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教以亞倫蘭狄斯為中心駐點, 在整個亞倫蘭狄斯中興風作浪、搞東搞西。 這個教會自稱侍奉創造世界的萬物之母,提姆亞特。他們向世人宣稱, 總有一天, 萬物之母將再度降臨大地, 而這個世界的萬物、包括人類在內都最終將再度融為一體。 因為這個教的標誌性符號非常特殊, 所以伽爾蘭有很深的印象。 血紅色的一個圓圈, 其中象征著生命的水的符文和象征著破壞與戰爭的符文交錯在一起,也都變成了血紅色, 在圓中是整個兒是倒過來的。 據說,這是表示萬物交融的意思。 之前因為對萬物教所知不多,所以沒多大感慨, 可是現在親眼看到了這個邪教所幹的事情,伽爾蘭頓時對其憎惡到了骨子裏。 不僅僅是以活人祭祀,而且還是用小孩子。 看那些跪在四周膜拜著的信徒,竟是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孩在他們麵前被割破喉嚨,活生生地流血而死, 甚至還對其露出了無比狂熱的目光, 以及渴求更多的神色。 這簡直是一群病入膏肓, 無藥可救的人渣! 伽爾蘭咬著牙想。 或許,這些邪教的狂信徒早已不存在人性這種東西了。 ………… ……………… 輪子咯吱響著,將那些狂信徒瘋狂的唿喊聲拋在了後方。 伽爾蘭閉著眼躺在馬車的籠子裏,咬緊牙根,攥緊了手指。 忍住。 他努力放鬆唿吸,不斷地告誡自己。 絕對不能被人發現他的異樣,隻有他忍住了,才不會打草驚蛇,才能等到王兄他們找過來,將這個殺害無辜孩子的血腥窩點徹底搗毀! 馬車晃晃悠悠又行駛了一會兒,停住了。 牢籠的木門被打開,籠子裏的小孩被一個個搬出來,塞進了這裏的牢房中。 那是一塊巨大的岩石峭壁,山壁下方凹陷進去數個深深的大洞,那些洞穴有大有小,洞口都被粗大的木欄杆擋住,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山壁牢籠。 其中兩個最大的洞穴的牢門打開,伽爾蘭這一批小孩被分開丟進了這兩個洞穴裏。然後,那些‘盜賊’就全部離開了這裏。 好一會兒之後,確認那些人都已經走光了,外麵沒有任何聲音之後,趴在地上的伽爾蘭才慢慢睜開眼。 月光透露木欄落在他的臉上,他用眼角瞥了一下木欄外麵。 牢外靜悄悄的,隻有大樹在夜風中發出細微的簌簌聲。幾個火把掛在外麵的山壁上,紅色的火光閃動著,照亮了站在遠處的幾個守衛的背影。 伽爾蘭雙手撐地,慢慢爬起來。 他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遠方。 剛才經過的那個詭異的祭壇離這裏有點遠了,被茂密的樹林和高大的岩石擋住,根本看不到。 可是伽爾蘭靜靜地注視著那個方向,一眨不眨地,他的目光像是利劍一般透過了樹林和岩石看向了那個上演著罪惡和瘋狂的地方。 明亮的月光落進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是融化的金色琥珀在其中流動。 這一刻,孩子在黑暗中的眼亮得可怕。 …… …………………… 火紅的朝陽跳出了地平線,將尚還微弱的光線照向大地。 克莉揉了揉眼,醒了過來。因為剛睡醒,她整個人還有些恍惚,跪坐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朝旁邊看。 她看見那個叫伽爾的小弟弟靠在洞口的石壁邊上坐著,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一手搭在伸直的腿上,側著頭,像是正在朝外麵看著什麽。 清晨的幾縷陽光落入伽爾的眼中,克莉恍惚中竟是覺得,那雙金色的眼比陽光還要明亮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此刻,有著比太陽還要明亮的眼的伽爾給她一種不像是小孩的感覺。 “……伽爾?” 她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喊了一聲。 側頭看著遠方的金發小孩轉迴頭,看她,怔了一下,然後,對她一笑。 軟軟的金發散落在奶白色的臉頰邊,那大大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弧度,笑起來可愛得像是能甜進心底。 克莉撓了撓頭。 可能是她睡迷糊了。 伽爾怎麽看都是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孩子嘛。 “伽爾,你昨晚睡得還……哎?!” 克莉發出一聲驚叫,她這才發現,他們已經換了住所。 他們不是在那個陰森森的地下牢籠,而是不知什麽時候換到了這個露天的山壁洞穴之中。 “這、這裏是哪裏?我們怎麽會在這裏?!” “吵死了。” 一個暴躁的聲音傳來,克莉循聲看去,看到說話的是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十二三歲的男孩。 男孩本來在洞穴偏裏麵的地方,此刻走出來,陽光照在他的臉上,卻是顯得陰沉沉的。 他盯著克莉,用極為不善的目光,帶著深深的嘲諷。 “反正都是過不了多久就要死了,你管你待在什麽地方?” “死……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克莉一下子懵了。 “就是那個意思,到了這裏就隻是挨著日子等死而已。” 男孩一聲冷笑,將目光投向坐在牢門口的伽爾蘭,打量了伽爾蘭幾眼,露出鄙夷中帶著幸災樂禍的眼神。 “看你這弱雞樣,不是官員家的就是富商家的吧?到了這裏就別擺譜了,都是砧板上的肉,等著宰的。” 他的話語中透出深深的嘲諷語氣。 “小少爺,您看來得和我們這些賤民死一塊了。” “你說什麽!” 本來還跪坐在地上的克莉唿的一下站起身,全身的毛都炸開了,像極了一頭護犢的母獸。 “你再說一次!信不信我揍死你!” 克莉那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讓男孩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像是有點怕她,但是又強撐著露出一副我不怕你的模樣。 他譏諷道:“你現在討好他還有什麽用?反正他和我們都一樣,都是要死的。” 說完,大概是害怕克莉真的衝過來,他轉身快步走進了牢洞深處,沒入了陰影中。 被那個說話刻薄的男孩氣得不行的克莉真的忍不住要衝過去,卻被一個蒼老的聲音喊住了。 “算了,克莉。” “爺爺!” “那孩子說得沒錯……唉,我……我們都活不了多久啦。” “爺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唉,我以為那些盜賊抓小孩隻是為了販賣,沒想到,沒想到居然是萬物教。” 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老人的眼底閃過一抹懼怕的神色。 他活了很久,經曆了很多,對於這個在亞倫蘭狄斯興盛了十來年後來被卡莫斯王剿滅的教會自然是聽說過的。 “這個邪惡的教會把這麽多小孩抓過來,恐怕是為了獻祭啊。” 老人用渾濁的眼傷心地看著眼前的孫女。 他先一步醒來,已經從這裏這些被嚇壞了的小孩子口中得知了一些真相。 他知道,在他們被運送到這裏之前,每一天,都會有一個小孩被拉出去,被作為祭品站在了那個教會造出來的祭壇上流幹血液而死。 從那些稍大的、懂事了的大孩子們口中得知的真相讓老人隻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發寒。如果那些孩子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三四十個小孩在那個祭壇上流幹了渾身的血液。 “爺爺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死也就死了,可是你,還有伽爾,還有那麽多小孩……你們都還小啊,還可以活很久啊。” 說到這裏,老人已經是老淚縱橫地跪在了地上,緊緊地將克莉抱住。 想起那些孩子們蜷縮在角落害怕得瑟瑟發抖的模樣,還有麻木無神的眼神,想到懷中的孫女以後也會變得跟那些孩子一樣如行屍走肉一般,甚至會被拖到祭壇上活生生地流幹血液,他就心如刀絞。 “這個該死的教會——這些喪盡天良的東西啊——” 害怕被外麵的人聽見,他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隻是壓低聲音發出低低的悲鳴。 這一刻,他的腦中閃過了一個人。 那個在所有亞倫蘭狄斯的子民口中守護著他們的,宛如天神降臨的英雄。 “王啊,卡莫斯王啊,亞倫蘭狄斯的神啊,您能聽到我們的聲音嗎?您能聽到您的子民的哀求嗎?” “求求您,如果能聽到,至少,將這些無辜的孩子們救出去,求求您啊……” “爺爺……” 小女孩還不是非常明白,可是,她能感受到老人抱著她時的痛苦,她就算性格再強硬,畢竟也是個孩子,頓時也忍不住跟著哭了起來。 老人緊緊地抱著懷中的小女孩,滿眼都是絕望,已是泣不成聲。 那哭聲一下子感染了其他的小孩,和他們一樣剛剛被運送過來的小孩也跟著大哭起來。而另外一些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的小孩,則是用已經哭幹了淚水的眼一臉麻木地看他們。 伽爾蘭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那個絕望地掉著眼淚的老人,看著忍不住跟著老人一起哭出來的克莉,還有,那些神色木然地坐在地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拖上祭壇的孩子們。 然後,他轉頭,看著牢籠之外。 他的目光越過茂密的樹林,飛躍到一望無際的天空之上。 卡莫斯王兄。 你說過你會找到我的,我在等你,你會過來的,是嗎? 還有…… ……還有赫伊莫斯,雖然你是我的敵人,但是我知道,你從來都說話算話。