。 緊接著,少年臉上露出了發狠的、像是徹底豁出去的表情。 糟了,他要喊人了! 伽爾蘭下意識就往四周看,覺得立刻就會蹦出一群人來。 然而…… 隻見少年將手中的令牌往木樁上一放,抓起一塊大石頭就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下子就將令牌砸得粉碎。 然後,他幾步衝到伽爾蘭和女騎士麵前來,伽爾蘭還沒從他砸碎令牌的行為中反應過來,就看到這個少年雙膝猛地一跪,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偷東西的是我!你們抓我吧!” 他使勁地磕著頭。 “可是求求你們,那個孔雀石的護符反正已經碎了,留下來給我媽媽用吧——我媽媽快要死了,求求你們!” 伽爾蘭:“…………” 等等,說好的幕後主使和大型陰謀詭計呢?第60章 少年跪在兩人麵前,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麵, 渾身都在發抖。 從不小心看到那露出的孔雀石的一角後, 他就隱約猜到,這個穿著平民衣著的小孩肯定是貴族或者富商家的孩子, 因為隻有他們才有可能擁有孔雀石。 他今天上街是去打零工的,因為勉強認識幾個數字,所以就算年紀還小, 也有店鋪願意讓他打零工,守著鋪子清點貨物。他拿到了今天的工錢之後一直在發愁, 家裏幾乎已經是家徒四壁了, 媽媽又還在重病之中, 這點錢勉強隻能買點藥膏,但是卻沒法讓媽媽好起來。 本來他們家裏雖然清貧, 但是死去的父親留下的一點財務再加上母親的辛勤勞務,家裏還是能保證溫飽的, 母親甚至還存下一點小積蓄, 然後找了個會認數的師父教他認數和一些簡單常用的字。 平民最多隻能學會平民那種粗陋簡單的文字, 而形狀優美而又高貴的亞倫蘭狄斯文, 那是隻有貴族和祭司才能學習和使用的文字。 貴族。 少年想著, 在心裏感到巨大的恐懼的同時, 又忍不住恨得咬牙。 如果不是那些該死的—— 他的母親也不至於落到現在的地步! 明明不久前因為卡莫斯王賜下的恩德,他和母親都還在憧憬著嶄新而又幹淨亮堂的新房子, 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不止是他們, 還有周圍的人, 住在貧民窟的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地說著那件事,對卡莫斯王的恩典感激涕零,歡天喜地地期盼著搬進新房子的那一天。 可是,才過了幾天,他們就從天國被打入了地獄。 事實讓他們認清了,他們這些低賤的貧民不配擁有美好的未來。 他的媽媽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被打成重傷,屋子也被砸了,本來的一點積蓄就這麽全部花完了。 撿起錢袋的時候他本來沒多想,可是在看到那孔雀石一角的時候,鬼使神差的,他偷偷跟了那個小孩很久,腦中天人交戰著,一邊告訴他不能這樣做,一邊又想起了重病在床已經奄奄一息的媽媽。 他想,再這樣下去,媽媽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雖然對於搶奪一個小孩的東西他感到很羞愧,但是……但是爸爸已經死了,如果連媽媽也去世了,他還要被迫淪為那群害死了媽媽的貴族們的奴隸的話,那他寧可去死! 【孔雀石是智慧之神索爾迦最鍾愛的寶石,它能驅走邪惡,趕走病魔,從死神手中奪迴垂危者的靈魂。】 腦中迴蕩著這句話的少年終於沒忍住誘惑,搶走了那個小孩的孔雀石護符。 隻要能救迴媽媽,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跪在地上的少年咬著牙想著。 他的確是已經豁出去了,就算用自己這條命向這個貴族小孩賠罪都可以,隻要能救活他的母親—— 看著跪在他身前的少年,伽爾蘭沒有說話,而是繞過少年,跑到了木樁那裏。 低矮的木樁上,原本雕刻精美的孔雀石令牌已經被砸得粉碎,翠綠的碎石滾滿了木樁,有大有小,原本刻在上麵的字符已經看不出來了,也就看不出來這是個令牌。 跟著走過來的法塔雅咦了一聲。 “你居然有這種寶石……你不是平民家的小孩吧?” 她問:“你是下級貴族?” 因為伽爾蘭和她一樣是偏白的膚色,所以法塔雅猜測這小孩應該是和她一樣的下級貴族世家,而且應該還是很富有的世家。 她一臉惋惜地看著那個被砸壞的孔雀石護符。 光隻是看那稍大些的石塊上鏤空的線條花紋,就可以猜到完整的護符一定非常精致,這孩子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就這麽被砸壞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法塔雅歎了口氣,轉過身。她下身的褲裝略緊,越發顯出她那雙健美修長的大腿。隻見她長腿一邁,就直接跨到了少年身邊,伸手按住他。 “行了,跟我去城衛司。” 少年一聽,立刻掙紮了一下,但是女騎士一隻手就把他按得死死的,他掙脫不開。 他哀求說:“我不會逃,但是,求求你們,我的媽媽——” 法塔雅這才想了起來,剛才這個偷竊的少年剛才喊著說,想用孔雀石的粉末救他的媽媽。她轉頭一看,發現那個金發的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那低矮木屋子的門口。 她拽著少年走過去,站在小孩身後往屋子裏一看。 隻見一個形容枯槁的中年婦女躺在床上,屋子裏的東西雖然破舊,但是打掃得很幹淨。昏迷中的婦女身上都是傷,臉色灰暗,氣息微弱,唇幹得已經裂開了,像是下一秒就會停止唿吸一般。 而且看那些傷口,很多都已經發炎了,甚至還有幾條嚴重的以及開始潰爛發膿了。 女騎士怔了一下,少年一把掙脫她的手,跑到木樁那裏捧著碎了的孔雀石就衝進屋子裏,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孔雀石粉末往那些發膿的傷口上抹,一邊抹一邊緊張地看著女人的臉色。 伽爾蘭環顧著屋子裏的東西覺得有點奇怪,但是又說不上哪裏奇怪,再仔細一看,突然明白了。原來是這屋子裏的桌椅等用品都很不對勁,不止是舊,還幾乎都是爛的,而且看得出來都是最近才被人砸爛了,勉強補好了繼續用的。 感覺就像是……最近有人來打砸過。 伽爾蘭還在心裏琢磨著,突然聽到外麵傳來砰地一聲,然後是哢擦的木柵被砸碎的聲音。 還跪在矮床邊給女人塗抹孔雀石粉末的少年聽到這個聲音頓時渾身一抖,臉色變得蒼白了起來,他看了還在昏睡中的母親,咬了咬牙,起身走了出去。 “給我滾!這裏不歡迎你們!” 他衝著來人大吼道。 “小家夥,吵什麽吵。”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很是輕浮,伽爾蘭循聲看去,看到了一個瘦高個兒的看起來很是輕浮的男人站在那裏,後麵還跟著十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 他看著少年的臉是笑著的,但是那彎著的眼中寫滿了惡意。 “爺是來給你送錢的,送錢的懂不?” 他掏出一個錢袋,掂了掂,錢幣撞擊的聲音響了起來,高個兒男的眯著眼聽著錢幣的撞擊聲,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他笑嘻嘻地將錢袋往少年跟前一送。 “喏,錢啊,有錢都不要,你傻啊?” “眼看這裏就要翻修了,新房子得用錢才能買到啊,我給你送錢來,你去買新房剛剛好啊。” 男人眯著眼笑嘻嘻地說,“也就是大爺心地好,願意借錢給你,你怎麽就不接受大爺我的好意呢?這不是把我的好心往地上丟嗎?” 少年咬著牙說:“滾!我寧可去死,也不借你的錢!” 男人喲嗬一聲,眼中射出惡毒的光來。 “就說你小孩子不懂事,來來,我來跟你媽媽‘講道理’,你媽在屋子裏是吧,來來——” 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跟身後的十來個大漢們使了個眼色,那些人就乒乒乓乓地繼續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